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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鬼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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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金玉班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但班主依舊沒有停戲,唱戲這一行有一個規矩,戲已開腔,便無停戲一說,八方停戲四方神,三方為鬼一方人。

黎曳白跟著徐卮言來到金玉班的時候,戲臺已經恢覆原樣了,白天臺上的演員正在排戲,諾大的戲臺上,人人都帶著鬼面具,群魔亂舞,攝人心魂。

李知命告訴她,今天排的這出戲叫做叫儺(nou)戲,原是民間祭祀儀式上歌舞表演的一種形式,元明時期漸漸發展成了戲曲的一種。

叫儺戲又被稱作巫戲。

巫的本義是指以舞降神的人,古時候的人們認為,巫能夠跟鬼神溝通,為人消災祈福。

一進院子,映入眼簾的是幾口空棺材,棺材的材質一看就是上等木材,盡管棺材上的一些縫隙都侵染了泥土,但表面的木材,紋路依舊光澤奕奕,盡管在地裏埋了這麽多年,卻絲毫沒有腐朽的跡象。

因為這件事,戲班鬧得人心惶惶,一些年輕的演員都不敢登臺唱戲,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特別是昨日開館發現歷任班主的屍骨不翼而飛之後,戲班中人人都面露驚恐,竊竊私語的交頭接耳,這才幾天時間,就傳出了好幾種的流言。

有傳戲班子裏害死過人,鬼神索命的,有傳是因為現任班主敗壞祖宗東西,祖師爺顯靈的。

還有人說這件事跟之前金玉班死過的一位女徒弟有關系。

總之人言雜說,五花八門。

黎曳白跟隨著徐卮言,進入了戲臺的後臺中。

後臺並不寬敞,狹長的空間裏雜亂的擺了幾張上妝的桌椅,戲服淩亂的堆積在一旁的一個木架子上。

他們進來的時候,宋棣正在跟班主說著什麽,見徐卮言走進來,他神色微微一楞像是有些氣憤,快步從另一側離開了後臺。

昨天挖墳開棺後,發生了一件怪事,棺材裏空蕩蕩的,金玉班歷任班主,以及之前安葬的幾位班裏死去的幾位戲曲演員的屍體都不翼而飛了。

棺材的封頭沒有打開過,金玉班有私人的墓園,再加上棺中一些名貴的陪葬品都沒有少,基本上可以排除被人盜走這一可能。

這件事出自宋棣之手,風水祠堂中的幾位大族長得知這件事後,帶頭表揚了這位新上任的族長。

宋棣認為金玉班突發的怪事,跟歷任班主丟失的屍骨有關系,所以,只要找回屍骨,隆重安葬,這件事自然就能得到解決。

令人沒想到的是,金玉班後院一位瘋瘋癲癲的老人自從看到那堆白骨後就發了病,一直跪在地上朝著那堆白骨一個勁兒的磕頭跪拜,邊拜邊嘀咕,班主在上,受玉梅一拜。

這位瘋瘋癲癲的老太大家都稱她為“梅姨”,具班主所說,梅姨是災荒年的時候被當時的班主收到戲班子中去的,後來因為金玉班靠唱鬼戲出了名,改成了鬼戲班子,自此所有女徒便不能再登臺了,梅姨便自此離開了戲臺,一直負責戲班中的一些雜事,直到前幾年,戲園子裏死了一個唱戲的演員,梅姨不知為何,突然就瘋了,被班主安排在了後院中。

一般梅姨都呆在後院不出來的,不知道為何今天突然就跑出來了,直奔那堆白骨,還一個勁兒的磕著頭。

雖然梅姨瘋瘋癲癲的,但她畢竟是戲班子裏的老一輩兒,她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喊班主,讓人看了還是不由自主感到有些滲人。

昨天晚上原定的曲目原本是《烏盆記》,可誰知,梅姨竟辦上戲裝上場唱起了《游園驚夢》。

鬼戲中素有女人不能登臺的說法,但戲已開腔,沒有停的道理,班主只能任由梅姨先把這出戲唱下來。

《游園驚夢》是梅姨當年和她的徒弟最拿手的戲碼,後來她徒弟因為愛上了一個富家子弟,愛而不得自殺了,金玉班也成了鬼戲班,梅姨也就再也沒機會唱過這出戲。

令人感到驚奇的是,梅姨今年已經八十多歲高齡,平時走路都顫顫巍巍的,可當她站上戲臺的那一刻,突然行動自如,無論身段還是花活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就連已經萎縮的身高也跟著變化了許多。

梅姨下場之後,班主跑到後臺找了一圈兒也沒找到梅姨的身影,後臺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也是一臉驚訝,他們一直待在後臺,並沒有看到演員下場。

班主來到梅姨住處的時候,發現梅姨已經死在床上了,屋裏的衣架上就掛著剛才戲臺上那套戲裝。

梅姨是被唱戲用的寶劍直直的戳中了胸膛,死在了床上,身體已經僵硬冰冷了,看起來已經死了有幾個時辰了,剛才是絕不可能上臺唱戲的。

想到剛才戲臺上活靈活現的身影,班主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派人連夜將這件事告知了大族長,徐卮言插手這件事,也是因為收到了大族長親自委托的原因。

宋棣得知徐卮言插手後,氣的不行,所以早上當他看到徐卮言的那一刻氣的扭頭就走。

因為年紀相仿的原因,宋棣自上位以來就對徐卮言生出了莫名的敵意,憑借風水祠堂每年舉行的賽事硬生生從原本的第五名躋身到了第二名,非要排在徐氏的前面,宋棣才甘心。

李知命看不上宋棣完全是因為這個人的人品,上一年是李知命代替徐卮言領著悟凈他們參賽的,可誰知宋棣那孫子使陰招,李知命他們毫無防備,差點死在那一輪的風水穴裏。

見到徐卮言後,戲班班主連忙走上前迎接,邀請徐卮言移步前廳用茶細談。

見黎曳白喚徐卮言為“先生”,戲班班主有些疑惑,心想他沒聽說徐卮言已經成婚了啊,但又想到徐卮言平常為人低調,待人清冷,沒人得知也是正常的,所以他故意稱讚道:“這位應該就是徐夫人了,兩位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當班主搜腸刮肚的誇讚了半天後,只聽徐卮言淡淡道:“她是我徒弟。”

班主頓時楞在了原地,和班主一同楞在原地的還有黎曳白,她現在才知道“先生”這一稱呼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李知命憋著笑打圓場:“善行收徒這件事沒有對外講過,班主誤會也是正常的。”

前廳的裝飾擺設非常古色古香,有些像早年前的王爺府一樣。

宋棣也在場,應該也是班主邀請來的。

班主讓人給泡了一壺好茶,貴州雲銅山新出的金駿眉,單從茶的顏色來看,就能看出這茶的成色肯定屬上乘,班主還命人給徐卮言備了兩盒。

給宋棣備下的,也是新出的黃金芽,成色雖然不錯,但比起正山紅茶小種而言,自然是略遜一籌。

黎曳白本以為徐卮言會拒絕,可這次他竟然沒有推辭,直接收下了。

當看到宋棣那難看的臉色時,黎曳白忽然就明白了徐卮言收下這兩盒茶葉的原因了。

經過這幾日發生的這些事,班主的臉色有些疲憊暗黃。

班主姓何,名正嚴,之前也是戲臺上紅極一時的角兒,四十歲的時候就當上了班主,迄今為止不過十餘年,戲班就發生了這種事,他生怕戲班就這麽砸他手裏。

何班主道:“這次勞煩兩位族長了,二位打算如何解決?”

宋棣搶先道:“我個人覺得,還是應該先尋回歷任班主的屍骨,進行安葬才是首選。”

何班主聽聞後點了點頭,朝著徐卮言看了過來,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徐卮言淡淡道:“沒有這個必要。”

宋棣朝著徐卮言看了過去,咬牙切齒道:“不知徐族長有何高見?”

徐卮言道:“歷任班主的屍骨就在眼前。”

何班主反應極快道:“您是說戲臺下挖出的那些白骨?”

見徐卮言默認,宋棣質疑道:“那這座宅子的風水局你怎麽解釋?”

徐卮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類風水格局除去積攢怨氣的作用之外,還有天折煞一說。”

宋棣聽聞後面色一沈。

徐卮言道:“戲臺位置於前院,屬於整個院落的中心點,因為建設後臺的緣故,後院和前院並不屬於並列建築,而是屬於側列,東南西北四角位置居高,所有怨氣便會往中心積攢,從上往下看的話,就會發現,前院和後院的院門之間會相隔一道相當狹窄的縫隙,從整座宅子上方往下看的話,便會發現這條縫隙像極了被利斧劈開,一分為二似得,這在風水局中被稱之為天折煞,寓意宅內會有血光之災。”

何班主聽得一楞一楞的,聽到“血光之災”四字之後,有些慌亂的問道:“那該怎麽做?”

徐卮言道:“上吊的那些人的屍體呢?”

何班主道:“通知他們父母後,當天就火化了。”

徐卮言說:“上次你們戲班土葬是在什麽時間?”

何班主仔細的想了想,道:“土葬的話,得十年前了,再之後,就禁止土葬了。”

“昨天死的梅姨呢?”徐卮言道。

何班主道:“還在房裏放著呢,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們也不敢動,剛想著問您怎麽處理呢。”

徐卮言說:“埋了,直接將屍體埋進金玉班的墓地中。”

何班主雖不知其雲,但還是急忙命人去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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