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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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黏人又服從,哪怕下人進到籠子換藥和平時裏的嬉戲,都不再如從前般抗拒,亦未再傷及他人。

萬事俱備,啟程上京的前兩夜,使者們來驗收阿黑的馴化成果了。

宴席上,豹子的表演是壓軸戲。待被綁著鐵項圈的豹子威風凜凜的出場、順利並服從的演出結束後,它突然沖向了坐在下席的阿黑,拼著怪力掙脫了下人,張嘴便咬上了阿黑的右手小手臂近手肘的地方。

阿黑被嚇一跳,手臂一收,只覺右肩和腋下猛然一陣劇烈地疼痛,眼前一黑又冒起金星,聽到一陣鎖鏈的聲音,他下意識的想擡起右臂去抓住什麽,強撐回神時發現那豹子叼著只掛著碎布的手臂、拖著鏈子撒腿就跑,瞬間便躍出了帳篷離開了眾人的視線。阿黑左手因疼痛下意識的掐住了身前的酒案上,案角竟被他捏得變形。有的下人追著出去企圖抓回那豹子,有些便是腿好使的人去尋大夫來、自己便給阿黑傷口包紮起來。

數日後,使者一走,關內便多了一個飯後談資,一個類似於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

而關外官道上,一輛拉車正在趕路,走在略狹窄的灌木間,突然馬匹發出受驚嚇的嘶鳴聲,不敢在前進反而後退。趕車的人下車查視都沒發現任何異樣。

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那灌木叢裏突然躥出個大腦袋,正是那日逃奔而去不見蹤影的豹子,脖子上還掛著那鐵打的項圈。本來它就比普通豹子要大上些個頭,突然湊近看人便更加嚇人了。

趕車的人屁滾尿流地竄下馬車狂奔而去,馬匹不安地刨動雙蹄,隨著那豹子躥出灌叢而緊張地後退著,馬身撞上了那木車板子後無法再退。

豹子不停地在嗅著些什麽,一直循著微弱的氣味立起後腿、前爪搭在車欄上,上前探身,一伸爪就扒開了那草席,只見那灰白中透著蠟黃的臉,眉頭緊皺嘴唇緊抿,一股混著藥的腐爛氣息瞬間漫開,帶著血的腥味,此人的右肩袖滲著淤血和藥汁,袖口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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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黑,哦,這世他名為鄭麒了,乃鄭家正室所生的四少爺,最小的那個。

說來怪哉,這鄭麒自懵懂以來,每夜裏夢到的均是數百年的前世之事,從無意外。

鄭麒六歲那年春,鄭家再喜獲新丁。而他十三生賀那天,鄭家門早早就被一自稱玄靜的道士敲開,話亦不多,直道鄭家的四少爺命格衰星籠罩,常連累周遭之人,活不過五年,讓鄭老爺趁早準備後事。開門的下人正想趕走那道士,卻猛然一陣風刮過,細沙瞇眼,再定睛一瞧府前早無人影,餘留門上一張黃紙,上寫的正是鄭麒的生辰八字及命格解析。

話說這一世鄭麒自小聰明伶俐,早早便入私塾讀聖賢書,深得先生欣賞,原是家中老幺,但不恃寵而驕,性情溫和早熟,後亦善待其弟。

鄭老爺聽下人稟報後自是摔杯大怒,但正房張氏又好言相勸,念今日乃犬子的十三年誕辰,便斂了脾氣,但私下卻自有打算。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十五歲那年鄭老爺讓鄭麒上京趕考,又擔心其路上不順耽誤趕考,老管家自薦家有一大兒,略懂文武,一直在鄭府中默默做事,可做路上陪伴報其平安相互照應,鄭老爺微思量,便是應了此事。

不料趕考路上,一半路程未到,便遇上暴雨洪澇,沖壞了過路橋,而水流湍急,船家均不敢渡河。改走旱路,卻遇山路被巨石和泥流堵塞,一連耽誤了半月,最終勉強急急趕上。

但沒等到放榜那天,考畢當日,鄭麒大病一場,日日渾噩,終日如走馬觀花般夢見前世數載。管家之子悉心照料終無果,尋遍京城大夫,藥石無效,均讓其備好棺材壽衣。

但仆人遲遲未將情況如實修書回府。

放榜前日,鄭麒突然驚醒,面色紅潤似無病,下床命陪從研墨,提筆書信。陪從細瞧鄭麒,竟有回光返照之相,沈默了片刻,思量再三,放下墨硯,一把將散衣披發的鄭麒撈至塌上,低頭便對嘴渡了一口長氣過去。

原來這管家之子乃阿豹偽裝,他在阿黑這世出生前便開始預謀。爾道這阿豹不是最厭惡阿黑的罷,怎生現下這般?這阿豹就自有他考量了。

鄭麒那日將前世之夢做盡,亦知自身命數將盡,起身前來便是留作遺書,不料徒生變故,片刻回神後只覺胸腔積郁的悶氣悉數散去,直至下腹有一股暖熱之氣蘊蘊體中,不多時便滿身大汗,連日高燒發燙的額頭漸漸恢覆如常,但阿豹仍未放手,鄭麒亦掙脫不能,只能由著去了。

如此斷斷續續,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鄭麒更覺精神飽滿四肢有力,竟是有生以來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再看那陪從,不知不覺竟換了一副夢中那熟悉相貌,不覆初始那般平凡的皮囊,正是夢裏偶見到的豹妖模樣,鄭麒稍一細想,隱約知曉了是怎麽回事,只當是豹子因愧疚報前世之恩。

那年,或許是因趕路不順加上身體原因,鄭麒終是落榜而歸,因大病初愈且家中修書催促,歸程更是提前了許些。回府後鄭麒對長輩有所隱瞞,只道路上所遇災變與抵京後大病難醫,但得隨從的悉心照料方能病愈,阿豹自是被犒賞一番,從此後便以貼身仆人的名義留在了鄭家。

說來,這渡氣續命乃援兵之計,不出三日又得續渡,且對凡人肉身多則不益,日積月累,鄭麒神色又開始衰敗了起來,有一日清晨阿豹喚他起身,半日竟無應答,撩簾一看,只見面部已出死色,再細瞧已進氣少出氣多。

阿豹俯身雙手緊捏住鄭麒的鼻子和下巴,掰開鄭麒嘴唇,渡了口氣,又摸了摸那略發涼的脖頸,霎間就剝了鄭麒全身衣物,翻過其身令背朝上,安置好頭枕位置後,照著穴道給他挫按了起來,又是用藥油滴上雙掌加上法術,快速搓背令其回溫。

不消多時,阿豹亦是出了一頭的汗,再看頭側枕著背對自己的鄭麒,臉色已緩和了不少,突然一口淤血斷續咳出,隱隱將醒,算是緩過勁了。

阿豹壓著鄭麒不讓他起身,說明情況又順其經脈,過約一盞茶的功夫,放讓其起身穿衣漱口,收拾床上染了汙血和藥油的褥子。

自那次趕考後,鄭麒身子每況愈下,已放棄再次趕考,但也在鄭老授意下,開始接觸族中生意,也算將交托予他的那部分打理得井井有條、利潤不少。

初次咳血那夜,夜深人靜時,鄭麒精神萎靡卻輾轉難眠,屋中碳盆偶爾隱隱作響,無奈起身喝水潤喉,卻發現阿豹亦不點燭,著著深色的仆裝端坐案前,悄無聲息已不知坐了多久,嚇得鄭麒急急吸氣,過了半響才呼氣鎮定下來。

阿豹見狀無任何舉動,鄭麒亦懶得指使他為自己暖茶,端著涼水啄了一口便又撩簾掀被鉆回被裏。

一人一妖相對無言,半響只聽阿豹道:“有一法子倒是可治療這病況。”

鄭麒眼睛亮了亮,他早已厭煩如此破敗的軀體了:“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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