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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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過去了,尤筱帆跟家人像是完全斷了聯系,畢竟她是尤家最寶貝的公主,即使搬到外面一個人住,尤媽媽的噓寒問暖從不間斷,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家人是那麽的遙不可及。

濃於水的血緣關系,只要被沖淡一點點,就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出現不健康的跡象。

尤筱帆好幾天都顯得悶悶不樂的,經常一個人坐著出神,江可奕跟她說話,她有時候會頻頻走神,經常都是答非所問。

兩周過去,尤筱帆明顯的掉了一些體重,江可奕天天陪在她身邊,她的微笑再美,她的快樂也不能達到滿分。

如果說愛情是她的維他命,那家人是她身體需要的健康水分,前者是補充品,後者是必需品,江可奕比她更清楚知道她的需要,一天又一天拖著,情況只會繼續惡化下去。

每次想到這裏,江可奕就感到一陣恐懼,不希望蒼天再次作弄,給了她最好的,然後又無情的從她的手裏奪走。

“要不打個電話給阿姨吧?”

尤筱帆搖搖頭,她若是先行動的話只會做兩件事,不是還擊就是投降,因此按兵不動才是明智之舉,所以她一定要忍耐下去。

又過了幾天,終於等到尤媽媽的來電,尤筱帆的心裏明明像是有一百匹馬在狂奔般的開心,但說話卻故意一把慵懶的語氣,顯得她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

“帆帆,外婆突然暈倒,醫生診斷是肺積水,現在在重癥監護室,昏迷不醒...”

這晴天霹靂的惡訊宛如一根鐵棒突然擊向後腦勺,尤筱帆感覺到一陣暈眩,整個人搖搖欲墜,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握著墻壁撐住身體,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所聽到的消息。

“外婆現在在哪裏?我立刻過去!”

“我只是通知你,不是想讓你過來,你們父女倆的脾氣,萬一見面又吵...啊呀,我現在已經心好亂,你們就別再給我添心煩,你等消息吧,醫生來了,我不跟你說了。”

“媽你等一下,餵餵...”

尤筱帆又氣又焦慮,她把手機摔到沙發出氣,蹲下來抱著頭,心情就像是整個人被懸掛在半空中,拼命想抓住什麽卻只能抓到空氣,一陣又一陣無助的感覺襲來之後,接著又陷入無限的恐懼。

她一直盯著手機屏幕,其實也不過片刻時間的等待,卻宛如經過了一個世紀之久的感覺,馮綪甯總算電話過來了。

“謝天謝地,醫生說已經過了危險期,就等著外婆恢覆意識。”

聽到馮綪甯這麽說,尤筱帆如彈簧那樣被拉到極限的一顆心,總算才漸漸地松弛下來,她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仿佛體力在一瞬間被抽空,身心都感受到疲憊。

“你爸都一把年紀了,為何你就不能暫時遷就他呢?外婆現在生病了,你們父女倆又這樣子,我看著痛心,你好歹也試著站在媽媽的立場,體諒一下我的感受好嗎?”

尤筱帆陷入了沈默,她的思緒像是突然跌進一個無底洞,她腦袋出現一片空白,只有媽媽的話反覆回蕩在耳邊。

一邊是愛情,一邊是親情,來到這一段的分岔路,她突然沒有了主意,感覺到陣陣的茫然,像是不管她做出哪一個選擇也好,最終都不是那條對的路。

“帆帆,你在聽嗎?”

“媽,我知道了,為了你和外婆,我答應你不會再跟爸爸吵了,我就暫時遷就他。”

現在她只想見外婆,口頭上先答應,到時候再見招拆招,何況醫院這種地方不是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就是自己躺在床上,大家見面都是聊病情,大概沒有人會在這時候想提婚事,

重癥監護室只允許一個家屬進去,逗留的時間也有限制,尤筱帆進去之後,馮綪甯一見到江可奕便拉著她到醫院附近的公園走走。

聽見馮綪甯不斷地嘆氣,沈重的氣息,讓江可奕的心也感到莫名的負擔,她和尤筱帆明明是兩廂情願,卻總覺得像在偷情似的令人不安,面對尤家的人,她有深深的罪惡感。

“帆帆喜歡的那個男人,兩人的身份懸殊,他們現在是愛情昏了頭,激情過後一定又出現同樣的問題,被傷害了這麽多次,她怎麽就是學不乖呢?”

尤家的鳳凰只配得起猛龍,並不是隨便一只公雞或雄天鵝就能當他們家的女婿,江可奕想到自己沒有顯赫的家世又是一個女人,她現在全部的財產,也許還比不上他們的管家。

“小江,我覺得帆帆只聽你說的話,你能不能幫忙勸一勸她?”

江可奕露出了為難的樣子,這對她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她寧可赤手爬到虎背上拔毛,也不願意勸自己的未婚妻去嫁給別人。

“我知道我這樣的要求很不應該,畢竟這是我們的家事,但是做父母的,都不想跟孩子的關系越來越惡劣,我是真的沒有辦法,才會厚著臉皮來要求你,小江,你就當我欠你一次人情好嗎?”

江可奕突然覺得虎背上拔毛也是兇多吉少,馮綪甯都這般的低聲下氣了,重新斟酌了一下,發現丈母娘更加得罪不起。

“阿姨千萬別這麽說,我...有機會我一定會勸一勸筱帆的。”

馮綪甯心裏其實早就有了個算盤,江可奕只是她高空走鋼絲下的一張保護網,萬一她的戰略又失敗的話,起碼還留個人幫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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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筱帆這幾天若不是待在醫院,就是在自己的家裏陪媽媽。

江可奕難得在醫院跟她碰面,每次都說不上幾句話,莊旭就冒出來,馮綪甯的眼睛一直望過來的時候,像在施魔法,其他人都會識趣的走開。

見到外婆的精神越來越好,尤筱帆心情愉快,每天準時來到醫院,像回到孩童時期,總是喜歡黏在外婆身邊說個不停。

“帆帆今年幾歲了?”

“外婆你怎麽每一年都在問我這個問題呢?”

“每年都在問嗎?那證明外婆也越來越老了,你和莊旭既然都不小了,人生大事也要好好考慮,還有,別老是跟你爸頂嘴。”

“哼,是不是爸爸又跟你投訴我了?”

尤筱帆不高興的嘟起了嘴,氣得臉頰鼓鼓的,覺得爸爸像小學生那樣幼稚,吵嘴輸了就跑去跟老師打小報告。

“他不是投訴,他只是跟我訴苦,他跟你一樣,嘴巴硬但心裏軟,他就只有你一個寶貝女兒,你是他心頭上的一塊肉,你經常跟他過不去,他心裏肯定難受。”

“我不是故意跟他過不去,從小到大什麽事他們都要幫我決定,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

回頭想一想,好像是除了天生定下來的性別不能幹涉以外,從念書、工作、戀愛到結婚,父母幾乎每件事都想插手。

“你爸媽有天也會像我這樣老去的,不會一輩子陪你在身邊,我也想看到咱們家的帆帆當新娘子的那一天,我就怕我等不到。”

“外婆心腸這麽好,一定會健健康康,活到一百歲的。”

尤筱帆趨前去抱著外婆,想到有天外婆會離開自己,眼眶就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心裏默默地做出了祈求...

她但願人類可以長生不老,那麽心愛的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亦沒有人口老化的現象,不再有人催促結婚,同□□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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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三接二的打擊後,這段時間又一直被冷落,不舒服的感覺像灰塵似的布滿了江可奕的心,讓她的情緒變得越來越陰沈。

現在的她對於每件事情總是看到汙穢的一面,心態也變得有點消極。

尤筱帆許久沒有踏進這個屋子裏,難得出現卻只是為了回來取一對耳環,然後趕著和莊旭一家人去吃飯。

江可奕的態度不冷不熱的,跟她說話她的回答不是“嗯”就是“哦”,永遠是目無表情的一張臉,像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尤筱帆開始察覺到她們的關系在迅速降溫,心裏感到揣揣不安,已經走出了門口卻又忍不住掉頭,回到屋裏去。

她站在江可奕的面前,等不到親吻和擁抱,心想一兩句挖苦的話也好,但這女人卻冷靜得猶如黑夜裏深沈的大海,讓人看不透也摸不著,不聞不問的模樣,疏遠得有點可怕。

這一次她無法像前幾次那樣假裝沒感受,然後再若無其事的從這間屋子走出去。

當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尤筱帆的恐懼也加劇,她開始受不了這種冷暴力,居然有股想跟對方激烈吵一架的沖動。

“你是不是不高興我跟莊旭一起吃飯?”

江可奕看著尤筱帆,冷冷的目光在她臉上只不過停滯短短的幾秒,卻像一根長長的棍子,足以到達她的心底深處,擾亂她所有的情緒。

“我沒有不高興。”

江可奕越是淡定的表現尤筱帆就越想發瘋,她心裏已經抓狂到不行,都快把胸膛抓破了,但這女人卻還是一副不屑的表情,好像她是一根羽毛,飄來飛去都沒人在乎的樣子。

“那你到底想怎樣?你說啊!”

每一次兩人像這樣面對面直視著對方的時候,尤筱帆的身高並沒有占優勢,因為她永遠是低著頭的那個。

她也學不會像江可奕那樣,總能把感情和理智像油水那樣分開來,這種情況她已經不再講道理,更沒有什麽邏輯思考,吵起來也是她對受到漠視而抗議的表現,這時候她只想要情人的愛和呵護。

“你要我說什麽?叫你別去留下來陪我?還是說約會愉快?或者祝你們親事商討順利?”

這每一字每一句,就宛如一把利劍那樣一下又一下的刺向尤筱帆脆弱不堪的心,但即便她的心被刺得千瘡百孔,流再多的血,卻也依然毀不掉她那已凝固成型的愛。

因此面對江可奕如冰凍三尺之寒的眼神,尤筱帆只能軟下語氣,主動地退一步說:

“你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情,不懂我對你的感情嗎?”

心痛的感覺像是傷口被針在挑弄著,尤筱帆一只手不自覺地捂住胸前,另一只手想去觸摸江可奕,沒想到對方竟然躲開,讓她只抓到了一把冷冷的空氣。

“是啊,你身不由己,也許到了出嫁的那一天,你也是這樣對我說。”

“江可奕,你怎麽可以這麽說話!為什麽到了今天你還是不相信我?”

尤筱帆心裏又氣又急,她被這女人激弄得差不多要哭了,但想到等下還要見家人,所以只能將梗在喉嚨的眼淚不停地往肚裏吞。

“我為什麽還要相信呢?一開始就註定我們都逃不過這樣的命運,說起來是我傻,都知道最後一定是這樣的結果,卻還要騙自己說這一次會不一樣。”

“這一次真的不一樣的,這不是最後的結果,寶貝,相信我好嗎?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把事情處理,我真的會...”

這樣的話江可奕以前也聽過,這下記憶又把她帶回到從前,她仿佛又回到了同一個出發點,同樣的風景,同樣的路程,同樣的心碎,同樣的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天空都還沒有轉陰,江可奕就已經能體會到冷冷雨水打落在身上的那種感覺。

“我記得每當她們都這樣說的時候,她們就...”

她們就沒有再回到我身邊了。

最後的那句話江可奕說不出來,她哽咽了,她覺得她又被愛情欺騙了,經過了這麽多次,她沒有學聰明點,只有經歷的傷害又多了一點。

“求你不要再拿我跟她們相提並論,我不是她們,我要說多少次你才會明白,我不是你的那些前任!”

“也對,你不是她們,你比她們每一個矜貴多了,阿姨要找個門當戶對的,我甚至連性別都不對,說到來是我妄圖高樓摘星,是我不自量力,我根本高攀不起你們尤家!”

“你...你...”

尤筱帆被氣得肺都要炸成了爆米花,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好像機器快要故障的感覺。

心口又如一陣旋風狂掃過,陣陣駭浪激起,尤筱帆感覺心裏面的世界都快要崩塌,悲痛的感覺似飛起的塵灰,布滿了她的眼裏。

應付家人那邊已經夠吃力了,偏偏江可奕這時候還給她添重量,她幾乎心力絞碎,壓力桶眼看就要爆裂了,她覺得她也快撐不住了。

手機突然響起,尤筱帆看一下時間再不走就會遲到了,她見江可奕已經躲到臥室去了,客廳也變得冷清清的,於是將心一橫,也就這樣走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江可奕思考了一整個晚上,徹夜未眠的一直想到天亮,終於她下定了決心...

下章劇情預告:

說起來這是她們吵架最嚴重的一次,江可奕不是那種脾氣很大的人,那天看她這麽生氣,一定是累積了很多的不滿,找到出口就一次過發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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