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兩只手掌先後被釘穿，痛得渾身冒冷汗。“我跟你沒什麽可談的。”他咬牙道。

洛祈輕輕一笑，“是麽。”拔出玄象古劍，擡腳踩在了他冒血的手背上。華清眼前一黑，忍不住呼出聲來。

“你的漁思是華言下的！和我有什麽關系！”華清的聲音都抖了。

“華言為了救你，所以給我下的。”洛祈笑笑，“你說有沒有關系？”

華清語塞。

“況且，我指的不是這個。”洛祈足下發力，華清疼得眼眶都紅了，另一只手忍不住抓住洛祈的腳踝。

洛祈看著靴子上的血跡，目中浮起一抹厭惡之色，“放開你的手。”

華清忿然看著他，不為所動。

洛祈踩著他的傷口一擰，華清痛呼出口。玄象古劍橫貼上了華清的手指。

“我數到五，數一下切你一根手指。”洛祈輕聲說，“你自己看著辦。”話音才落，華清的手就仿佛觸了電，訕訕地縮了回去。

洛祈嗤笑了一下，“看來你也懂得識時務嘛。”劍鋒一橫，把華清的右手拇指削了下來。鮮血揮灑。

“……”華清如一條瀕死的魚，雙目瞪得血紅，幾乎從地板上掙紮起來，“你混賬！你他娘的不講信用！”手指一廢，縱然他一身功夫還在，從此也不能再握劍了。

洛祈逼近他臉側，“你是我的俘虜，我可以任意處置你，你有什麽資格與我談信用？況且，我說過你聽話就不動你了嗎？”

“……你！”華清氣瘋了，氣喘如牛，“惡人谷的畜生！要是你落到我手上……”

“說狠話前不妨先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洛祈的劍尖點了點他的咽喉，“你繼續說。我可以割掉你的舌頭，或者切斷你的喉嚨。你自己選一個。”

華清的話語戛然而止，靜了一靜，怒然掙紮道：“你他娘的也就能逞這一時之威！等華言到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被你搶走的終究會還回來的！”

洛祈一笑，劍淺淺刺進華清的咽喉。疼痛讓華清驚恐地瞪圓了眼睛。

“除了把華言搬出來做擋箭牌，你還能做什麽？”鋒利的劍在華清喉頭畫了一個血色的小圈，“至少我可以讓你死在我前面，不是嗎。”

華清驚慌失措，幾乎連氣都不敢喘了。

“而且，屬於我的東西，就算我死了，你們也拿不走。”洛祈輕聲說。

“你……你做夢！”劍鋒頂著要害，華清的態度不敢太囂張，但依然強硬道，“他只是被你個妖道的妖術一時迷惑，遲早會醒悟的！浩氣盟才是他的歸宿！”

“呵。”洛祈冷然一笑，“歸宿？他回浩氣盟做什麽？繼續做你們的棋子，被利用、陷害、身敗名裂？你可忘了你當初是怎麽對他的？”

華清霍然擡頭看著他，雙目通紅，表情猙獰。

“你滿手罪孽骯臟，根本不配得到他！我才是第一個……”話還沒說完就被哐的一拳揍在頭上，他的腦袋被打得重重磕在地板上，暈開一片血跡。

“我手臟，你的也幹凈不到哪裏去。”洛祈寒聲道。華清仿佛被磕暈了，張著嘴半晌回不過神來。洛祈捏著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墻上，華清這才勉強聚起渙散的目光看向他。

“我不想在外面提及你幹的那些齷齪事。因為我不想讓他更受傷。”洛祈聲音低沈，“可你不但對那些人渣行徑毫無歉悔，反而炫耀似的掛在嘴邊，出了事後只想著殺人滅口，把他逼得走投無路。你到底把他當什麽？我不配，你更不配，你簡直叫人惡心。”

華清呆呆地看著他，驀地掙紮起來。洛祈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放開了手，拿起劍。

“所以，既然你一定要提醒我這件事，我也該做出一點應有的反應。”他慢條斯理地挑散了華清的道袍，劃破了裏衣，劍鋒在他腹上那道巨大的傷疤上拉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華清瞪大了眼睛，驚恐得連疼痛都忘了，就怕他一個手抖把劍戳進去。

洛祈看他那慫樣，嗤笑了一聲。

“放心，你活著還有用，暫時不會要你的命。”他用可以把人逼瘋的速度挑開了華清的褲腰，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留下了左一道右一道的血痕。

華清突然意識到他想幹什麽了，再顧不得其他，失聲大叫：“不行！你不能那麽做！”

“我為何不能？”洛祈笑，劍背隔著褻褲拍了拍他的命根子，聲音裏卻沒有半分笑意，“自己管不住自己的東西也罷了，你還拉上了別人一起，是怕到這個地步非要找人給你壯膽麽？”

華清鮮血淋漓的手掙紮著想來擋他的劍鋒。洛祈覺得煩，抽出腰間匕首一擲，把其中一只手釘在了地板上。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洛帥！飛鴿傳書！”

華清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要是洛祈這時候給他來上一劍他就玩完了。好在洛祈選擇了馬上去開門。

“通知各部集合，準備出發。”洛祈看完信，果斷道。小兵領命下去了。洛祈再不看華清一眼，進了內室，“你們收拾一下，準備走了。”

“但他的傷……”葉清影猶豫道。

“浩氣遲早要打回這裏來，我們不能久待。”洛祈道。反是李瀟安慰道：“沒關系，都是外傷，不礙事。”

洛祈搖搖頭，“你們盡快。”退了出來，把空間留給他們倆。路過橫躺在地步上痛得粗喘的華清時，他頓了頓，一腳踩在了華清兩腿間的位置。

“啊啊啊……”淒厲的慘叫劃破龍門客棧的夜空。

“廢了你都臟了我的劍。”洛祈冷然道，在他的道袍上擦了擦靴底，轉身出門。

長夜漫漫。冬日的大漠夜晚十分寒冷，整支隊伍的行進卻悄無聲息，井然有序，包括傷員在內，沒有一個人抱怨或掉隊。葉清影照拂著李瀟，跟著大部隊向東移動，心裏對這支三軍四軍部眾混雜的隊伍的素質暗暗稱奇。難怪他們在金水能安然與浩氣一軍主力周旋那麽久。

洛祈在隊伍的最前方，緊跟著熟知這片大漠的帶隊小兵。凰久的望雲騅落後兩三步，背後的兩把神兵在黑夜裏奕奕生光，有如指路明燈。他不緊不慢地踱著，整個人仿佛心不在焉。

洛祈回頭看他一眼，勒了馬頭等他跟上來，凰久擡頭，夾了夾馬肚子，“有事？”

“沒事。想聊聊。”洛祈與他並騎而行，“我記得你一向不喜歡同門。”

“嗯。”凰久不在意地應了一聲。

“但是你對清影挺特別的。”洛祈道。

凰久覷他一眼：“怎麽，你家副帥吃醋了，讓你來打探消息？”

洛祈不以為然：“李瀟入惡人谷十多年了。你的過往又不是秘密，他當年也有所耳聞，不可能誤會。”

凰久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葉清影——幹凈。”

用到這個詞來形容……似乎……“他也不是沒殺過人。”洛祈道。

凰久搖搖頭：“他的腦子很幹凈。”

還是有點不得要領，洛祈皺眉：“那你為何要把他拖進這潭渾水？”

凰久一笑：“他牽扯進來遲早的事。而且，我也想感受一下，親手把這麽個幹凈的人弄臟是什麽感覺。”

洛祈霍然看向他。

“凰久，他和你當年不一樣。”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當年你是走投無路只能來惡人谷，林鋒那樣逼你是為了讓你盡早適應站穩腳跟……”

“別跟我提他。”凰久冷然打斷他。

洛祈止住了話頭，許久，喟然一嘆。

“你們當年的事我無權置喙。我只希望你搞清楚，葉清影來我們這邊不是被逼也不為名利，他來是因為李瀟。你要與他交往我沒意見，想指點他什麽我更是歡迎，但是，不要有把他當成當年的你的想法，你們不一樣，你追求的東西他根本不想要。有些事情不要做過了。”

凰久嗤笑：“洛祈啊洛祈，你有說這種話的立場嗎？我倒問問你，墨楓來惡人谷是因為什麽？為名利？為權勢？不也是因為你嗎！但你現在讓他做些什麽？領導他曾經的敵人去幹掉他曾經的戰友？你不也正在弄臟他，有什麽立場指責我對葉清影。”

“我……不是……”洛祈難得地接不上話。不得不承認，不管他有多充足理由，事情的本質確實是這樣。

“我並沒有逼迫他，他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說得好像葉清影是被我糊弄過來的一樣。他都追著李瀟來惡人谷了，你當他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麽？”凰久直接道，“而且我帶葉清影一起過來是墨楓點了頭的，要擔責任也別讓我一個人擔。”

洛祈一時無語。

“還有，”凰久一笑，“你說你沒有逼迫墨楓，那我不妨告訴你，墨楓到達昆侖這近一個月來沒有切過一次花間心法，但你我都心知肚明，他未出師前是單修花間，就算拿著神兵鴻雁，就算他比絕大多數離經弟子出色，他的離經易道也絕對比不上他的花間游。你見過一個治療職業做陣營指揮嗎？你知道惡人弟子中有多少人在議論這件事嗎？而這完全就是因為不到生死關頭他對著浩氣盟的人根本下不了手！這就是你所謂的沒有逼迫他？我不過是讓一個中立弟子跟著我歷練歷練，別的可什麽都還沒做呢，你倒是想想你自己幹了什麽？你恐怕沒有資格幹涉我。”

洛祈楞楞地看著他，臉上那表情讓凰久十分滿意。

“既然都說到這個了，那我就再多透露一點。”凰久的語氣越發輕松，“墨楓自從來到昆侖後就沒怎麽睡過，搞得每次戰前商討方案策略時我都擔心他下一刻就會垮掉。究其原因，一是因為戰事緊張，二嘛，據說是一閉眼就會夢魘，具體的你可以去問問葉清影。至於為什麽夢魘，我認為不需要我給你解釋了。”

他微笑著看著洛祈那張極少讓人看出真實情緒的面孔上漸漸浮現出抑制不住的痛苦，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頭，“所以，我這種程度，比起你真是小巫見大巫呢。才跟了林鋒幾個月，他的什麽你就都學得一套一套的，論如何用最溫柔的態度把人逼瘋，你倆認了第二，可就沒人能認第一了。”

“當然，若你最後能哄得墨楓心甘情願為你殺浩氣盟的人，也算你的本事。我拭目以待。”凰久一笑，調轉馬頭，往隊伍的後方去了，把洛祈一個人丟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龍門荒漠的西北邊有一座詭異可怕的魔鬼城，風化的巖石和建築都是血紅色，在風沙中時隱時現，有如海市蜃景。傳聞那裏是紅衣教的地盤，不少荒漠商旅在那個方向迷了路，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所以魔鬼城被傳得玄之又玄，再無人敢靠近。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與魔鬼城僅一山相隔，有一片巨大隱秘的幹涸河谷，而那裏就是惡人在龍門的藏身之地。

在這支隊伍艱難跋涉時，華言派出的援兵已經找到了樓蘭古城，並見到了被留在廢墟裏凍得半死的俘虜們。待他們歡喜地發出給華言的回書，將俘虜救下來時，四周的古城高墻上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四面出口和缺口也被堵死。

這是一場無聲無息的屠殺，圍城的軍隊幹凈利落，確認沒有一人存活後便迅速撤退。但華言不是華清，等到天亮也沒等回本該已經得手歸來的營救部隊後，他果斷把樓蘭古城丟到了一邊，目標直指龍門客棧，而且派出的是之前在龍門與惡人二軍打得天翻地覆所以對龍門情況較為熟悉的浩氣三軍主力，秦詩親自領軍。

秦詩出發不久，昆侖戰場再次開戰，惡人聯軍第一次對占據了昆侖雪原南部的浩氣大軍發動猛攻。秦詩帶人趕到龍門客棧卻有點傻眼，這裏根本沒有一個惡人弟子，只留了個奄奄一息的華清。待他救下了人，正打算留下一支精兵駐守，帶主力趕回昆侖支援時，華言的傳書及時趕到，要求他全員留守龍門客棧。

軍令如山，秦詩雖覺得小題大做了，但還是帶人駐紮了下來。結果，休整了不到一個時辰，秦詩發現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向這邊靠近，對龍門客棧呈包圍之勢。

惡人谷還留在昆侖外面的勢力，能拿出這麽多人的除了近來一直神出鬼沒的惡人四軍，不作二想。之前消失在龍門荒漠中的幾支隊伍，想必就是洛祈拿自己做誘餌，設圈套讓楊魂帶人吞噬掉的。秦詩不禁感嘆華言料事如神，若他貿然率兵回援，留守此處的隊伍肯定又要被無聲無息地滅掉。

他即刻傳令部下準備迎戰。兩家也是老對頭了，見面根本無須廢話，直接開打。但打了一會兒秦詩就覺得這一次的四軍沈穩有餘而攻勁不足，一點不像楊魂往日的風格，心中頓覺蹊蹺。果然，昆侖不久便傳來消息，洛祈領著四軍的精銳力量去偷襲玉門關了，留在龍門客棧圍堵的人數雖眾，卻意在牽制而非攻克。只要秦詩無法回援，華言就相當於被兩面夾擊。

華言的重心必須放在應對墨楓的大部隊上。在浩氣背後偷襲的人數並不多，原本該造不成絲毫威脅，但洛祈的隊伍中有幾位令人頭疼的高手，凰久就不用說了，去到哪兒哪兒便是一片腥風血雨；梁奈也被墨楓派到了龍門來，五彩斑斕的巨型靈寵往玉門關守軍中一丟，直接嚇尿一眾小兵，靈蛛專門抓軍銜和戰階高的浩氣弟子，抓一個死一個，沒一會兒玉門關方向幾乎已無人能主持大局。也有得力的軍士長組織過反撲，奈何洛祈手下都是精兵，打架一個比一個狠，逃起命來更是一個比一個快，打一下就跑，從不戀戰，根本抓不到影子。這種打又打不到抓又抓不著的狀態擾得人煩躁不堪，華言又無暇分心過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玉門關方向的防線一點一點被洛祈蠶食。

昆侖戰場戰況膠著，玉門關卻是越玩越大。在一次被浩氣反撲驅回大漠後，洛祈帶人直接劫了浩氣的物資車隊，跟著被刻意放回去的小兵找到了浩氣的一個糧草倉，隨即一把火燒了半個營。

此舉一出，華言終於被徹底惹毛了，馬上下令縮緊昆侖戰線，大部隊退回長樂坊死守，自己親自帶兵去抓洛祈。但是洛祈背後就是廣袤無垠的大漠，人一跑就很難抓到。浩氣大軍如水註入龍門荒漠，逼得洛祈一再南撤，幾乎退入了長安地界，可別說被抓，幾日下來雙方幾乎都沒有碰過面，捕風捉影，聞輒即動，華言完全逮不到機會，連帶整個搜捕隊伍都十分煩悶。

而最重要的問題是，洛祈一路跑，一路還在阻截浩氣的物資運輸隊伍。浩氣的物資隊伍從長安出發，能走的路就那麽幾條，不管怎麽改變路線，只要目的地是龍門荒漠，就一定會在半路被劫。自從浩氣退守長樂坊，就再也沒有一隊物資能完整送入浩氣營地。東昆侖高地依然被惡人牢牢占據，沒有據點支撐，浩氣的補給快跟不上了。

華言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目空一切的華言，他現在在浩氣盟除了一塊指揮令牌外並沒領其他任何實權，說白了就是回來幫浩氣收拾爛攤子的。見局面演變成現在這樣，他連夜修書一封回浩氣盟，得到應允的回覆後，他做了一件他自入陣營以來從未做過的事——主動與惡人谷議和停戰。

消息傳開，整個惡人谷都沸騰了。能把華言打到主動退步，這是從未有過的事。雙方很快敲定了議和的時間地點。惡人谷的軍隊都開始收拾，就等著議和完畢拔營回谷。

是夜。墨楓站在西昆侖高地的高處，看著底下的熱熱鬧鬧出神。因為停戰，軍中解了禁酒令，惡人谷營地到處都是篝火升騰，歡歌笑語。看著四下一片輕松愉快，墨楓心裏卻一點都不輕松。

華言雖然主動議和，但並不代表他認輸。華言這一次之所以會落了下風，主要是因為低估了他和洛祈聯手的威力。雙拳難敵四手，華言再厲害，面對對方幾位指揮多方聯手，也總會有顧及不到的疏漏。他議和是拖延時間，給浩氣爭取喘息之機，順便調整局勢。接下來他肯定還要打回來，而打回來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先幹掉一兩個惡人指揮，免得他們再聯手。而首選，不用說，肯定是洛祈。

所以，洛祈那心疾到底怎麽辦？

墨楓望向龍門荒漠的方向，許久，執起鴻雁橫在口邊，不由自主就吹出了越人歌的調子。這笛音與雪鳳冰王笛不同，少了幾分清冽，多了一份淳厚，徐徐吹來，婉轉悠揚，情意深遠，悠悠然聽著很是舒心，晃神間，仿佛洛祈就在身邊，和著拍子輕哼著，含笑看著他。

這一個月也太漫長。

一曲終了，餘音未絕。墨楓一直在出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從身後攬入懷中。

“我回來了。”熟悉的氣息拂過頸畔，低語喃喃流入耳中。

墨楓手一松，鴻雁掉在晶瑩的冰面上，滾出一地細碎的熒光。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這裏寫成這樣是有點想彌補前面那個報社的段子。。。嗯。

今天的攻防男神依然沒出現嗚哇哇哇他難道真的A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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