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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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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楓霍然睜開眼睛,眸子射出利劍般的寒光:“這就是你的真實目的?”

洛祈渾然不覺,猶自嬉笑道:“你的才華,無論敵友都欽嘆佩服,浩氣盟忙著爭權奪利,不知道珍惜利用,惡人谷可是垂涎了多年了。”

墨楓冷然一笑:“擡舉了。能讓堂堂惡人谷指揮屈尊招降,我還真是面上有光。你不妨再跟我說說,華清誣陷我這件事,你們知道多少?是不是還順水推舟了一把,為的就是把我逼進惡人谷?”

洛祈直視著他銳利的目光,半晌,才斂起笑容道:“我現在無論怎麽解釋,你恐怕都聽不進去。罷了,當我沒說。”他站起身,轉向窗前,負手而立,“想好了嗎,要去哪兒?”

墨楓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在這個玩世不恭的對手身上發現了純陽弟子慣有的深雪般的淡泊和寂寥。交鋒多年,他心裏其實也很佩服這個人。能從藏龍臥虎的惡人谷中脫穎而出,壓過強大的一軍和二軍的勢頭,穩坐惡人指揮位子多年,當然是實力強勁,手段非凡;他們數次交手,鬥武功,鬥智謀,幾乎都是旗鼓相當,各有輸贏,不分上下。若非陣營對立,界限分明,或許也能結交為友,知己相稱。說實話,面對著他,其實要比面對華清那一幹皮笑肉不笑、口是心非的人輕松多了。

無論怎樣,到目前為止,洛祈救他幫他,對他確實沒表現出一點惡意。他確實不該以這樣惡劣的態度對待目前唯一一個可以算是站在他這邊的人。

“你丟下惡人谷的事情不管,這樣溜出來沒事嗎?”他放平和了聲音問。

洛祈見他主動關懷,心情突然好起來,轉頭一笑:“浩氣盟沒了你,暫時威脅不大,若真沖突起來,有楊魂管著呢。我已經傳書回去了,沒事。”

墨楓哼了一聲:“你們一軍二軍服他管?若真沖突起來,我看他怕也討不了好去吧。”楊魂是惡人四軍的統帥,偶爾會接替洛祈指揮陣營之戰,喜歡劍走偏鋒,兵行險招,手下戰役輸贏摻半,最擅鼓舞氣勢,壯大聲威,在惡人谷的小軍團和散人中很得人心,可以算是洛祈的最佳替補。只是一軍二軍不太搭理他,逢他指揮,偶爾就不參戰,或是不聽吩咐擅自行動,讓人無可奈何。

洛祈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太過看重。浩氣盟與惡人谷打了那麽多年,各有輸贏,誰也沒把誰徹底打垮,沒事的。”

墨楓輕輕一嘆:“也是。”他摩挲著手中的筆,淡淡道,“我想去一趟楓華谷。”

洛祈說到做到,根本不問墨楓要去楓華谷做什麽,吩咐人打了水、帶了吃食進來,讓墨楓自己打理,然後離開了半個時辰。回來時已將一切打點好,優哉游哉地說隨時可以上路。

墨楓雖然口中不言,但心裏很感激。與這樣一個人相處實在太輕松了。洛祈懂得分寸,能給予他充分的隱私和尊重,說一不二,不拐彎抹角。若不是留情那酷似神兵玉清玄明的光華偶爾流溢閃爍,晃過人眼,讓他倏爾清醒,他幾乎都生出了兩人多年相交、情誼深厚的錯覺。

去楓華谷要途經長安。墨楓在昆侖出的事,接下來除非進入惡人谷,否則無論去哪兒,龍門荒漠和長安都是必經之路,因此想都不用想,浩氣盟必然在龍門和長安布下了重兵。不過惡人谷跟浩氣盟對著幹了那麽多年,對付浩氣的哨崗和追兵經驗十分豐富,洛祈直接叫來了一隊物資車隊,對墨楓稍加改容,便帶他上車,大搖大擺地走上了往日惡人谷到長安采購運送物資的慣例路線。

車隊的人都十分懂規矩,多的話不說,不該看的也不看,仿佛全然不知車隊中夾帶了一位人頭值萬兩黃金的前浩氣盟指揮。墨楓傷還沒好全,也樂得輕松,整日窩在馬車裏與洛祈下棋閑侃,享受著許多年不曾有過的悠閑。

因當初洛祈救人的時候給部下的命令是那個秘密據點裏的浩氣一個不留全部屠盡,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因此華清並不知道是何人救走了墨楓。許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墨楓竟然真的跟惡人谷的人在一起,所以本著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多生事端的想法,他並沒有要求嚴查惡人谷的鏢車,而各地崗哨盤查任務已經很繁重,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私下惹上陣營糾紛,只顧嚴查旁人,卻將惡人谷的車隊同往常一樣睜只眼閉只眼放過了。車隊就這樣一路有驚無險地晃過了浩氣盟的盤查,於第三天上午趕到了楓華谷。

車隊在午陽崗稍事休息,繼續若無其事地趕路。洛祈和墨楓尋機悄悄溜了下來,朝一條東南方向的小路潛了過去。

越往山裏去,楓葉就越濃,血染般的火紅鋪天蓋地,幾乎讓人有眩暈的錯覺。洛祈跟著墨楓翻過丘陵,見他堅定不移地朝遠處山下那個依稀可見的湖泊走,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提醒道:“前面是荻花宮。”

墨楓道:“無妨,不會驚擾紅衣教,只是去拜訪一位故人。”

洛祈便不再多話,只是一路警惕地鋪下氣場,謹防紅衣教弟子或附近神策軍營裏的士兵碰巧路過,躲避不及。倒不是怯戰,他們倆都是身經百戰、從死人堆裏走出來的人物,什麽場面沒見過,只是怕鬧出的動靜大了,暴露了墨楓的行蹤,到時候就麻煩了。

墨楓並沒有靠近荻花宮,而是拐進了一個半山的山坳,循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掩蓋了的小徑往山裏七拐八拐,來到一個不起眼的農家小院前。走到近前洛祈才發現,前方不遠處的山隙幾乎可以俯瞰整個荻花宮,紅衣教弟子的森嚴守衛,赫然眼前。

墨楓上前敲門。洛祈沒有跟過去,無聊在原地丟氣場玩。

手指才落在虛掩的木門上,一位發白如雪的墨衫男子便從屋裏走了出來,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來了。”

墨楓便直接推門進去:“打擾師兄清修了。”聲音中帶著淡淡的笑意,比起平時暖了許多。洛祈皺眉沒有去看他們,心裏燒起幾分躁人的妒意,留情無意識地在手中挽起不間斷的劍花,攪得楓葉漫天,如蝶紛飛。

白發男子讓墨楓在院裏坐了,沒有茶水招待,甚至沒有一字客套,像是知道墨楓為何而來似的,徑自進了屋,須臾出來,手裏已多了一個素緞的狹長袋子。

“終於肯為自己活一回了?”他把袋子遞給墨楓,淡淡道。

“只是不願坐以待斃。”墨楓接過,淺淺一笑,“十年心血,一朝成空。如今我終於能理解師兄當年的話。”

“忤逆本心,本就違背了萬花師訓。”白發男子道,“十年開悟,還不算晚。”

“是。多謝師兄教誨。”墨楓躬身行了一禮,“師弟被通緝,不能在此久留,以免追擊者尋來,壞了師兄清修之所。就此告辭,望師兄保重。”

“保重。”白發男子點頭回禮,隨即便自顧自進屋。而墨楓司空見慣,也不見怪,轉身出門,掩上了木門。

“那位先生也是萬花高徒?”洛祈隨他往山外走,一面笑問道。

“同門不同脈。他是正宗的杏林弟子。”墨楓道。說完覷了他一眼,“才片刻功夫,洛道長就去拈花惹草了?”

洛祈嬉笑著拍去鬢邊和肩頭的楓葉,“那你呢?你是哪位聖人的弟子?”墨楓花間心法功力有多強,他多次領教過;而當年他一心修離經的時候,也曾無數次把華言從極險峻的死亡線上拉回來,修為肯定也不低。這年頭雙修如此犀利的萬花弟子,確實不多見。

“我是天工門下。”墨楓淡淡地說。

“難怪這般擅長指揮戰鬥,老出些讓人頭疼的戰略排陣,讓人絞盡腦汁,防不勝防。原來是工聖高徒,精通機關陣法。”洛祈調侃道。墨楓淡淡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過,他怎地年紀輕輕就滿頭白發?”心中妒意難平,洛祈反常地刨根問底。墨楓沈默了一會兒,直到洛祈都以為他不願開口,正想找話題圓場了時,他才淡淡道:“我曾闖過荻花宮,兩次。”

雖然對他肯主動提起自己的往事很高興,但洛祈並不明白這話與他的問題有何關系,只好先順著他的話接道:“厲害。我就去過一次,實在是九死一生,人手幾乎折盡,差點沒命出來。至今想起,心有餘悸。”

墨楓又出了一會兒神,才續道:“我第一次去是師門歷練,同師兄一起潛入暗查,卻在裏面碰到了其他幾派的人馬,當時情況覆雜,魚龍混雜,敵友莫辨,人一多就出了岔子,結果驚動了紅衣教高層。潛進去的一共有二十多人吧,最後只有三個活著出來了。師兄被人拼死相救,撿了性命,救他那人卻沒能出來。師兄一夜白頭。”

洛祈默然。所以要長守於此,默默看著荻花宮的方向嗎。

“他自己都看不透,怎的還來教誨你?”他並沒有偷聽,但因離得不遠,多少也聽到了幾句。

“若有人以命換命讓你活下來,你能那麽容易看透?”墨楓道,驀地笑了一笑,“你知道我怎麽出來的嗎?”

洛祈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接話。既然是師門歷練,說明那時墨楓尚未出師。連他那位離經師兄都差點喪命,他恐怕更是經歷慘痛,九死一生。

“華言救了我,幾乎也是以命換命的方式。”墨楓淡淡地說,“我回萬花養好了傷就拜別了師父,直接加入浩氣盟,報他救命之恩。”

洛祈腳步緩了一緩,心中一滯,瞬間後悔了。他是為什麽要提這個話題!為著一個和墨楓稍有親近的師兄,竟能把華言也引了出來,完全是得不償失,自作孽不可活。

“浩氣盟也去了?”然而,他不能再不接話。

“嗯,但是沒有達到目的。所以後來我跟華清又去了一次。”墨楓道。

“成功了?”洛祈問。

墨楓點頭。

“既然已經幫華言達成了目的,你這些年救他性命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救命之恩也該算報了,何必再耿耿於懷。”洛祈道。

墨楓頓了頓,“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他握著素緞袋子的手緊了緊。洛祈看著他,微微苦笑,你是希望你能這樣想吧?可你分明還沒有放下。

這些年來,你和他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兩人各懷心事,靜靜地走了一陣,洛祈突然一把拉住墨楓,“有情況。”

墨楓知純陽氣場的探知範圍遠廣於人的耳目,聞言馬上停下,隨洛祈閃到一塊崎嶇山石之後,低聲道:“有幾人?什麽來歷?”

洛祈面色不虞,顯然情況不妙。他凝神探查了一會兒,轉過頭,神情嚴肅:“人數不少,估計硬拼不過,我用信號煙花通知附近據點的弟子來接應,盡量撐住,拖延到援兵到來。”說著放了一支信號煙花上天。立刻,連墨楓都感覺到了濃重的殺氣向他們四面八方包圍過來。顯然那些人開始只是知道他們的粗略位置,但洛祈的信號煙花一上天,對方就鎖定了他們。

“老對頭了,能在這兒碰上真是巧。”洛祈咬牙道,“我先出手,你看準我目標直接爆發,擒賊先擒王,最好一舉先拿下領頭的。”

“好。”墨楓馬上應了。

已經能依稀看到樹林之中有人影掠過,洛祈驀地眼神一凝,躡雲而出一個八卦洞玄拍過去,又快又狠,然而幾乎同時,一圈鎮山河和數道減傷治療的光芒已套在了那人身上,對方人數太多,差距懸殊過大的時候,戰術幾乎是沒有用的。

洛祈首當其沖,已經有狠厲的刀光劍影朝他劈來。墨楓再顧不得其他,一個春泥扔在他身上,給自己套了毫針,快雪時晴開始不間斷掃射,身旁的留情也舞出了五方行盡的光芒,最前方的幾人瞬時斃命,連那頭領也給打得連連後退,但對方有備而來,配置齊全,隊伍中的修治療心法的弟子馬上出手,減傷持續連連掛上,瞬間將局勢穩定下來。

“嘖,竟然跟他在一起,原來你真的叛入惡人谷了?”熟悉的嗓音帶著譏諷響起,一身滾著藍邊道袍的道士整了整被急攻得略微狼狽的衣袍,緩步走上前來,看著負隅頑抗的兩人笑道,“虧我還以為華清是在汙蔑你呢。”

“姓秦的,別跟我假惺惺。你要是真以為他在汙蔑我,會這麽積極地配合他來抓我?”墨楓冷然道。

“嘖嘖,你冤不冤是一回事,抓不抓你又是一回事。”秦詩悠然笑道,“反正大家都信了,把你抓回去就是大功一件,若再搭上了洛師弟,這空缺出來的指揮的位置,還指不定落誰家呢。”他是浩氣三軍的統帥,資歷比華清和墨楓都要老,當年華言在時還勉強按捺著心思,華言一走,最先開戰搶奪指揮權的就是他。

“呸,別說著我惡心了。我玉虛你紫虛,高攀不起你這個浩氣師兄!”洛祈譏諷道,韜光兩儀直接拍過去。秦詩擋都懶得擋,身上接連泛起春泥護花和風袖低昂的光芒。

墨楓看了洛祈一眼,恰逢他的目光對過來。秦詩本身就是個難纏的角色,再加上對方那麽多治療鎖定了他,憑他們兩人根本不可能拿下他。既然如此——

兩人心照不宣,直接動手,一左一右,出手如電,直取秦詩身邊的部下。既然殺不了領頭的,那多拉幾個嘍啰墊背也好。果然,那些部下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連一個照面都擋不住,給殺得七零八落,但對方人多勢眾,圍擊過來的攻勢也不是開玩笑的,沒往前幾步,洛祈身上的坐忘無我就給打破,血跡在素凈的道袍上蔓延開,一旁的墨楓本就是對方的主攻目標,連續被暈被控,減傷解控交盡,對方身著白色武裝的藏劍毫不遲疑,掄起重劍,風來吳山殺了過來。

眼看那淩厲的劍氣已殺到身前,被暈在原地的墨楓正無計可施,渾身一暖,一個鎮山河當頭罩下。林外一聲鷹鳴破空,他轉頭,洛祈已躡雲到他身邊。

“援兵來了,但先到的是小隊,主力在後面。”洛祈扯下自己腰間的令牌塞給他,劍光再度掠起,“你先走,我……”

“不行!”墨楓板著臉,亂灑青荷快雪時晴,打得對方一時不敢上前。他咬牙低聲道:“要走一起走!”

“他們的目標是你,你一走,我就能趁亂突圍出去。”洛祈急聲道,“聽我的,不然我們都撐不到大部隊趕來!”說話間,圍攻圈的外圍突然遭到襲擊,火力不弱,秦詩暫時分了神,調人去迎戰;與此同時,又一聲空遠的鷹鳴,一個穿著惡人谷戰甲的唐門突然懸浮出現在包圍圈上空,一條細致結實的鐵鏈飛掠下來,洛祈推了墨楓一把,鐵鏈瞬間纏上墨楓的腰身,將人騰空拽起。

周圍的圍攻者見狀正要阻攔,洛祈紫氣東來爆發開,留情狂舞,殺氣縱橫,血肉橫飛,生生在身邊清出了一個真空地帶。唐宇趁機扯回子母爪,攜了墨楓,風隼逆著風迅速上升,越飛越高。

“嘖,真讓人感動。”秦詩清楚那高度已經追擊不及,果斷放棄,手一揮讓人將洛祈緊緊圍住,“我要是不成全你犧牲自己殿後的美意,豈不是太對不住剛才那感人的一幕?”丟了墨楓換得洛祈,也不算虧本。生擒惡人谷指揮,也是大功一件。

他長劍出鞘,玩弄獵物般,一個四象輪回正正打在洛祈胸膛上。洛祈一震,嘴角溢血,留情光華一閃,又一個坐忘無我套在身上。

“神兵果然與眾不同。”秦詩慢條斯理地往前走,口中嘖嘖有聲,“不過,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能耐?”揚手一個兩儀化形拍過去。洛祈勉強穩住身體,咽下嘴裏的血,笑笑道:“我終於明白你為何玩不過華言和墨楓,那麽多年都拿不到浩氣指揮權了。”

秦詩眼神一凜,冷然道:“你倒是說說看?”

洛祈笑道:“輕敵,狂妄自大。”手中一枚信號煙花再度升空炸開,漫山雷動,呼聲震天,無數藏匿著的人馬沖了出來,一部分直接從外圍攻了過來,將秦詩的人牢牢圍合,另一部分輕功飛到人堆裏,或給洛祈護法,或直取秦詩。場上的勝負狀況驟然改變。

“你竟然在演戲?你連墨楓也騙過了!”秦詩驚怒道。洛祈笑笑,“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更就不能放你跑了。”手一揮,“生擒秦詩,其他反抗者格殺勿論!”

“得令!”劍純炸掉氣場,副帥李瀟縱馬沖過來,一蹄子踩翻秦詩,滄月一掃,周圍掙紮著要護駕的人頓時給打飛,部下隨即湧過來將秦詩五花大綁。李瀟伸手將洛祈拽上馬,帶回大部隊中間,一面嬉笑道:“進展如何了?”

洛祈橫他一眼,“回去叮囑他們,都給我嘴嚴一點。別瞎起哄添亂。”

李瀟笑道:“明白明白。大夥兒都盼著頭兒你早日把人給收了,對咱惡人谷也是一大福音嘛。”

洛祈微微一笑,“你就等著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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