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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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朦朦亮,席城就醒了。

黎明前的房間顯得灰暗,暖氣機發出的細微的響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是暖和,席城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身側的地方。

昏暗的光線裏,那裏隆起來一團,是宋青。

這麽快把人吃了,是席城沒有想到的,即使他知道有一天他與宋青一定會走到這一步上,但是這一步來得及快,反而讓他覺得驚訝,驚訝於自己變差的定力,和聽見宋青那句“我有點喜歡你了”時的激動,霎時天雷地火,難以抑制。

席城小心的翻了個身,把背對著自己蜷成一團睡著的宋青輕輕的攬進懷裏,突然靠近的熱源讓睡夢中的宋青不自覺的依偎了過來,嘴裏發出一道似有若無的呢喃聲,在這樣的一個時刻,人是很容易脆弱和被感動的,當這聲沒有實質含義的聲音自宋青嘴裏發出來時,席城不由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睡夢中的宋青似被這個蜻蜓點水的吻驚了一下,往他懷裏縮了縮。

席城心裏一陣柔軟,微微笑了。

“宋青,快點真正喜歡上我吧,我有些等不及了。”

情人的繾綣密語在安靜的空間裏無處安放,黎明到來前的天空透出一絲灰暗的光亮,因為這是短暫的黑暗,所以擁有一雙望進未來的眼睛,無論還會發生什麽,一切都會好起來吧。

宋青醒來的時候外面天空已經大亮了。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昨晚發生的一切伴隨著酸痛襲卷而來,他想翻個身,才剛一動便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嘶”的一聲又倒了回去。

操!真他媽的疼啊!

宋青心裏咒罵了一聲,這感覺簡直比女人生孩子還痛苦,雖然宋青沒體會過女人生孩子到底是怎麽個痛苦法,但他此刻的感受絕不比那個好多少。

咒罵完了,又想起昨晚自己有多瘋狂,跟個男人滾床單還滾得那麽有性致,宋青突然悲哀起來,敢情自己還真是個同性戀啊,虧他從前還交往過那麽幾個女朋友,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這個殘酷的真相。

宋青特別想現在就去找根面條上吊自殺。

席城沒等他找到面條,已經推門進來了。

宋青坐在床上,就這麽毫無防備的與他撞了個正著,老實說,這種清晨醒來發現自己光著身子睡在別人的床上,而這個別人卻穿得像是即將要去出席重大會議似的莊重,那種尷尬和難堪真不是一般人能夠體會的。

這時候宋青特別想裝死。

大概是他臉上的表情太精彩,席城不動聲色地看了幾秒,低沈的嗓音裏挾著幾許笑意,“我煮了粥,我端進來給你。”

“不用不用。”雖然宋青極力表現出自然的一面,但是這兩個急切得跟身後有鬼追似的不用徹底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理活動,席城像是沒發現他的緊張和不自在,又道:“你起得來嗎?”

靠靠靠!不帶這樣玩的!

宋青心裏十分憤怒,但是礙著裹在棉被裏的自己什麽也沒穿,而站在門外的席城卻穿得整齊周正,如果待會兒打起來還真沒什麽勝算,於是從善入流的道:“那謝謝你了。”

席城看著他,深色的瞳孔裏沈澱著許多暧昧,爾後緩緩開口道:“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聞言,宋青縮在被子裏的身子不由抖了兩抖,一大早聽席先生如此說話,宋青雞皮疙瘩瞬間噌噌地冒起來了,幹巴巴地笑:“你快去吧。”

席城知道他是在支自己走,果真依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等門關上了,宋青趕緊抓過櫃子上的衣服穿上,雖然穿衣服的動作較之平常沒那麽順利,但好歹在席城再次進來的時候穿戴完畢,宋青暗暗松了口氣。

見席城把幾樣小菜和白粥放在一個小圓幾上,然後把小圓幾上直接端到了床上,把勺子遞到宋青面前,示意他可以吃了。

宋青一夜醒來發現自己成了病號,而且還是個有著特殊傷口的病號,不由窘迫不已。

一邊把粥往嘴裏餵,腦子一邊咻咻地轉起來。

昨晚的事的確是失控了。

連宋青自己都沒料到最後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那樣……

怎麽說呢,連宋青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當時在幹什麽,或許有時候人是非常不理智的,明知是個天大的錯誤,但是那一刻大腦的不受控制也同樣威力強大,總之等到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自己跟席城已經抱著滾到了床上。

宋青是個成年的男人,對於性的需求從不覺得應該避違,但是跟男人……昨夜之前他連想都沒想過,即使有時候想過,大概也只是不在意的一笑置之罷了。

男人的唇是冷硬的,泛著微涼的氣息,從額頭開始一路吻下來,濕熱的唇舌讓人難以抗拒,他們靠得很近,像彼此之間沒有秘密和阻隔一樣,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被放大至無數倍,宋青從不是輕易能被感動的人,當席城的吻落在臉上時,心臟還是不由一陣緊縮,像看了一部值得回味的電影,亦或是一首充滿魅力的詩。

“別哭,我會保護你的。”

耳邊傳來的席城的聲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塵埃,因為晦澀,所以深情。

宋青搖了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實上那種時候他也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麽。

跟一個尚算陌生的人做|愛,宋青覺得荒唐,但是彼此的身體是如此的緊密,相交的唇舌廝磨如斯,此情此景,教人根本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宋青一輩子都循規蹈規,唯一一次犯規,竟是跟個男人滾了一夜的床單。

宋青心裏不由有些想笑,不經意地擡眼,發現席城正看著自己。

對方的眼神很專註,宋青頓時覺得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成了工藝品,正被人打量,唇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退下,眼前席城的臉突然放大,接著眼前一暗,嘴唇嘗到另一個人口中的氣息,清冽的,還有淡淡的牙膏味兒。

這個吻只持續了幾秒,席城在宋青準備推開他的時候及時的撤走,俊美的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溫暖笑容,“現在,你是我男人了。”

“咳咳咳……”

很不好意思的,宋青被這話嚇得嗆住了。

席城一手替他順氣,另一只手握住他搭在腿上的那只左手,悄悄地握緊,宋青想掙紮,但是並沒有成功,這跟他預期的不太一樣,他原本是想說,他們都是成年人,就算一夜風流,大家醒了也照樣各過各的,雖說他現在寄在席城的家裏,可是不用過太久他就會從這裏出走,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些人,甚至是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在走之前還欠下這樣一筆風流債,宋青想想都覺得懊惱。

如今還沒有把話說清楚,已經被席城搶占了先機,想想也是夠了。

“那個……”宋青把氣理順了,也同時掙開了席城的手,不自覺地退後兩步,看著席城說:“你知道我馬上就要走了。”

席城聽了,淡淡地反問:“所以?”

宋青吞了吞口水,“別把感情往我身上放,不值。”

感情裏原本沒有值不值得這一說,只是當其中一方註定要離開,那麽趁早了斷便是對彼此都好的方法,宋青說不出口太絕決的話,到現在為止,他依舊不覺得席城是真的對自己上了心,只是眼前這個人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郁讓宋青覺得心驚。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跟席城已經走上了一條重疊的軌跡。

縱使他再想把自己從原主的生活圈子裏撇幹凈,如今都已經不可能了。

他違反了規則。

因為,他確實有些喜歡這個男人了。

即使最初的表白是別有動機。

即使自己並非真正的宋青。

即使如此,這也不能消彌心底不斷往上冒的情愫。

這種熟悉且陌生的小東西緊緊包裹著心臟,像懷揣著一千只兔子似的,上躥下跳。

他不避諱,也不否認自己對席城的好感,只是有些事終究非人力能左右。

就像人終究會長大,終究要學會世故與圓滑,終究會明白放手遠比緊握更值得,也一定會領悟,成全是一種美德。

成全席城,也是成全自己。

席城沒有說話。

半晌,宋青把勺子放回碗裏,低聲說:“這幾個月本來就是賺來的,欠人東西不還是不道德的。”

房間裏陷入一股寂靜的沈默。

宋青把頭擡起來,看向床邊椅子上坐著的席城。

兩人隔著一段十分微小的距離,但終究還是有一個過去與現在的不同。

他來自過去,而席城活在當下。

這就是差別。

席城還是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因為沈默變得不那麽溫和,這種不溫和裏摻雜著許多覆雜難辨的情緒,宋青看不透他,其實宋青一直都沒看透過這個男人,這時候縱使想猜上一猜,也是無能為力。

沈默中的席城有一股別樣的魅力,像松柏,挺拔中透著溫和,堅韌中裹挾著品格。

宋青一直覺得席城是個品德優秀的男人。

即使是帶著目的的接近自己,那也是為了宋真的托付,從另一種層面上講,席城是在保全他不被宋責為難。

這種保全的方式雖然略顯笨拙,但把深夜在外游蕩的自己接回家,也算是一種良心上的饋贈,所以宋青是打心底感激他的,縱然千山萬水不覆相見,這份感恩也依舊長存於心。

最後兩人最終還是沒有就兩人的關系達到共識。

席城把空碗收起來裝進托盤裏,然後出了臥室。

房門關上的聲音在宋青心裏敲起一道冗長的回聲。

他無力的倒在床上,輕輕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席城最開始的喜歡和表白,都是出於答應宋真要保全宋青。

因為知道宋責很快會發現真相,為了不讓宋責下手太狠,所以宋真才想了這麽個主意,至於一向眼高於頂的席城為什麽會同意這個有些荒唐的主意,有一半是出於幫朋友,另一半可能也有私心在裏面,只是當時他沒發現而已。後來的確是走了心,但是宋青還是不相信咕~~(╯﹏╰)b

至於親人對原主的殘忍,這也是個相對論的問題。

宋責希望換回弟弟,是血緣的牽扯,而宋真希望局面維持原狀,有一部分也是因為原來的宋青對他做出那種事,其實這個也說不好,仁者見仁吧。

大部分人不希望原來的宋青回來,的確是件很殘忍的事,但這就是人性啊,沒有自私不可能,太無私的人也不存在。

在原主回不回來的這件事上,大概只有宋媽最有發言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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