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了此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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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上午。

宋青都沒有回來,電話也關了機,像是打算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一般。

席城坐不住了,開始給宋真打電話,得知宋責一大早就出了門後,席城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太大意了。

按照宋責以往的性子,即使要帶走宋青起碼也會知會一聲,看來時間賦予的改變是巨大的,那個凡事剛正不願走捷徑的宋責竟然也學會了背地裏做小動作那一套。

焦燥瞬間占據了整個思緒,調動起所有的負面情緒朝整個人撲來,席城在客廳裏來回的踱步,打了很多遍宋責的電話,一直是無人接聽,席城徹底慌了。

在沒有說服宋青之前,讓他與宋責單獨出去是不明智的。

當然,對宋責大意一回事,沒料到宋青對會他說謊又是另一回事了。

席城以為兩人經過了這幾天的相處和那一夜的瘋狂,宋青對自己起碼該有信任和依賴,但是他顯然低估了宋青的理智和心緒,在發生了這麽多事之後,那個人竟還能按照自己的意願走下去。

席城在沙發上坐下,雙手頗無奈的抹了一把臉,然後撈過沙發上扶手上的外套,起身匆忙地出了門。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會降雪,這將是這個城市今年的第一場雪,席城把車從地下車庫裏開出來,面對著整條車如洪流的馬路,突然茫然起來,他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找宋青。

他臉色不太好看,拳頭往方向盤上狠狠地砸去,驟然被重力敲擊,方向盤發出一聲微弱的低響,席城發洩完了,拿過手機繼續給宋責打電話,沒想到這次竟然通了。

席城仿佛瀕臨死亡的人一下子抓到了一根浮木一起,語氣裏透著這時候根本無暇顧及的急切,“宋青在哪?”

那頭的宋責沈默了片刻,然後報了串地址。

席城收線前說了最後一句,“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這樣的狠話席城從未說過,尤其是對宋責,這個自己少年時期曾經深深喜歡過的人,那時的愛情是片面而盲目的,即使過去了這許多年,席城依舊沒有弄清楚當初的自己為什麽喜歡上身為同性的宋責,若要深究,大概也只能用日久生情這樣老套的理由來解釋了,但他喜歡宋責是真的,喜歡到連一句挽留都不敢說。

因為知道一旦挽留,宋責勢必會留下,拋下家族榮耀,拋下父子親情,正因如此,席城才不願這個人將來受人詬病,成為所有人的笑柄,有些東西註定要有人來背負,而這個人不能是宋責。

電話那邊的宋責大概也沒料到席城會說這樣重的話,著實楞了幾秒,然後輕笑:“席城,他有那麽好嗎?”那笑聲裏回蕩著不甘和無奈,就像明知這個人再不會回頭的那種心酸和痛楚。

席城心急如焚,縱然還有不舍,這時候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希望我能看到一個完整的宋青。”話音結束,他果斷的切了電話。

宋責所說的地址在城郊,從市區過去大概要一個小時,席城擔心宋青,把車子開得飛快,快到郊區的時候宋真的電話打了進來,問他在哪裏,席城把事情說了一遍,宋真說他也過來,席城沒有阻攔,事實上這件事跟宋真也有關系,若到時候宋責非要換回原來的宋青,多一個人在自己的勝算更大一分。

城郊並不如通常意義上的荒涼郊區,幾年前這裏就已經被一個富商買下來建了別墅群,只是離市區相對較遠,所以一般的上班族還是選擇了在城市裏居住,所以這一帶白天看上去很安靜,路上也沒有幾個人走動,席城把車停在別墅門前,剛跳下車,便見別墅的門開了。

宋責站在門邊。

自從上次在會所裏鬧得不歡而散之後,兩人後來都沒再見過面。

席城際著臺階走上去,徑直進了屋裏。

宋責跟在他身後走進來,屋子裏的陳設與一般的人家並無不同,只是墻上的掛飾怪異非常,顯得有些詭譎,席城頭也不回的問:“宋青在哪兒?”

宋責還沒回答,靠近樓梯的那扇門突然開了。

一個著玄色衣袍的青年走了出來,他很瘦,很白,遠遠望去整張臉上只有那雙眼睛最吸引人,幽黑得像黃泉幽冥,似要把人深深地吸進去,他立在門邊沒有打算走上前來的意思,聲音比極夜還要冰涼,“他待會兒就會醒來,是緣是孽,一見便知。”

宋責朝他禮貌的點了點頭,他的視線從宋責臉上劃過,然後落在席城身上,不知怎麽突然笑了一下,“原來是你。”然後再不肯多言,輕飄飄地上了樓。

席城此時顧不得他話裏的意思,一個箭步沖進了他剛剛出來的那個房間。

靠窗的床上躺著的宋青眉目安詳,席城大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觸到一片溫熱後,終於松了口氣。

宋責倚在門框上,看見他這個表情,突然說,“我始終不相信,你是真的喜歡他。”那麽驕傲優秀的席城,曾幾何時,讓站在他身邊的自己都自卑不已,如今卻看上了一個什麽也不是的平凡人,讓他怎麽敢相信,又怎麽能相信。

那句絕不原諒還在耳邊,大抵是心變硬了,所以聽著倒不覺得有多難受,只是有些感慨罷了,無論你曾深愛過誰誰誰,這份情終究會隨著時間淡去,會有新的人填補你的生命,驕傲的、自信的站在你的身邊。

席城在床延上坐下,把被角往沈熟中的宋青腋下壓了壓,緩緩說道:“我從前喜歡你也沒有什麽理由,不過是動了心,現在我喜歡他也是一樣的,只是這裏面多了些疼惜和珍貴,他跟你不同,不會爭搶,不是自己的東西也堅決不要,這大概是最吸引我的地方,說句難為情的話,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他了此殘生。”

“好一個了此殘生啊。”宋責笑出了聲,“原來你席城也有這樣食人間煙火的時候。”

席城抿唇不語。

他低下頭,專註的看著床上的宋青,他似乎都沒有這樣好好地看過他,即使知道這不是他原來的模樣,愛屋及烏,大抵如此。

午後的陽光慵懶散漫,從薄紗般的窗簾後照進來,有種寧靜愜意的美。

床上的人終於動了動手指。

席城立刻感覺到了,不由神情一震,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宋青。

只見他先是皺了皺眉,然後眼睛慢慢的睜開了一條縫,接著嘴裏無意識地操了一聲,兩只眼睛完全睜了開來,看見席城時,他像是受到了驚嚇似的,楞了一下,然後硬生生地喚了聲:“席四叔。”

事實上,席城在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怔在當場。

眼前這個人的眼睛充滿了少年人的叛逆和不輸服,即使是剛剛醒來,這種狠勁兒也沒有褪去,反而隨著清醒的程度而愈發濃烈,席城已經斷定原來的宋青,真正的宋家三少爺回來了。

這個認知讓他一瞬間手腳都麻木了,面部更是僵硬得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宋三少見向來冷冰冰地席四叔坐在床邊看著自己,逆天了的性格也難得的乖順了一回,轉過頭,看見門邊同時呆楞的大哥時,那幾絲乖順立刻又回覆了原狀,連頭發絲兒都炸了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宋責看著他良久,就在宋三少不耐煩又要開罵的時候,突然沖過來把人狠狠地按進了懷裏,宋三少剛醒來人虛弱得很,掙了掙終於沒有掙開,聽見抱著自己的大哥,十幾年來唯一一次充滿溫柔的嗓音在頭頂徘徊,“歡迎回來。”

這句歡迎回來似乎終於打醒了猶自楞神的席城。

他從床延上站起身,陰郁的眼神盯在宋三少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拆卸裝袋扔去海裏餵魚。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風度了三十幾年的席城將宋三少從宋責的懷裏撕出來,迎頭一個耳光扇了過去,宋三少給打得一楞,連怎麽說話都忘了,接著一個耳光又扇了過來,席城這一巴掌用了全力,直把宋三少扇得耳朵嗡嗡作響,一片混亂中聽見席城大吼道:“為什麽不是他!”

宋三少很想為自己辯駁兩句,可是無奈整個人腦袋都是迷漿,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宋責把席城拉開,宋三少才有倒在床上歇氣的機會。

宋責覺得席城瘋了,用盡了全力才把暴走中的男人制住,房間裏頓時陷入混亂,宋責把席城壓在墻上,一臉憤怒地吼:“你幹什麽!”

席城同樣吼回來:“他去哪裏了!你把他還給我!”

“回不來了!他已經回不來了!你接受現實吧!”

席城突然笑了,仰著頭,笑聲裏盡是悲壯,“你能把他送走,那我就有辦法把他重新找回來。”他說這句話,徑直朝床邊走去,向來跋扈猖狂慣了的宋三少被席城這氣勢嚇得不斷往後縮,直到背抵上了墻,退無可退。

宋責沖上去站在宋責身上,席城冰冷的視線回到他臉上,“滾開!”

“如果我不呢?”宋責說。

席城勾了勾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宋真趕到的時候,屋子裏一片狼藉,看見他從小內斂的大哥和同樣內斂的席城竟然打了起來,宋青縮在床上,一副給嚇壞了的神情,宋真忙走到床邊,抓著宋青的手問,“他們打架你怎麽也不勸勸啊?”

宋三少擡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二哥,我有點怕。”

宋真一楞,瞬間明白了目前的狀況。

扶著宋青的手不自覺地就松開了,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向來沈著的席城會忍不住跟大哥大打出手,眼下這情況太不可思議了,他沒料到大哥說換回宋青,就真的把宋青給換回來了,而且就這麽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叫他二哥。

宋真覺得自己有點難以消化,見席城和宋責還在往對方臉上揮拳頭,二人目前的局勢不相上下,宋責雖然在軍隊服役,但有私人教練的席城也不差,兩人堪堪平手。

宋真這時候倒沒什麽心思去勸架了,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神情看上去疲憊至極。

既然宋家的三少爺回來了,那就表示宋青消失了。

只是不知道這個消失是怎麽個消失法,是重新借了一個身體,還是……永遠的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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