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長得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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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說“隨便你”的意思就是“都可以,你決定就行”,只是讓出決定權,不是要故意氣人。

程識也是知道的,但知道和做到的差距在此又有體現。即使能夠理解他這麽說沒有惡意,也無法避免被他隨口說出的惡劣語句氣到。

“你別……”任明堯從來最怕他這樣。眼淚還沒開始聚集,眼眶就先紅一圈,看上一眼就感覺自己犯了滔天大罪。

那天在咖啡店門口遇到他時也是這樣,讓人覺得是老天爺的錯,下了大雨讓他為難。

“我以後再不這麽說了還不行嗎。”

隔了太多年,都忘了怎麽哄人,任明堯勢急心慌,就地取材把豆漿推到他手邊,“喝一口壓壓驚。”

“……”

程識沒繃住笑了出來,看他一眼,也不說話,端起豆漿喝了。

“只要你想就讓她來,我家裏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任明堯說,“留下過夜是不太方便。她是從外地過來玩的?問問她酒店定在哪。我晚上有時間,陪你們去附近吃個飯。”

剛才就這麽說多好,非得先當個壞人,然後才澄清身份。

程識握著杯子搖了搖頭,“不用太麻煩,你忙你的工作要緊。她就是過來吃個午飯,坐兩個小時下午就回去了,晚上應該還會跟別的朋友出去逛逛。”

“好。”

“我們還約了一起去逛漫展,到時候我早上出門前,會幫你把午飯做好的。”

“程曉君呢?”

“我會帶著他一起去。”

任明堯默了一陣,低聲道,“好。”

這不是在尋求意見和幫助,是自己打定主意之後出於禮貌的告知。這沒什麽,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他都安排得很好,招待朋友什麽的事情都能自己解決,甚至還能額外再照顧一個孩子。

他只是,不再像從前那個程識了。

不再在遇到事情時流露出無措的神情,不再將求助的目光望向別人。他不需要依靠別人,憑借自己的力量,就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那這八年來,他一定也都過得很好。

即使遇上了水災……即使境況稍艱難些,但原本也是可以靠自己度過的,不需要額外的插手。

任明堯並非沒有想過,卻在這個當下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程識不需要他。

是他強行插手,把人帶回來的。

程識看著他停下筷子對著空碟出神,表情似乎有些落寞。自己心裏也有點糾結。

程識在糾結的是另一件事。

其實昨天有想過,要不要邀請任明堯一起去漫展上玩,但他這邊的朋友任明堯不認識,也很難有共同話題。他的工作和興趣本就小眾,朋友也是。到時候湊在一起仿佛隔了個次元,萬一處境尷尬……還是不要勉強的好。

“我也有個朋友,”任明堯忽然說,“前幾天說要過來一趟。”

程識連忙點頭,“好啊。那我們用不用回避?我可以帶小君去公園玩。”

“回避什麽?不用。”任明堯皺眉道,“他過來蹭飯的,你走了我們吃什麽。”

“……”

程識遲疑著“哦”了一聲,總覺得哪裏不太對,“那……你把他的口味打聽一下告訴我?或者他喜歡吃什麽菜,我到時候好準備。”

就過來蹭個飯,還對他那麽周到。做什麽他吃什麽不就得了。

不滿在心裏一閃而過,但這次任明堯顯然學乖了,沒有宣之於口,而是點頭說,“我問問他。”

問不問的,之後再說。

吃完早飯,程識預訂的搬家服務也上了門。

他還有幾箱行李,昨天全運過來肯定會整理到半夜,影響別人休息,放著也礙事。索性先寄存在房東大姐那,今天上午再運過來收拾。

箱子裏是他的衣服,多年來積累的手稿和雜物,還有些加濕器之類的小物件。雖然任明堯說客廳書房都可以用,但他還是把絕大部分物品都放在自己的臥室裏。

冬天的衣物帽襪單獨封在一只箱子裏,他沒有打開,因為住不到天氣轉冷的時候。

任明堯看著他忙進忙出,把那只箱子直接放在飄窗上,“怎麽不拆?”

“都是最近用不著的東西。”程識說,“拆了走的時候不好帶。”

不知是否錯覺,這句話說完,房間裏的氣氛有一瞬凝滯。

任明堯是想幫忙的。但程識覺得,歸置自己的東西只有自己做起來最得心應手,只讓他陪程曉君玩一會兒。

來這麽多天,程曉君跟他還是保持著彼此不熟的狀態,平時都沒什麽互動。任明堯對全體人類幼崽都沒什麽好感,不針對任何一只。但既然程識開了口,就勉強離得近點,實際上還是各待各的。

三個人話都不多。程識隨口一句坦言,讓原本就不熱鬧的房間氛圍又雪上加霜。

任明堯氣悶地別開眼,盯著他床上的舊鐵盒轉了話題,“那這個呢?也不開麽?”

“啊……哪個?”

程識忙著安頓自己的電腦和畫畫設備,全部配置恢覆成平常工作時使用的狀態,才覺得舒服了,轉頭看向床上那只掉漆的餅幹盒。

剛剛就隨手一放,不是什麽常用的東西,轉頭就忘了,“這個裏面裝的是小時候收集的零零碎碎,我都不記得有什麽了,也都用不著。”

程識拿起餅幹盒,放進衣櫃下的抽屜,看起來並沒有要跟他分享的打算,“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整理完了。

不僅沒打算跟他分享,甚至還要把他趕出房間。

任明堯假裝沒聽出來,彎腰在程曉君頭頂揉了一把,象征性地完成和孩子互動的任務,又在房間裏踱著步子轉了一圈。

剛才看著還有那麽多行李,整理好之後全收納在房間各處,卻一點也看不出來。每樣東西都在恰當的地方順手就能取用,還不顯得淩亂擁擠。

換了是他,怎麽也收拾不成這樣井井有條的樣子。程識不讓他插手是對的。

這些平日裏經常使用的物品都帶著主人的氣息,再按照主人的習慣布置,一下就把這間清清冷冷的樣板間變成私人領域,染上了名為程識的溫度。

“宋子揚說明天晚上過來吃飯。”他沒話找話,想在這裏多留一會兒。

“好啊。”

“你怎麽不問問男的女的?”

“……”

程識揣摩不出這話什麽意思,就保守地說,“都可以啊,交什麽樣的朋友是你的自由。”

這個回答顯然沒有取悅到任明堯的心。

他走之後程識才想到,會不會是自己先前說要招待朋友過來小聚,所以他也較勁似的叫個朋友來家裏做客。

光是想想都過分幼稚,應該不會……

……吧?

“他是不是,想介紹朋友給我認識啊。”

想來想去還是這個可能性比較靠譜。程識抱起被冷落的人類幼崽,一本正經地進行對話,“小君長大了可不要學任叔叔那樣……明明不是壞心,怎麽就不會好好說話?”

“啊。”程曉君多數時候都不太明白這個大人在嘮叨什麽。他還無法理解太長的句子,只能抓取模糊的關鍵詞,配合語氣和表情來猜測。

而今天程識用困擾的語氣說話,表情卻帶著笑,覆雜的表現很難猜出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讓他幼小的腦袋裏充滿了困惑。

發楞的表情也這麽可愛。程識把臉埋在他肉乎乎的小肚子上亂蹭,深吸一口氣,皂粉混合著奶香,讓人心情都輕飄飄的。

又或許是他輕飄飄的心情,被轉移到了寶寶身上,“切個橙子好不好?”

程曉君:“啊。”

**

宋子揚想蹭飯是次要,主要是親眼想看看,被任明堯惦記了那麽多年,又不擇手段藏進家裏的初戀到底是何方神聖。

其實他一直都懷疑任明堯是一頭熱,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有過這麽回事。畢竟對待感情連劇本裏發揮想象力都寫不明白的人,攤到現實生活上還能指望什麽呢。

何況來之前他就被任明堯警告過,不能亂說話。因而更能想象到,兩個人同住一片屋檐下也就是個搭夥過日子的狀態,客客氣氣那種。窗戶紙別說捅破了,厚如城墻。

那城墻另一頭的程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宋子揚對程識的印象可謂是一波三折。起初聽同學八卦的閑言碎語,能傍上富婆,腦補出的是個男狐貍精形象。後來聽說年紀輕輕結婚帶孩子當家庭主夫,又想著應該是個會過日子追求安穩的人。即使曾經張揚過,也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宋子揚就覺得有點沒勁。大概是這種一眼望到頭的生活不符合他的志向,連帶著對選擇這種生活的人,也揚總會下意識產生“很平庸”的設想。總之應該不是什麽“驚艷了少年時光”,值得任明堯念念不忘的角色。

以至於後來聽任明堯解釋了那孩子跟他的關系,這種偏見也沒有被消除——不是親生的就更離譜了,什麽樣的男人年紀輕輕願意帶著個孩子啊?男媽媽竟在我身邊?聖父光環普度眾生?

想象過太多情形,這天晚上,終於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了。宋子揚抱著支紅酒站在任明堯家門口按門鈴,即將吃到大瓜的心情興奮又期待,甚至還有點小緊張。

任明堯親自給他開的門。門一打開,他看見這位爺一臉冷酷地單手抱著個一臉冷酷的孩子,恍惚間像踏入了另一個次元。

程識還在廚房專心忙活最後一道菜,沒註意到門口這邊的小動靜。

“發什麽楞,進來啊。還要我伺候你換鞋?”

任明堯不以為然,展示了下自己的手部擺件,“這就是程識的侄子。”

雖然他上手抱了,但不代表他已經跟程曉君關系好了起來。這孩子就是這樣,換誰抱都不哭不鬧的。

只不過這一大一小湊在一起,即使是抱著孩子這樣溫馨的姿勢,居然也能抱出某種“各過各的”氛圍,非常神奇。

“靠,你說這是你侄子我都信。”

宋子揚也是第一次見這麽酷的小孩兒,忍不住用紅酒瓶逗了逗他的下巴,理都不帶理的,從小就這麽酷,“你那位……程識呢?”

任明堯語氣隱隱約約不對味,“在廚房給你做紅燒肉。”

“嘖,這話說的,有能耐你待會兒一口別吃。”

廬山真面目近在眼前。宋子揚樂呵呵地換鞋進屋,繞過玄關,望向半開放式的廚房。

看到程識的第一眼,樂呵呵的表情就變成了“是想來吃瓜但也沒想到是這麽大的瓜”式的震驚。

這一刻,宋子揚甚至沒功夫去關註美醜的問題,不自覺地驚嘆出聲,“他長得……跟周羽心這麽像啊。”

任明堯早料到會有此一嘆,語氣波瀾不驚,“是周羽心長得像他。”

作者有話要說:

來遼!

睡前吃口瓜

大家晚安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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