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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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左蓉蓉起了個大早,她站在鏡子前刷牙時總覺得右眼有些不舒服,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右眼眼皮在上下抖動,她心底咯噔一聲。

老話怎麽說的來著?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右眼皮跳得左蓉蓉心底直打鼓,心有不安地想要回憶起前世這這個時間點會發生的事情,腦子裏卻亂成一團,什麽都想不起來。她換好衣服坐在餐桌前問孫姨:“孫姨,你快看看我眼睛怎麽了。”

孫姨放下手裏的東西過來看了一會,笑著說:“是你沒有休息好,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亂想。”

左蓉蓉緊張地看著孫姨,擔憂地說:“不是呀,真的讓人很不舒服,我記得以前我姥姥每次眼皮跳就會貼個什麽東西的,孫姨,你快幫我也弄一個。”

孫姨哭笑不得地回廚房把早餐端到餐廳的桌子上,又轉身回去找了把新的小剪刀,隨手抽出一紙巾,沿著紙張的邊角處剪了米粒大小,左蓉蓉看著孫姨仔細地用指甲挑著它小心沾了一滴水,最後才把濕了的小紙片貼到她跳個不停的右眼皮上。

她的心這才踏實下來。

吃過早飯,已經快要九點了,左蓉蓉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心中不斷提醒自己,今天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千萬不能大意,務必要小心謹慎。

玄關的架子上掛了兩條圍巾,和三件不同色的大衣,左蓉蓉站著看了一會兒,覺得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於是伸手拿了件灰色的,穿好衣服又選了那條和大衣差不多顏色的圍巾,開門出去。

正在忙活的孫姨突然伸出腦袋對著大門說了句什麽,正在關門的左蓉蓉沒有聽清,也沒有開門去問,只站在門外胡亂應了一聲:“放心吧孫姨,我會註意的。”

左蓉蓉開車從小區裏出來後直奔醫院,車載導航儀盡職盡責地提醒她註意減速、後方車輛和紅路燈路口,她都認真聽著,一路上沒少看路口兩側和後視鏡,生怕出現一丁點的意思。

這一路上她開得比當初考科三還要認真。

不過認真歸認真,她的心裏沒少瞎想,從家裏出來以後,腦子也沒剛睡醒時那麽亂了,稍微一回憶就記起來前世的她經歷過的一個小插曲——就是在今天發生的。

記憶裏左劍橋的身體狀況在今天急速下降,迫不得已在緊急搶救中加了兩劑天價猛藥,正是這兩劑天價藥物引起了左家人的爭吵。

爭吵的主題無外乎左劍橋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有沒有必要花這筆錢來續命。

對於左蓉蓉來說,當然能拖一時是一時,哪怕在以後的日子每天都要花費上百萬,她也想要左劍橋能多活幾天,只因為她還沒有做好要永遠失去父親的準備,就算她對這個父親滿腹怨言,滿心憎恨,可小時候一家三口的快樂時光是真實存在過的,在生死面前,她還是舍不得就這樣放棄那個曾經愛過她的爸爸。

可是這只是她的想法,對於其他的左家人來說,好像錢比左劍橋要重要得多,更何況是一個幾乎和死人無異的左劍橋。

她還記得前世的今天,左廣豐朝她說:“他是我的親弟弟,我也舍不得,可我也看不了他遭受這樣的罪。”

還有左梅玉說的:“我怎麽會不疼他,他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

甚至還有葉迎春以淚洗面的樣子:“那是我的親兒啊,我恨不得替他躺在病床上,該死的人是我呀,他還那麽年輕,我老婆子也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可實在是不忍心再看他這樣活著,你看看他的身子,插滿了針管,腫得哪裏還有人樣!”

左蓉蓉想到這裏,忍不住冷笑,或許她們的確有一些真情在裏面,可這份真情在被標價以後表達出來,就不得不讓人多想。

她從回憶裏抽離,輕嘆一聲,低聲呢喃道:“爸爸啊爸爸,你說你那麽為你的左家著想,掙那麽多的錢又有什麽意思呢?到頭來自己多花一分,別人都覺得你不值。”

車子停下許久,左蓉蓉的雙眼微微泛紅,她下車去住院部,站在重癥病房的玻璃窗外,心情異常沈重。隔著玻璃,她對著插滿管子的左劍橋出神。

熱氣哈在玻璃上,隔斷了左蓉蓉的視線,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巾擦幹凈霧氣,註意到玻璃上突然出現的白點。

左蓉蓉又用紙巾擦了擦,還是有,她正疑惑著呢,忽然記起那是她讓孫姨給她貼的紙片。

又想起關門時聽到孫姨的聲音,難道孫姨說的是讓她別忘了摘掉紙片?……難怪今天一路走來,不少人看她。

左蓉蓉呼出一口氣,有些尷尬地扭頭朝兩邊看了看,好在現在整條走廊裏只有她自己。

又待了一會兒,左蓉蓉都沒有等到左家人的到來,心想大概這一世和前世出現了變化,左劍橋的身體沒有突然出現異常,所有那些人也沒有來。

回想起來,她重生回來以後就每天定時定點的過來,一連十多天,除了左廣豐上次來和她說要給老太太翻新房的事,其餘時間竟然一次左家人都沒遇上。

由此看來,前世的左家人在她跟前說的什麽每天都在床前守著全是假的,也怪她自己那時太愚蠢,在這種時候還要和一個將死之人賭氣,連多去幾趟醫院都不願意,只由著別人張著張嘴亂說。

想起前世的自己,左蓉蓉就恨不得狠抽自己兩耳光。

唉,都說人走茶涼,這人還沒走,茶都已經涼得結了冰。

“爸,不知道你要是知道這一切,心中會作何滋味。”左蓉蓉的目光柔軟了些,她對著玻璃內的病床擺擺手,像往常一樣輕聲道別。

走到醫院停車場,她剛打開車門,還沒來得及上車,陸霏霏的電話就打來了。

左蓉蓉按了一下耳機,電話自動接通,陸霏霏的聲音從耳機內傳了出來,她說:“在哪呢?昨天說好了今天中午一起吃飯的,你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真是皇上不急急死我這個小太監,馬上就到飯點了哎……要不咱們去聖海樓怎麽樣?”

“等等,你說什麽呢?誰跟你說好了?誰答應你要跟你一起吃午飯了?”左蓉蓉聽著陸霏霏在電話裏滔滔不絕,有些莫名其妙。

陸霏霏就知道她會這麽說,笑嘻嘻道:“那你想吃一起晚飯也行啊。”

“我沒有說過這種話。”左蓉蓉打開車內的空調,隨手把手機塞進支架裏,找到被她設置了消息免打擾的群聊組,檢查陸霏霏有沒有背著她出幺蛾子。

群聊消息還停留在昨天陸霏霏的發的姊妹款三個字,左蓉蓉心中松了口氣。

陸霏霏沈默了一會,然後壓著聲音說:“其實有件事我忘記告訴你了。”

左蓉蓉蹙眉,眼神中略顯防備,她在等著陸霏霏繼續說下去。

陸霏霏顯然拿蓉蓉沒辦法,只好兜了個圈子,低聲道:“昨天晚上我下樓接媳婦的時候看到元丞月了,她和肖蕊一起從公司回來,本來是想跟著我媳婦一起到你家蹭飯的,被我給攔住了,我覺得她肯定很生氣。”

“所以呢?”左蓉蓉問。

陸霏霏說:“她肯定是覺得我在針對她。”

“不是嗎?”左蓉蓉語氣輕飄飄的,像是看戲一般說著。

陸霏霏終於忍不了了,怒道:“當然不是!”

“可看起來就是你的原因。”左蓉蓉嘴角微微勾起,她已經想象出了當時得有多尷尬。

陸霏霏:“所以啊,我讓我媳婦幫我解釋了,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是你的原因。”

左蓉蓉楞住,心想你們兩個胡說八道什麽?陸霏霏戳穿道:“你是不是又要說我們倆胡說八道了?那你就證明給她看吶,我現在就去群裏通知中午一起吃飯,去不去隨便你吧,反正我是撇幹凈了。”

左蓉蓉剛想辯駁幾句,耳機裏傳來嘟的一聲,電話已經被掛斷。她氣道:“證明就證明……”話音未落,她意識到了陸霏霏是在給她挖坑,心道神經病啊,她幹嘛要證明給元丞月看?

接著四人小群裏陸霏霏又蹦跶出來了,不光是一條定位分享,還附帶了一句:我蓉姐說請大家吃世界上最好吃的海鮮,請各位賞臉,務必準時到場!“

左蓉蓉無語,拿起手機打開聊天框,剛想把陸霏霏臭罵一頓,孫姨又打來了電話。

電話裏的孫姨說:“蓉蓉啊,昨天晚上來家裏吃飯的那個女孩子,今天讓人送了好多東西來,說是為了昨天的失禮表示歉意。”

“送的什麽?”左蓉蓉眉頭皺起,聽孫姨的聲音能感覺得到她很高興,心裏忍不住警惕起來。

“都是上好的花膠和鮑魚,另外還單獨送了我一份燕窩。”孫姨光是想想就能笑出聲來。

左蓉蓉:“……”果然有糖衣炮彈。

算了,看在肖蕊讓孫姨這麽開心的份上,請吃飯就請吃飯吧。

孫姨掛了電話以後,笑呵呵地將一大堆禮盒提進屋子裏,心中忍不住對肖蕊的好感度噌噌噌又升了好幾級,她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麽講究的年輕人,實在是太客氣了。

左蓉蓉心累地開車朝陸霏霏發送的定位趕過去,她看清楚地址以後十分懷疑是陸霏霏自己嘴饞想吃了,又舍不得掏錢,才搞了這麽一出,又哄又騙的拉她出來買單。

呸,真是小氣又狡猾的女人,蓉蓉在心底將陸霏霏罵了個狗血淋頭。

來到聖海樓的時候,其他三人均已到場,左蓉蓉特意把車子停在了路對面,步行過人行道才進去。在這個地方,她真是高興不起來,但面上依然維持著基本的禮貌,笑著致謝後拒絕要為她帶路的工作人員,自己上了二樓包間。

聖海樓是一家開了很多個年頭的老店,具體歷史年份左蓉蓉並不清楚,只記得小時候媽媽常帶她來,長大以後每次想媽媽了她就會來這裏坐一坐,點一些以前常吃的菜,再喝上兩杯。

陸霏霏不懂這家店對蓉蓉的意義,只是單純覺得好吃,加上經常陪著蓉蓉過來吃吃喝喝,就以為蓉蓉和她一樣愛吃這家店的海鮮。

左蓉蓉坐下以後看到只有陸霏霏一個人,維持的禮貌和謙和瞬間破功,沒好氣道:“大中午跑來吃海鮮,你真是好胃口。”

陸霏霏賠笑著起身給蓉蓉倒了杯熱水,朝著對面的餐具努努嘴,又使了個眼神。

左蓉蓉挑眉。

陸霏霏又看了看包間的門,意思是你待會控制一下自己,她們去洗手間了。

左蓉蓉深呼吸,壓下所有讓她不舒服的情緒,使勁笑了笑調整好面部表情,最後狠狠瞪了一眼陸霏霏,意思是等著我回頭找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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