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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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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聽他這麽一說,倒有些驚訝,只是心裏楞了一把,臉上還是端著溫和的笑容,“你能這樣想表示你長大了,”說著拍拍宋青的肩膀,“大哥過段時間就要回來了,要保持住狀態。”

宋青聽宋真說起大哥,下意識地往電腦桌上擺著的全家福一瞟,照片中的宋責是個充滿英氣的男人,眉目軒昂,五官硬朗,若席城是深沈的海,那宋責便是狂野的風,不知道為什麽,宋青此刻腦子裏竟將這兩個人放在一起做了個比較,這種意識來得莫名其妙,讓他微微一楞,然後才道:“我盡量。”

宋真笑著點點頭,然後起身準備離開。

宋青也跟著站起來,打算將他送到門口,還未邁開腿,突然聽見宋真說:“阿青,再過兩個月就是外婆的壽辰了,你會去吧?”宋真說話的時候一直是背對著宋青的,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兩人隔著的距離並不算長,但宋青突然就有些看不明白宋真眼底的神色了。

有探究、猜疑,還有些覆雜難辨的東西。

宋青並不知道原主外婆的生日到底是什麽時候,明知此刻宋真這話可能帶著試探的意味,但還是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宋真臉色如常,只是眼睛微微瞇了瞇,然後嘴角一勾,說了聲走了,便就真的走了出去,還順手替宋青帶上了房門。

重新安靜下來的房間像個密封的大罐子,宋青置身其中,能清晰的聽見胸腔裏的心跳聲,身份被人識破這種事他早有心理準備,但宋真剛剛那句問話細想又似乎沒有什麽太特別的含義,但是對方的眼神卻是騙不了人的,想到這裏,宋青舒了口氣,退後兩步坐在了電腦桌旁的椅子上。

宋真大概也只是懷疑吧,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己的弟弟改變如此之大,不可能不心生疑慮,大概因為沒有證據,所以才無從下手,換句話說,若宋真找到了證據,是不是會將他這個冒牌貨拉到光前,受眾人唾棄亦或者抓進什麽研究機構,好好研究研究。

剛重生到這副身軀裏的時候,宋青為這事著實擔心了一陣子,只是後來慢慢習慣了新的身體,而且宋家的人對他也很好,便漸漸忘了這回事,如今被宋真的一句話提醒了,突然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如果註定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家,起碼應該走得更加寬容一些。

這樣對他,對宋家的人都能有個更好的結束。

宋青深呼吸了一口氣,趴在椅背上,盯著腳底下的地磚看,腦子裏瞬間想到了無數個離開宋家的可能性,他的確貪念這個家以及這個家裏的人帶給他的溫暖,但何為現實還是分得清楚的,死守著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過日子,顯然不是什麽好的事情,只是這個家,雖然他來的時間不長,但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還是有了感情,雖然不多,但足以讓他不能離開得那麽幹脆徹底。

記得前世,他離開孤兒院一個人去外地讀書,上了年紀的院長將他送到車站,車站裏人來人往,院長將手裏的一袋蘋果塞給他,生了皺紋的臉上嵌著淺淺的笑容,“宋青,一個人的日子很苦,但是再怎麽苦也要熬下去,不要與人攀比,無論路走多遠,只要堅持初心,就不算輸於人生。”

那時候他年紀並不大,不能立時明白這番話的深意。

後來,偶爾會想起這句話,以及說這句話是院長臉上常開不敗的花朵般的笑容,突然就生出了許多感慨,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有始有終的修行,無論路有多遠,但凡堅持過奮爭過便不能算有遺憾。

他也曾滿腔熱血,也曾意氣風發快意江湖,但那畢竟是年少時的輕狂與張揚,年少不過是人生必經的一個過程,酸甜苦辣濃縮成一碗濃稠的青春,當初喝得多暢快,回憶便有多纏綿。

他在安靜的房間裏枯坐了幾分鐘,陳淵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說顏歡吵著要去單西那兒,還指明要他一起去。

宋青沒見過單西,只是不想掃了顏歡的興,所以答應得十分爽快。

掛了電話後,宋青找了套外出的衣服換上,拿上錢包和鑰匙出門,走到一樓的時候見宋媽和宋真正坐在沙發上說話,兩人見他要出門便問了幾句,宋青也沒多說,只說陪陳淵出去一下晚點就回來便換了鞋走了。

外面的陽光比之前要明亮些了,陳淵的車子就停在宋家花園前的馬路上,顏歡趴在後排座的窗戶上,朝宋青揮手。

魯迅說毀滅就是將美好的事物破壞給人看。

這句話用在顏歡身上毫不誇張。

明明是這樣美好幹凈的少年,私下裏卻是個被父親暴虐的可憐人,隔著一座花園看出去,顏歡臉上亮如星子的笑讓宋青的眼睛晃了一下,比起那些動不動就想死的人,這樣的顏歡顯然更加令人心疼和尊敬,人之所以為人,大概就是因為,他們在順境中能夠做到不隨波遂流,在逆境中也不會輕易的被巨浪吞噬吧。

等宋青上了車,顏歡立馬撲過來想親他一口,被宋青一手擋開了。

顏歡皺著眉,瞪了宋青一眼,“幹嘛?小爺親你還嫌棄?”

宋青笑:“只是不想口水糊一臉。”

顏歡可不吃這一套,不客氣的回道:“呸!”

前面開車的陳淵抽了個空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笑道:“丫的昨晚說了一夜的夢話。”

“顏歡嗎?”宋青問。

“是啊,”陳淵說,車子拐了個彎,出了小區的大門,“一直在叫單西的名字,聽得我雞皮疙瘩一晚上沒停過,欸顏歡,你是不是做那啥夢了?”

顏歡瞪著眼,臉卻紅了,嘴巴不肯討饒的叫囂:“靠!怎麽說小爺也滿十八歲好久了,做個春、夢怎麽了!你們沒做過春、夢的才不正常!”

宋青覺得自己已經憋不住笑了,雖然對於顏歡喜歡男人這件事多少有些驚訝,但從之前顏歡提起單西時的表情也已經能猜到幾分了,宋青覺得年紀大了的好處就是不會再像少年人那樣一驚一乍的,出了一點點小事都覺得是世界末日,所以此刻他笑得十分坦然,還能打趣顏歡:“夢裏你和單西在幹什麽?”

陳淵壞笑:“還能幹什麽,肯定是幹該幹的事唄。”

顏歡這下連耳根也紅了,惡狠狠的說:“你倆可真夠色的!”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哈哈大笑起來,等笑夠了,顏歡才說:“我夢見小時候我跟單西在他家的後院裏玩兒,他們家的後院種了很多薔薇花,聽說都是單西的媽媽生前種的,花朵開滿了枝頭,朝露過後花瓣紅暈紅暈的,特別好看,單西說要摘一朵送給我,我說好啊,然後單西就伸手去摘,結果花沒摘到,手指卻被刺破了,血流個不停,我嚇壞了,只是哭,”說到這裏,他以一種完全放松的姿勢倒在汽車椅背上,嘴角邊上含著一抹微笑,“單西一邊用另一只手來捂我的嘴巴,一邊看著自己的傷口說:哭什麽呀,流點血又不會死人。可是當時我就覺得他快死了,所以眼淚怎麽都止不住,哈哈。”

這明明是個普通的日常,宋青卻聽出了些悲涼的意味。

說不上為什麽,大概因為顏歡臉上的笑容太燦爛反而有些刻意的嫌疑,又大概是因為車子裏突然沈默的空氣讓人心生壓抑。

沈默間,陳淵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正開著車,不方便接電話,所以只得騰出一只手把手機摸出來,然後舉過肩頭,宋青會意接過手機,正準備接聽,看見屏幕上大刺刺的“四叔”二字,手指突然就有些按不下去了。

顏歡見他盯著手機發呆也不接,歪過來湊近了看,這一看不得了,立刻乍呼道:“是席四叔欸!”一邊拿手捅宋青的胳膊,“快接啊!楞著幹嘛呢!”

宋青被催得頭疼,只能劃下接聽,硬硬的餵了一聲。

那頭的男人顯然楞了一下,聲線略顯溫和的叫他的名字,“宋青?”

“是,陳淵現在正在開車,不太方便接電話,要不我讓他等會兒回電話給你。”

“不用,”席城說,“我找他沒什麽事,你幫我轉告他,讓他晚上七點到禦鼎飯店來。”

“好。”

席城頓了頓,又道:“你跟他一起過來。”

宋青下意識地就要拒絕,結果被席城一句話堵了回來,席城說:“到時候我有事跟你說。”

宋青沈默了兩三秒才開口:“我跟你好像沒什麽事情要說吧,席先生。”如果眼前有鏡子,宋青一定能看見自己額頭上暴起來的幾條青筋,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是從他跟席城認識以來,兩人交手自己就一直處在下風,若換了別人倒也算了,但對方偏偏是席城,宋青覺得自己的態度若再不強硬點,估計以後都得被這人吃得死死的,這可太不妙了。

席城似乎早料到他會這樣說,閑閑的拆招:“看來你想四年大學每天都回家住。”

住你妹!

宋青很想爆粗口,但是到底沒有說出來,其實四年大學住在學校或者家裏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關系,不想住在宋家一是不想兩頭跑,二是不想與宋家的人太過朝夕相處,不是自己的東西無論擁有多久始終都還打著別人的標簽,在這件事上,宋青一直很清醒,他感激宋媽對他的好,所以才能更加清晰的認識到,若有一天真相浮出了水面,宋媽不會太傷心難過,自己也能面對得更加從容一些。

宋青一直是個孝順的人,雖然他無父母可孝,但是對於長輩始終存著一種尊敬的心理。

所以無論宋憬川說過些什麽過分的話,他都不會去計較,因為這種訓斥是他上輩子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有人在耳側斥責訓誡,起碼證明自己對有些人來說是重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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