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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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從有記憶起,自己就在孤兒院了,那裏有很多跟他一樣沒爸媽陪的小朋友,白天大家一起玩,晚上在一間大房子裏睡覺。

熄了燈之後,整個屋子都暗了下來,彼此之間看不到對方的臉,尤其是天氣冷了,下雨打雷的天氣,讓人無端覺得害怕。

但宋青是個樂觀的小孩子,即使晚上躲在被窩裏偷偷哭了,天一亮,還是那個喜歡笑的宋青。

所以這三十年宋青走得很辛苦,起碼在身邊的人來看,這是個不怕苦有原則的人。

但宋青自己卻並不覺得,這一生能遇見陳東和劉洋這兩個真心的朋友,對他來說已是莫大的榮幸。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幸運在後頭。

一個叫席城的男人。

宋青前世談過幾場戀愛,從中學到了一個道理:時機未到,勿越雷池。

這個叫席城的人,是宋青安穩的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意外。

少年時向往劍花煮酒,快意恩仇。

如今卻更在意安穩度日。

席城。

這個名字如掉進草原的流火,以不可預見的速度蔓延開來,終於成了一種符號。

愛情來得這麽突然,如窗柩上的藤蔓,纏綿婉轉,無論過去多少個四季,依舊鮮明鋥亮。

在經歷第二次消失之前,宋青並不覺得自己有多愛這個男人。

充其量只是有些喜歡吧。

在他被宋責趕出宋家,在A大的校門前,席城就像救世主一樣出現了。

雖然態度依舊霸道不給人拒絕的餘地,但是無疑地,宋青是感激他的,甚至在看見席城的那一刻起,心裏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從重生變成宋家三少爺開始,宋青一直弄不清楚自己是誰,來這裏做什麽,做為自己又對身邊的人有什麽影響,在宋責揭穿他的那個時候,宋青心裏是全然放松的,一個人守了太久的秘密,有時候能有第二個人知道,從精神層面上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但是這種解脫的感覺結束後,隨之而來的卻是對自我的懷疑。

做為曾經的游戲工程師的宋青,他如果消失了,又有誰會在意呢。

席城會在意。

那一晚,在他們回席城家的那條路上,宋青感覺到了這一點。

席城什麽也沒說,但宋青從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怒火中感受到了,這個男人是深沈的,無論有再多情緒,大概也不過是一個匆匆跳過的眼神,宋青自知心智比不上他,但是能從席城身上感覺到自己有那麽一丁點重要,還是開心的。

至少,並不是所有人都巴不得他快點消失,好讓真正的宋青回來。

這樣想著的時候,宋青發現了自己的卑劣,這種品質上的汙點像猛然間吞了一千蒼蠅般讓他覺得惡心,厭惡這樣的自己和自己這種近乎病太快的想法。

所以把真正的宋青換回來,是迫在眉睫的事。

住在席城家的那幾晚,宋青其實睡得很安穩。

大概知道隔著一堵墻有那麽一個人還惦記著自己,所以覺得心安吧。

一個人沒有夢想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自己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身邊的人。

那天早上,宋青聽見席城在陽臺上打電話,席城並沒有刻意的壓低聲音,大概也是沒料到他的聽力驚人,隔那麽遠竟然還能聽得見。

宋青當時想,席城在拼命保全自己與曾經喜歡的人站在對立的立場上時,該有多為難啊。

他不相信時間過去了我對你的喜歡就當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大概感情是會變淡的,可是若真的刻骨銘心過,即使過去再多年,當時的那份感覺依舊會長存於心。

所以宋青為席城為難起來,為了一個尚算陌生的人與宋責意見相左,真的很傷腦筋。

席城在客廳裏打電話的時候,宋青的手機響了。

只響了一聲,便被宋青接了起來。

宋責的聲音隔著一條無線波,充滿了冰冷的氣息,“下樓,有事找你。”

其實宋青挺理解他的冷酷,所以心裏也沒有什麽怨言,事已至此,也的確是他欠宋青,欠宋家的。

宋青換衣服的時候,身體還是疼的,昨夜的瘋狂儼然成了一個遙遠的□□旖旎的夢,夢終究會醒來,大概也會惋惜,只是因為太清醒,連一點沈迷的機會都不能給予。

等換好衣服拉開房門的時候,席城就站在門外。

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擔心,宋青想跟他說些什麽,張了張嘴,一時又不知從哪裏說起,索性閉上嘴巴一句話也不說了,他換鞋的時候席城就著不遠處,視線在身上徘徊不去,宋青感覺到了卻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出門前終是沒有忍住,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席城灰敗的臉上劃過一絲亮光,眼底充滿了期待,心裏的話兜兜轉轉,最終只說了一句,“不用等我吃午飯了。”

從前不覺得,當話一出口,宋青突然感覺到了一絲心酸。

就像五味雜陳的人生,只有當明白快要失去的那一刻,才會愧悔。

後來的事,宋青都記不太清楚了。

他跟著宋責到了城郊的一處別墅,然後進了門,看見了一個穿灰色袍子的男人,衣服仿古的裁剪方式讓宋青覺得很奇特,對方面無表情地讓他躺在床上,宋青見他右手指間攜著幾根長針,當針落在頭頂上時,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周圍都是噪雜的。

盡是哭聲。

宋青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滿屋子都是人。

女人們抱在一起哭,男人們則是一臉要哭不哭的表情,眾人見他醒來,先是一驚,然後女人們率先尖叫了起來,震得宋青耳膜都快破了,但是最要緊的是,宋青發現自己又一次重獲新生。

這種概率比中□□還要難上幾萬倍,宋青霎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

後來宋青知道原主叫秦清,為情所傷,選擇自殺。

估計是死透了,才讓宋青的靈魂有機可趁。

對此宋青除了摸不著頭腦還是摸不著頭腦,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兩次重生的契機是什麽,只是身邊的人都在叫他珍惜生命,他便也比從前更加懂得珍重自己和這副身軀。

秦清的家庭條件比一般人要好,父親是檢察官,母親是醫生,算得上是上流社會的人,即使如此,宋青還是覺得一切要靠自己,於是跟身邊的幾個朋友捉磨著開了個游戲公司。

剛開始公司人不多,後來他們開發的“風游天下”開發推廣之後,在市場上反應良好,剛開始投錢的幾個朋友才開始重視這個公司,發展到今天的這三年間,公司已經有了不錯的前景。

那天陳淵來面試。

宋青去見他之前在休息室裏坐了很久,有些近鄉情怯的意思。

那麽多年沒見,不知道陳淵是否能認出他來。

宋青對此是抱有期待的。

其實陳淵也不笨,三兩句話便真的認出了他,兩人隔著一道櫃臺說了些話,陳淵問他這幾年明明在同一個城市,為什麽不去見他們,不去見席城?

宋青呡了口咖啡,語氣平淡,“因為還不夠資格。”

不夠資格站在席城身邊。

當我們在意、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同時也希望能被他身邊的朋友喜歡和接納,而通向這道成功之門的路只有讓自己變得強大,唯有此,他才能名正言順的站在那個人身邊,與他一起接受眾人的註視和祝福。

宋青並不貪心。

他甚至都不需要別人的祝福,他只要在這段關系裏,他與席城是對等的就行。

所以在他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之前,並不打算去找席城攤牌。

“那現在呢?”陳淵看著,“夠資格了嗎?”

宋青微微地笑,“你覺得呢。”

他回家收拾了簡單的行李,拿了隨身帶的東西便出發了。

開車去席城家的那條路,他走過無數遍,乘電梯上樓的時候突然想起幾年前,他和席城在這部電梯裏上演的驚魂一幕。

或許緣分這種東西真是存在的,繞了那麽大一個彎,他和他,終究還是會重逢。

即使這種重逢是人為的,姑且也算有緣吧。

席城家的門還是四年前的那一塊,因為被人精心打理,所以連顏色都沒變。

他站在門口,掏出鑰匙在鎖孔周圍劃了個圈,最終還是沒有插|進去。

反而退到一旁,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在手機裏存了幾年卻從未打過的號碼,電話通了,他發現自己的聲音輕快得要命,像馬上就要飛起來似的,對著手機說,“家裏的鎖換了嗎?”

腳下的這條走廊很幹凈,連片多餘的垃圾都沒有。

宋青懶懶地倚在墻邊,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

夏天已經來了,空氣裏能聞到陽光的氣息,它們從走廊盡頭的飄窗裏飛進來,一直延伸到了他的腳邊,然後堪堪停住,宋青站在那一片淺淺的陰影裏,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遇見了真心的朋友,獲得了重生的機會,然而最幸運的,是遇見了這個叫席城的男人。

這輩子聽過最美的情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想一直與你牽手,相敬相依,耳鬢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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