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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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混了四年大學,終於要畢業了。

他有點小興奮,更多的卻是惆悵,從小頂著富二代的光環,走到哪裏無形中都帶著一股金B輝煌的光芒,好在陳淵自己倒看得開,深知起|點高總比沒起|點好,想想也就釋懷了。

其實找工作對他來說很容易,只要一張口,家裏的叔叔伯伯絕對能送個好工作給他,再不濟,還能去自家公司,陳淵並不覺得自己能走後門,至少他爹這關就過不了,盡管如此,陳淵覺得在沒有獲得更多的工作經驗之前,還是別去自家公司丟人了。

陳淵入大學的時候報的是經濟管理,後來發現自己對計算機專業還挺感興趣的,所以便瞞著家裏跳了系,當然,他爹知道後大發雷霆這些都是後話了,如今電子行業蓬勃發展,讓陳淵覺得自己選這個專業還是挺有前途的。

大四一開始,陳淵便找了家小公司實習了,工資不高,公司人也少,倒還挺好相處的,只是呆了幾個月發覺沒什麽東西可學,遂想著趁快畢業了,正經找個好一點的公司長長見識,簡歷投了好幾家網絡公司,只被一家規模不在而且成立也不久的公司挑上了,通知他去面試。

陳淵去面試之前特地上網查了查,發現這個公司主要開發網絡游戲,規模真心不大,公司股東卻有三個之多,要不是在看這間公司開發了近兩年來市面上比較火的“風游天下”,陳淵壓根沒興趣走這一趟。

面試的前一晚,陳淵特意睡得很早,但是還沒睡著,宋青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兩家隔得這麽近,兩人站在自家陽臺上就能對話,而且現在時間尚早,陳淵真不知道他打電話來幹什麽。

這三年是個漫長又短暫的過程。

至少對陳淵說是很短的,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那麽晃過去了。

他現在已經能接受宋青還是原來的宋青這個事實了,要把那小一年裏宋青身體裏住著的是另一個人的事實消化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以為宋青的改變是因為其本身變好了,其實並不是的。

陳淵如今都記得,當自己從宋二哥嘴裏聽到這個詭異得超乎現實的真相時,內心有多震憾。

以及,那個陪伴他度過短暫歲月的陌生人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時的難過和恐慌。

陳淵很不想承認,他喜歡那個溫和裏藏著鋒利的人。

比起自己的童年夥伴宋青,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就像一道疤,有著細長的傷口,有時間的縫合,終究會好,但是好了,它就會變成一道疤痕,即使淡了,還是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魔力。

“餵,聽說你丫明天去面試?”宋青在那頭囂張的問。

陳淵靠坐在床上,屋裏的安靜襯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嗯,祝我好運吧。”

宋青在那頭啐了一口,“滾!就算面試不上也不是你的問題,是丫的沒眼光!”

陳淵無可奈何的笑,“我還沒去呢,你就咒我!”

有時候陳淵會跟宋青說著說著就想起那個也叫宋青的人來,大概懷念這種東西人人都有,只是有個深淺的區別而已,他會不經意間想起那個宋青笑起來時眼睛裏藏著的溫柔,說話時語氣裏挾帶著的誠實,當我們開始想念的時候,往往是最該感到悲哀的時刻,因為已經遙不可及,所以才配得上懷念一詞。

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回憶比往常來得更加洶湧,陳淵忙抹了把臉,聽見宋青說,“明晚陳記,哥請吃飯!”

陳淵無聲的笑了笑,“好。”

第二天早上陳淵在鬧鐘的魔音摧耳中醒了過來。

夏季快來了,空氣裏已經能嗅到一絲熱氣。

昨晚做了一夜的夢,陳淵有些懨懨地從床上坐起來,不一會兒,母親便來敲他的房門,提醒他面試別遲到了。

陳淵在家裏吃了早餐,拿著背包出了門。

面試的公司離市中心還有一段距離,繁華程度自然是趕不上中心地段,但勝在安靜。

公司所在的那幢樓新建沒幾年,看著還算氣派。

陳淵坐電梯上了公司所在的樓層,電梯門外開放式的辦公區域立刻跳進了視線裏。

陳淵心裏一楞,心說這雖然是游戲公司吧,但這辦公間也太不講究了吧,隨便個什麽外人都能自由出入,公司機密這麽多年難道都沒洩露過?

心思還沒回籠,就見長相清純的秘書妹子問他來意,陳淵忙說自己面試的,妹子朝他禮貌的笑笑,然後把人直接引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裏,進門前陳淵瞟了眼房門,上面用黑體寫著“秦清”。

這間屋子應該是老板的巢穴,布置雖然簡單,但是該有一樣不缺,靠門的這一面墻邊還有個酒櫃,陳列架上擺著各種好酒,與腰持平的吧臺上還放了一套咖啡機,秘書讓他隨意坐,去酒櫃後面給他倒了杯水,便出去了。

辦公室靠北的方向有一整片落地窗,從這裏看出去,外面全都是綠化地帶,晚春初夏的現在,房間裏靜謐的空氣讓人覺得清爽,陳淵心神一放松,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不等他這口氣松完,房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個長相清俊的男人走了進來。

陳淵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有種見了席四叔的即視感。

來人在他臉上輕輕掃了一圈,然後溫和的微笑,聲音如早春微涼的氣息,有些清冷,但足夠善意,“請坐。”

陳淵依言坐下,眼睛控制不住地往對方身上瞟。

目測年紀在三十歲上下,被黑框眼鏡遮擋的雙眼裏沒有太多實質的神情,看著沒什麽攻擊性,只是白色襯衫加黑色長褲,這一副學生時候的打扮倒是減齡不少啊,除了單西,陳淵這輩子還沒見過能把白色衫衣穿得這麽好看的男人……

“陳淵?”

陳淵匆忙地收回視線,“是。”

“我叫秦清,很高興你能過來。”對方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朝他遞出了右手,陳淵覺得自己那一刻像只小蝦米似的,恭恭敬敬地接過大神遞來的手,無比虔誠地輕輕一握,生怕太用力,會把對方纖細白皙的手給握碎了,嘴裏道:“我也很高興能接到貴公司的面試通知。”

秦清溫和一笑,手裏拿著他的簡歷,低頭時露出一方飽滿的額頭,爾後他擡起頭來,嘴角邊浸一抹亙古不變的溫和笑容,“什麽時候能來上班?”

這麽開門見山,倒讓陳淵有點適應不過來,楞了兩秒才回答道:“隨時都可以。”

秦清看著他,嘴角上揚的弧度讓陳淵覺得熟悉,“有人說我的咖啡煮得不錯,要不要嘗嘗?”

陳淵沒聽說過哪個老板在員工還沒正式上班的時候請對方喝咖啡的,可是秦清得體大方的笑容讓陳淵沒有辦法拒絕,其實他心底也沒想過要拒絕。

秦清放下手裏的簡歷,起身走向了吧臺。

陳淵見他面對著自己站著,眉目平和溫厚,眉宇間沈澱著他從前看不懂的深沈,背後的各式酒水襯得他的身影高挑且單薄,在這一分單薄裏,他的身軀卻如崖邊的孤松般挺拔俊偉。

陳淵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向了吧臺。

不是不驚訝的。

只是這種驚訝在語言裏顯得蒼白,以致於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敢開口說話,就怕眼前這一切會被聲音打亂,打碎,一回神,他還坐在這間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等待著人來面試。

咖啡煮開了,發出“咕嚕嚕”的響聲。

秦清熟稔地把咖啡倒入杯子裏,將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擡眼時那一抹熟悉更盛,“小心燙。”

陳淵盯著他看了一陣,然後端起咖啡杯的把手,湊進嘴邊喝了一口。

咖啡滾燙,卻充滿濃郁的香氣,細品之下,還有些苦澀,只是被牛奶的清甜中和了,嘗不大出來。

陳淵把杯子重新放回去,望著吧臺後的男人,躊躇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幾年我們都很想你。”

“誰?”

“顏歡、我、宋二哥,還有四叔,他一直在找你。”

秦清一手撐在臺面上,另一只手端了咖啡來喝,鏡片上被咖啡蒸騰的熱氣熏出了一層白蒙蒙的霧氣,被熱氣隔在後面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就像經歷過太多世事之後的平和與無爭,“謝謝。”

這清淺的兩個字,於秦清而言不過一張一合的時間,陳淵卻在這簡短的語氣裏聽出了些對往日的懷念和如今的珍惜,因為曾經相依過,所以說這兩個字時才不能做到絕對的坦然。

陳淵忍不住問:“這幾年……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聞言,秦清終於擡起頭來,雋秀的臉上浮起一絲淺淡的微笑,“還不錯,你呢?”

陳淵發覺自己像個傻子似的拼命地點頭,“也挺好的。”然後聲音突然就哽住了,秦清隔著一道櫃臺看著他,嘴角邊的笑容自始至終都沒有褪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咖啡,要再來一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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