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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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凝雪漫無目的的開著車子,但她的心其實一直有一個向往的方向。

那地方有她想要的一切,那裏的夜空有最璀璨的星光,有最美的風景,可惜開往這地方的班車來得太晚,而她已成了另一班車的乘客,去的地方完全不一樣,到達的幸福終點也不同。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掠過江可奕秀美恬靜的側臉,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心疼的感覺,但她所能做的只有像這樣隔著一條界線的陪伴,小心翼翼拿捏著親密的成分,不能太多也不想太少,剛剛好可以填補心中的一些遺憾。

“醫生說尤筱帆總會恢覆記憶的,他們這樣子做也不過是自欺欺人,到時候莊旭還不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趙凝雪怎麽想都覺得欺騙一個暫時失憶的人是下下策,醜小鴨最後都會發現自己是天鵝,尤筱帆又怎麽會嫁給一個她不愛的男人。

“所以尤爸爸今天才會大發雷霆,莊旭也不淡定了,是打算在記憶恢覆前讓米已成炊,我估計他們下一步會讓兩人先領證,甚至...”

江可奕不敢再往下想,她宛如身陷流沙坑,她越是掙紮越是被四面八方的問題把她吞沒,她覺得自己既渺小又無能,敵不過尤家的財勢,更敵不過命運的安排。

“領證也要尤筱帆本人願意才行,我覺得她對莊旭態度似乎有點冷漠,也許事情並不如你想的這麽糟糕。”

“但願如此吧。”

有時候不是懦弱也不是輕易退縮,和命運對抗的感覺就像在湍急的河流逆行,人是血肉做的,總會有疲累的時候,江可奕望著窗外一輛又一輛疾馳而過的車,心緒也跟著越走越遠。

“至少你還有我啊。”

趙凝雪說完遲疑了一下,接著鼓起勇氣把手伸過去,輕輕扣住了那纖細如削蔥根,白如凝脂的手,見江可奕不抗拒,她慢慢地握緊。

她的心連著血液急速跳動,手心傳來的溫度,漸漸地擴散,熏熱了她的臉頰,夜晚遮掩了她的心事,藏起了她臉龐的羞意,月光卻給了她壯膽的力量,勇敢抓住這短短片刻的幸福。

“謝謝你一直都在,這麽多年來,只有你對我才是不離不棄。”

江可奕突然解開安全帶,身體挨過去,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這一舉讓趙凝雪感到一陣受寵若驚,感覺血液直沖腦門,心跳漏了一拍,激動得快要不能呼吸,她急速把車開到一旁,毫無預兆的突然把車停下來。

江可奕沒系上安全帶,趙凝雪怕她飛離位子,踩剎車同時也拿起手擋住了她,盡管如此還是讓她受了一頓驚嚇,車子停下後,她木雞似的發呆了片刻,一回過神就開始罵人。

“趙凝雪,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開車很危險!”

最先犯規的人居然惡人先告狀,趙凝雪瞪了她一眼說:

“誰叫你突然解開安全帶,又躺過來,你這樣子我怎麽能專心開車?”

江可奕知道是自己理虧,但有人寵著她,她也會有蠻橫不講理的時候,依然理直氣壯地說:

“我累了,就借一下你的肩膀躺不行嗎?我躺我的,你開你的車,你不能專心那是你的問題,總之就是你不對,快說對不起。”

趙凝雪先是楞了一下,接著她也解開了安全帶,側過身來面向著江可奕,雪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貓一樣的瞳孔,一副嚴肅的表情,把她顯得既高傲又清冷。

“怎麽?你是想打我嗎?”

盡管對方一身氣勢凜然,江可奕一點也不覺得有被壓下去的感覺。

因為趙凝雪的美總是柔和了她剛硬的氣質,果然這冰寒的表情沒能繃住多久,寵溺之意就從她的眼角流露出來了。

她俯身過來,一把抱住了江可奕。

一陣輕柔花香的味道迎入江可奕的鼻腔裏,趙凝雪清瘦骨感的身體雖沒有枕頭般柔軟,但暖暖的體溫,平穩的呼吸聲,讓江可奕感到一陣踏實心安。

“我不借肩膀給你,借個胸懷給你,歡迎累了隨時來依靠。”

江可奕的側臉貼著對方的心口處,聽著那說話的聲音仿佛是從深淵傳來,無疑那是來自心裏最深之處的肺腑之言。

江可奕的心突然抽動了一下,鼻頭也變得酸酸的,感動得有點想哭。

“可惜奶奶小了點。”

“......”

趙凝雪望了一眼在她懷裏舒舒服服躺著的江可奕,瞧這張臉多麽好看,但嘴巴卻總是不饒人。

“不過還真的很溫暖。”

此舉就仿佛在你頭上踩兩腳之後又誇你頭型好看,趙凝雪不受這一招,捏了捏江可奕白雪般的臉頰說:

“女人,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江可奕勾起嘴角什麽也不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趙凝雪突然覺得所有的幸福感都凝聚在這小小的車子空間裏,能像這樣緊抱著懷中人,輕撫著這一頭的細發,一直以為只會在夢裏出現,沒想到會發生在現實中,

她也不敢奢求太多,只願時間流動可以緩慢一點,讓她多享受這樣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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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筱帆今天的氣色又比昨天好多了,馮綪甯心裏高興,坐下來跟女兒聊天,卻發現她心不在焉的樣子,眼睛不時地望向門口,像在期盼誰的出現。

沒多久莊旭來了,尤筱帆見到這個人,心情很平淡,對這個男人感覺不討厭也不喜歡,甚至比起朋友的關系都還要疏遠一點,父母說是她的未婚夫,她卻覺得信他們才是豬。

她雖然想不起之前的事,但刻印在心裏的感覺,並不是記憶可以奪走,更不是別人說了那些話就能把它抹滅掉的。

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一旦產生,被拆散的原子在相遇的那一刻還會重新組合,沈澱在潛意識的感情呼之欲出,尤筱帆能隱約感受到她對誰有更強烈的情緒。

即便記憶遺失後,藏在塵封位置的愛意,有天還是被挖掘出來,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在偽裝,真實的答案就在心裏面。

“媽,江可奕今天會不會來看我呀?”

半天過去了,尤筱帆再也忍不住了,盼著卻又不能確定的心情很折騰,還不如早點讓她知道結果。

“我怎麽知道她來不來,你找她有事嗎?”

“沒事。”

說完她又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走到窗前坐下來,晴空萬裏,但她的情緒卻一片晦暗,不由得對著窗外的風景嘆息,她這模樣像似一個被囚禁的犯人,渴望著被釋放的自由。

莊旭走到她的旁邊,望出窗外,天空澄碧如海,纖雲不染,看著這樣的天氣,一陣心血來潮,他突然想出去走一走。

“今天的天氣真好,我陪你到園林散散步,曬曬陽光,這樣對身體也好。”

“不用了,我有點累,沒精神想出去。”

其實被囚禁的是找不到出口的感情,並非□□,莊旭的關心反而加重了她心裏的負擔,一股煩躁莫名地升起,她倏地起身,回到床上躺著。

馮綪甯心裏頭掛著一面清晰的鏡子,對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眼前這兩個人感情都有了歸處,莊旭的心就在這裏,但尤筱帆的心卻飛向另一個人身上。

聽見門口有動靜,尤筱帆滿心期待的望過去,一見到這個走進來的人,她的眼裏旋即恢覆了神采,接著一骨碌的坐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對方走過來。

“小江,你總算來了。”

這句話具有隱喻,但江可奕沒聽懂,她只是彎起嘴角,朝馮綪甯淺淺一笑,放下包包後走向床邊,目光落在尤筱帆的臉上,仔細端倪起來。

“今天的精神也不錯哦。”

尤筱帆剛剛還覺得胸口郁悶堵塞,甚至還有點想作嘔的感覺,手腳也軟弱無力,到床上躺著之後就不想動。

這些不適在江可奕出現之後即通通消失,看來這女人才是她的仙丹靈藥,一天沒見到這個人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尤筱帆興沖沖的想說些什麽,突然察覺到房裏人太多,聊起來也不痛快,她伸手拽住江可奕的衣角晃了晃,撒嬌的語氣說:

“江可奕,天氣這麽好,你陪我去外面走走好嗎?”

語音一落,莊旭頓時覺得像被撒了滿臉的灰,他默默地走到窗前坐下,望著窗外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

“莊旭怎麽了?”

一個氣宇軒昂的男人突然變得如洩了氣的氣球那樣,面向著窗外垂頭喪氣,見他灰頭土面的,看上去像被打擊不輕的樣子。

“天曉得他怎麽了,估計是吃壞了肚子吧。”

馮綪甯望過來的時候,尤筱帆一陣心虛,低頭藏起了臉,像是幹了壞事怕被發現的樣子。

“走吧,陪我出去透透氣。”

尤筱帆從床上下來,拖著江可奕的手走出了房間。

抓對方的手是下意識的動作,畢竟她是那種會跟閨蜜手牽著手一起逛街的人。

可是當兩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間,胸口像是突然一陣爆發,雀躍而悸動的感覺擴散開來,她呼吸停滯了數秒,心情變得有點恍惚,手心也在冒汗。

園林的長凳坐下來之後,江可奕態度自然地把手松開,貼著手心的溫度突然抽離,傳來了一陣涼意,尤筱帆不由得覺得有點失落。

“醫生說我明天可以出院了,你會來接我嗎?”

尤筱帆背著暖和的陽光,身上宛如鍍了一道金邊,又像金黃色的粉末灑在她身上。

深目高鼻的面龐,有點蒼白的膚色,淡雅柔美的神態,從這角度看過去,是多麽扣人心弦的美貌。

江可奕不自覺地拿起了手,像微風拂過那樣,指腹輕輕地蹭過她臉頰的肌膚,接著帶著心疼又寵溺的語氣說:

“你想要我接你,我就來接你。”

“我還想要逛街吃飯,你能不能陪我呢?”

尤筱帆抓起撫過她臉龐的那只手,貼到面頰上,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好。”

江可奕望著尤筱帆,這段時間抑制住的愛意像傾瀉而出的洪水,淹沒了她心,溫柔的目光比拂面而來的春風還要柔和,秋水般明眸中,微波蕩漾,含著靦腆的笑意。

尤筱帆冷不防的跌進這目光裏,便漸漸地沈溺下去,炙熱的眼神,將她溶化成水蒸氣,她感覺到身體輕飄飄的,悸動的心情讓她想飛起來。

氣氛暧昧,江可奕感覺心提在口,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她旋即又找回了理智,垂下眼簾藏起了目光,同時也把被抓著的手縮回來。

縈繞在周圍的暧昧餘韻未盡,兩人似乎都駕馭不了這樣的氣氛,只好讓沈默先來清場,皆頗有默契的不發一言。

尤筱帆感覺到腦袋發熱,耳根也隴上了羞意,她又偷偷地把目光拋過去,江可奕正好擡手觸摸了一下鼻子,無名指一陣璀璨的光,引起了她的註意。

“你...結婚了嗎?”

心情就像是從半空突然被雷打下來,晴天霹靂的感覺,心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似的,尤筱帆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了胸口,呼吸也變得沈重了起來。

江可奕瞧了一眼戴在無名指上的鉆戒,再看看尤筱帆,心裏糾結了一番,不曉得該怎麽將這錯綜覆雜的情節,用三言兩語來說盡。

“愛人送的,想結婚的,但不成了。”

“為啥?”

尤筱帆的心情仿佛就像在黑暗中,又看到了一道曙光。

“她...”

江可奕望著尤筱帆閃亮亮的大眼,突然頓住了,她要是實話實說,人家說不定會覺得她在亂編故事,什麽車禍失憶的劇情聽起來也沒創意,更像在抄襲別人的作品。

“她暫時離開了,我只能等她回來。”

尤筱帆聞言只覺得情緒飆起了又落下來,是她高興得有點太早了。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半年,也許等到她回來後,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你別等他了,這樣的人不交代也不負責任,只是想到自己,是極之可惡又自私的人,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為他等待,他只是把你當成笨蛋,哼,說不定還是個愛情騙子!”

尤筱帆憤然的語氣,咬牙切齒的表情,在替江可奕打抱不平。

有趣的是她不知道她是在罵自己。

江可奕突然覺得這樣的情況非常有意思,憋住笑意說:

“你可以再多講一點你對這個人的看法,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以為我不敢講嗎?我當然要講!他以為他是薛平貴嗎?每個女人都是王寶釧苦等他十八年!他是被派去外太空打怪獸了嗎?不知道地球的時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江可奕咬了咬下唇,把眼眸低垂,她不敢直視尤筱帆的臉,就怕忍得好辛苦的笑意,會克制不住,一聲噗嗤笑了出來。

尤筱帆見她藏起了臉,還以為她在難過,瞬間妒忌爆發,心裏更加不舒服了。

“江可奕,你長得這麽好看,性格又好,還怕沒人要嗎?就算你願意吊死在一棵樹,也會有人把你從樹上拽下來,真的沒有人要你,我...我...我也會陪著你不嫁!”

語閉,江可奕一瞬沈默,然後擡眸看著尤筱帆說:

“那你的未婚夫莊旭怎麽辦?”

這個問題確實讓尤筱帆有幾分困擾,她前思後想了一段時間,總覺得這所謂的兩家親婚事絕對有詐,她要是再晚點醒來的話,說不定婆婆公公也登場,然後莫名其妙的就擁有了一個完美家庭。

知父者莫若女也,她推測這些應該是父親一手策劃的計謀,加上莊旭拙劣的演技,她其實早已看穿這把戲。

“到目前為止我對他還是沒感覺,我做不到跟一個沒感覺的人結婚,我總覺得他是我爸看上的人,並不是我真正喜歡的。”

尤筱帆扭頭看江可奕又陷入沈思,這副揣著心事不說話的樣子,讓她看了就很不安。

失憶後她看這些人都像是多了一層皮,不容易看透他們的意圖和動機,一個兩個嘴裏仿佛都含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對她說話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江可奕,我覺得我最可以相信的人是你,你告訴我,我跟莊旭其實並不是戀人,他們都在騙我,對嗎?”

得到的回應又是一陣沈默,尤筱帆就當做她猜對了,反正無論江可奕說還或不說,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江可奕日記:

我手中的戒指你不認得了。

我把你的諾言鑲嵌到戒指裏,等到你想起來的那一天,諾言也會兌現。

只是那一天還要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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