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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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晏錚快馬抵達邊關城門口時,斥候來報,前方似乎又發現北夷的一支小隊。

據晏家軍這些天的推測,頻頻來犯的不過三四支隊伍,一百來人的騎兵。

這麽點人數,想要攻破晏家的防線實屬無稽之談。但若是放著不管,長久來看,助長敵方威風,且不知他們想要耍什麽手段。

晏家沒必要和他們猜拳,逮住機會摁一下就死的螞蟻罷了。只是這個機會,卻不是底下的人敢隨便逮的。要是出兵去追,中了圈套,得不償失。

所以晏錚到來,給眾人餵了一劑定心丹。

“十七爺。”

都尉早在帳前候著,見到晏錚時仍有些不敢置信,誰都知道晏十七同晏家恩斷義絕的事,自然誰也沒想到,竟還有再見他一面的機會。

“您……您長高了。”

都尉的年紀比郭申都要大些,雖沒有他長大,可也曾同尚且年少的晏錚有過不少往來。

他甚至記得自己同年僅十四的晏錚交手,十招之內被卸了兵器。

他那時便想,有了晏錚,晏家的輝煌定能延續下去。

他是天才。

“現在什麽情況?”晏錚淡淡嗯了聲,沒有和久別重逢的部下敘舊的打算。

“啊,是……”

都尉正了臉色,將這幾日北夷的動向匯報。

北蠻子跟那臭氣熏天的蒼蠅差不了多少,每回來犯,不同他們真槍實戰,打一會就跑,沒人追了又來,實在是叫人惡心。

“爺趕了大半日路也辛苦,要不,稍作修整,等明日晨時咱們再開門迎擊?”

“明日?”晏錚撫了撫腰間佩刀,哂道:“何必等到明日?就今夜吧。”

“今夜?”都尉錯愕,“可……如今什麽計策都沒有……”

“我自有辦法。”晏錚懶得說自己要趕著回去,“派一隊兵跟我走,其他的你不用管。”

若不是今日見到晏錚,都尉險些要忘了。他就是這樣極有主意又說一不二的人。

“屬下這就去辦。”

晏十九昨日辭別了郭申,徹底放下心來。

曲挽香算不上是曲家的人。

可自己家何等門楣,一個被逐出家族的女人,也癡心妄想做主母?

他考慮了一夜要怎麽給曲挽香好看,翌日去尋,沒在她屋裏找到她,在門前等到午時,亦沒見她回來。

眼看時辰越來越晚,他心中不由焦急,沒了晏錚,曲挽香能去哪兒?

好在正巧有婢女端了銀盤路過,逮住一問才知,竟是給曲挽香送午膳去的。

晏十九趕到上回那個花苑總算看見曲挽香,她正拿了個釣竿,坐在池塘邊上,姿態好不悠閑。

水中有紅白黑的錦鯉簇擁,浸在水裏的魚簍已經裝了兩三尾小魚。

她這是在幹什麽?

“當然是在釣魚了。”曲挽香回答,“十九郎君放心,我之後會把魚放走的。”

還用你說?當然得放走了。

晏十九難以置信,尋常貴女不是彈琴作詩,怎麽也得有點風雅的愛好。

她,釣魚?

“怪不得會被逐出家門……”他自言自語地低哼,話沒落地,前院傳來一陣響動,隔得太遠,隱隱約約的聽不清動靜。

“怎麽了嗎?”曲挽香的註意力從漂上挪開。

“肯定是十七兄的那幫兄弟聽說他回來,跑來看他了。”

晏十九不問下人都猜得到發生何事,他不鹹不淡地沖曲挽香笑道:“十七兄在北境的名聲可非同凡響。”

誰都知道他,當然也就誰都不敢招惹他。

城內不乏達官子弟,要麽一開始就和晏錚關系好,要麽一開始不好後頭被收拾一頓也同他關系好起來。

反正,北境這幫郎君各個好得要和他十七兄同穿一條褲子。

聽說他時隔三年回來,能不一窩蜂地登門拜訪麽。

“可惜,十七兄如今不在府裏。”

晏十九似乎有些惱怒,曲挽香看不出他是在嫉妒哪一邊,聽他說:“這事你不用管,反正下人一會兒就會把他們請回去。”

“晏郎和他們關系很好嗎?”曲挽香問。

“當然了。”晏十九道:“你別看十七兄現在對誰都冷著個臉,他以前可八面玲瓏得很。要不然能讓那些眼珠子比天高的一口一個‘哥’地叫他?”

“所以我才說,你運氣不錯。”晏十九忽然看向曲挽香,話中有不善的笑意:“能讓十七兄拋棄家門,對自己的兄弟都毫無留戀的人,恐怕只有你一個了吧?”

“……”

曲挽香沒有說話,晏十九便當她怕了自己,“我是十七兄的弟弟,所以我才這麽同你說。人,要學會知足。”

盡管他曾經追問晏錚這麽毅然決然要走,怎麽舍得時,只得到他一句:“這世上有什麽是舍不得的?當斷則斷。”

是,這世上有什麽是舍不得的?除了眼前這個女人,恐怕沒有什麽是舍不得的吧。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吧?”晏十九湊近了點曲挽香,低頭看她的臉色。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他笑了聲,“我的意思是,你不過是個沒有身份的女子,無家族支撐,無兄弟扶持,你覺得自己配為晏家主母?”

他的話已說得十分直白,要是換做往常,晏十九能拐好幾道彎,可這女人也不知是真傻假傻,他怕自己說得不明白,她就聽不懂。

曲挽香聞言果然一楞,僅僅是如此,晏十九就仿佛已經找回昨日在她身上受的氣。

他恨不得讓她再難受點,“難道你之前沒想過這個問題嗎?你怎麽就覺得,我爹會答應身為嫡長子的十七兄,娶你這麽個毫無用處的人進門呢?”

他興高采烈地等著看曲挽香的反應,她若能氣暈過去最好,不是都說京都貴女體虛得很嗎。

“那這個東西沒用了嗎?”曲挽香的手卻在袖中一摸,摸出那把有著非凡意義的金鎖。

她擡頭,壓根兒沒有晏十九想象中的慘白臉色,甚至還沖他笑,“大將軍就算看到這個,也不會答應,是嗎?”

她手裏的金鎖在艷陽下亮得刺痛晏十九的雙眼,他身形一怔,臉色一點點黑下去。

……怎麽,可能?

這把鎖,怎麽,在她手裏?

那是他姨娘心心念念了大半輩子的東西。

從前,還在晏錚他親娘手裏時,妾室們不敢肖想,等她死後,金鎖沒了主人,他姨娘那時是貴妾,妾室裏身份最高的一個。

她一直以為,那把金鎖會落到自己頭上。

畢竟,晏家不能一直沒有女主人。到了如今,她都還在等。

可金鎖卻早就到了晏錚手裏,到了曲二娘手裏……?

什麽時候的事?自己怎麽不知道?

“十七兄……他怎麽能……”他怎麽能輕易把如此貴重的信物給旁人?

“看來這把鎖還是有用的。”曲挽香對他的失態置若罔聞,五指一攏,擋住晏十九想要來拿的手。

她臉上又是那種微微閃爍的戲弄神情,可惜晏十九沒能註意。

他的計劃又被打亂了。

這把鎖,不止象征晏家主母的地位,若是他娘能得到,自己也就由庶轉嫡……

不再比晏十七低人一等,能和他平起平坐,能真的……超越他。

“給我。”

晏十九突然伸手,曲挽香往後一躲,她動作向來輕盈,早有準備的情況下,他竟還抓不到她。

可,她根本就不配。

二人從岸邊追逐到長廊下,又回到池塘邊,晏十九已是氣喘籲籲,他因故受傷的事是真的,如今那傷也沒有好全,跑了小半個時辰,竟沒抓到曲挽香。

“十九郎君為什麽這麽想要?”曲挽香立在池塘邊上,不解地問:“你想嫁給晏郎嗎?”

他想嫁個屁!

晏十九好險沒被她的歪理氣死。

“你誤會了。”少年最後那點冷靜讓他勉強掛上笑臉,望著曲挽香身後的大片池塘,一個絕妙的法子兀自浮上心頭。

“我不是想和二娘子爭這把鎖,”他放輕了聲音,朝曲挽香走去,“我只是從未見過,所以想仔細看看。”

曲挽香沒有逃,是相信了自己的話嗎。

“你知道的,我是庶子,這把鎖從我生來到我死,都不可能和我有半點關系。”

“對得不到的東西……你不會很想親眼看看嗎?”

他已經來到曲挽香跟前,黝黑的眸被眼簾覆蓋了大半,連英氣的眉梢都垂下去,顯得格外可憐。

曲挽香低著頭,晏十九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沒有再躲,想來是對自己心軟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諷意,伸手,不給她一點反應的空隙,在她腰際猛地一推,右手掰開她的手指奪過金鎖。

這串動作幾乎只在一瞬間。

曲挽香再如何也不可能敵得過一個男子的力氣,身後沒有任何闌幹擋著,她失了平衡,往後栽倒。

晏十九如願以償抓住金鎖,他擡頭,與曲挽香四目相視,他想看她害怕驚恐後悔,可她沒有,她竟沖自己的身後……眨了眨眼睛。

他以為曲挽香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水花撲通濺起的同時,晏十九的感官忽然在這瞬間解開了禁錮,他終於感覺到……身後,有人的氣息。

晏十九來不及回頭,被晏錚一腳踹在背脊上,他飛撲出去摔倒地上,臉色騰地白了,“十……”下一秒,雙手被反剪著,幾乎擰到一個要斷裂的彎度。

金鎖不可控地掉落在地上,晏錚陰沈著臉,看也沒看,扭頭躍入水中。

雖說是夏天,池水還是冰冷冰冷的。他抓住曲挽香,一手在她臀下一攬,一手在她腋窩下一提,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上了岸。

“來人!”

他瞇著眼睛,視線幽冷的從地上的金鎖挪到不知所措的晏十九身上,郭申和幾個晏家軍聞聲而來,“爺……”

“給我綁了帶下去。”

晏錚最後又看了晏十九一眼,晏十九也算身經百戰的人,此刻被自家兄長那雙怒火中天的目光看得背脊一抖,連假笑都做不出來。

他不明白……那池子的水深不及胸口,根本就淹不死人,為什麽晏錚反應會這麽大?

而且……他不是還在邊關嗎,為什麽今天就回來了?

“撞到哪兒了?”從方才起晏錚的衣袍就被曲挽香緊緊拽著,嚇得他蹲下身將她緊摟在懷裏,手不斷擦拭她臉上的水珠,若不是她還有意識,他定要上去踹死晏十九。

“香香?”曲挽香沒有回應,晏錚藏不住眉眼間的戾氣,聲音卻微顫著:“疼嗎?是不是哪裏疼?我讓郭申去叫大夫了。”

曲挽香將臉埋進他胸口,搖了搖頭,她其實一點兒也不怕被晏十九推,除了驚了一下以外,也的確沒撞到哪兒,“郎君……我好冷……”

她一回話,晏錚那顆險些要窒息的心才稍微落了地。“咱們回去換衣裳。”他在她耳邊低聲說完,一頓,又平靜異常地道:“我要將晏十九活剝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太累了就沒更在酒店癱了幾天,休息好了,開始日更了orz

謝謝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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