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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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柯出車禍進了醫院。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張重己整個大腦一片空白,懵在原地,直到手中的玻璃杯掉在地上分裂成碎片的清脆聲音將他驚醒。

“不打算去看他嗎。”袁元擡眸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子拾起一片片的玻璃殘渣,聲音平靜,絲毫沒有任何的意外,“我知道他在哪家醫院。”

“不、不用了。”

張重己佯作鎮定,同他一樣蹲下身子整理碎片,實則心不在焉以至於玻璃碎片刮傷他的手指,痛得他驚呼一聲下意識就把手放進了嘴巴裏。

淡淡的鐵銹腥味彌漫口腔,張重己卻覺得心口某塊地方比手上的傷口還要痛一百倍,難以自制地全身都在輕微顫抖。

“我並沒有強求你什麽,”袁元站起身來,看著蹲在地上的張重己,抿緊了薄唇,狹長的眸子瞇起,帶著讓人難以琢磨的情緒,“想要搬到我的公寓的,是你;要求不用再管那則花邊新聞的,也是你……吳景,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

“我沒事,”張重己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朝袁元淡淡笑了笑,“你這裏有創口貼嗎,我的手指怪疼的。”

袁元看著他,欲言又止,張重己明顯的看見他的嘴唇在動卻聽不見對方任何的一句話,半響後,袁元只是輕嘆一聲,轉身去拿創口貼。

待袁元離開,張重己臉上的笑容才慢慢地淡下來,直至面無表情甚至是有些晦澀。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抿緊了嘴唇。

袁柯,對不起,既然認清了一切,如果對你的感情不能回應,那麽我又何必再給你多餘的奢望。

那則花邊新聞,兩人始終還是沒有壓下來,沒有解釋也沒有澄清,就那樣在外面越傳越廣,越傳越火,而大部分從一開始只是懷疑到現在兩人同居的消息放出後都變成了肯定,隨之而來,各種不堪的流言就像是漫天雪花般從四面八方飄來,難聽,刺耳,讓人心生厭惡。

他和袁元是兩個極端,袁元因為這則新聞又火了一把,而張重己就好像是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所以,不用請校長主動辭退他,張重己自己就從阿斯頓學院辭職了,這時候的他已經不想再去思考袁君和傅均的事情,他只想找個地方好好靜一靜,另外為了避免外面的流言蜚語波及吳父,從那則花邊新聞開始之後,他一次都沒有回過自己的家,反而住進了袁元的公寓,對方沒雖然有十足的表示歡迎,卻也沒有拒絕。

或許袁元是知道的,自己在利用他讓袁柯死心。

在這期間,他的手機顯示了好多次袁柯或是袁城的電話,但是張重己一個也沒有接,也沒有主動撥打過,他不能,也不敢。

他怕一聽到他們的聲音,自己就會被心底的愧疚和情愫深深淹沒,難以自拔。

袁柯的事情讓他足夠明白自己的立場,現在的他甚至不敢再負擔多一點的感情,除了回應不了的折磨外,他更怕自己會因為這些感情而崩潰。

袁元的處女作電視劇《最後一次談戀愛》的開幕儀式,張重己很明智地沒有出現,任誰都知道,在這種漫言蜚語的時候,他不能再次站在風尖口。

不過袁元的新劇卻因為兩人的花邊新聞而炒的分外火熱,大家關註不到張重己這個人,就只能關註他參與的這部劇了,那天張重己在網上看了直播,現場來了一批八卦記者之外,還來了不少的粉絲,比以往一部偶像劇開幕儀式都要多。

這也算是其中的一點因禍得福了吧,不過這也只是對於袁元來說。

除去袁家的人不說,張重己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原身的親生父親。

他一手養大的兒子平白被一個陌生靈魂占去不說,還做出了這般讓人非議的事情。

“別發呆了,快過來坐著。”

張重己還站在窗口嘆氣的時候,袁元穿著一雙毛絨拖鞋把他拽到了沙發上,面對著電視機,張重己只是楞了一下便想起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是了,今天是《最後一次談戀愛》開播第一集的日子,他雖然沒去參加開幕儀式,但是這點基礎信息還是知道的。

八點半,電視劇準時播出第一集,片頭曲過後,他在電視屏幕上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客廳很安靜,只有電視劇裏放出的說話聲,張重己圈著膝蓋窩在沙發上,旁邊坐著袁元,兩人不語,只能聽見相互起伏的呼吸聲。

兩人的氣氛沒有任何的尷尬,但在這一刻的安詳卻讓張重己莫名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微微歪過頭去看坐在旁邊的袁元,恍惚之中將他和夢境中那個男人的身影隱隱重疊。

下巴,嘴唇,鼻梁,側臉的線條讓張重己熟悉又陌生。

像是觸碰到了腦海記憶中的某根神經,張重己的腦海裏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轉瞬即逝,還來不及抓住就消失的幹幹凈凈,不見蹤影。

其實,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綁架事件發生以後,他的腦海中總是平白無故會閃現一些模糊零碎的記憶片段,從少到慢慢增多,有時候他還會像上次那樣做到奇怪又詭異的夢境,他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一個關於夢的漩渦,反反覆覆,甚至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兩邊到底哪一邊是夢,哪一邊是現實。

張重己覺得自己可能是魔障了,每一次夢境他總是會夢到同一個男人,與上次那般看不清臉卻始終讓他印象深刻。

他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額頭,搖了搖頭想要甩開腦海裏的一些雜念卻聽旁邊的袁元率先打破了沈默。

“第一次,”袁元的語氣很微妙,雖然話是對著張重己說的,但是他的視線卻是沒有離開電視屏幕上的畫面,張重己幾乎是第一次從他眼裏看出如此認真的神情,“這是我第一次認真的去完成一個作品,我……感覺有些說不出的興奮。”

張重己看了他一會兒,放下了手不想再去管腦海中的一切,抿了抿唇角只是向他淡淡笑了笑。

拋去一切不說,張重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白,袁元的世界已經逐漸向張重己慢慢敞開了。

搬進袁元的私人公寓後,兩個人平時沒有言語太多,卻有著十足的默契,這讓張重己感覺有些微妙,卻不為此而感到反感,甚至可以說,他覺得自己和袁元在某些地方產生了一點共鳴。

自從那天早晨與袁元交談過後,他感覺自己對待袁元的看法也一起變了很多。

他看見了袁元拋開盔甲後的世界,看見他走下閃耀舞臺時的普通,背後的心酸,還有以往的不堪回憶。

張重己甚至不能將他嘴裏說的那個人和如今的他完美地重疊在一起或是聯系起來,以此可見,袁元的變化到底有多大。

到底是多大的負荷和執著才使得那麽一個在一開始天真知足的孩子變成如今這般堅毅而又孤傲的男人。

而這一點或許就是他們兩個人想通的共鳴點吧,袁元不清楚,但是張重己卻在心裏明明白白,他當初是怎麽變成了如今這番總是慣用面具的偽君子模樣,他到底是經受了多少的折磨才漸漸地讓自己從軟弱這個字眼裏爬出來,變成曾經的那個站在商業界頂點的佼佼者。

而現在,張重己為自己而感到悲哀的同時也為袁元所做的一切感到不值。

但是,一個成熟男人的成長,可能就是要被人踩到腳底下才能學會咬牙切齒地站起來。

而現在,張重己已經完全明白了袁元說‘第一次認真去完成一個作品’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甚至有些想通了第一次與袁元相遇時,對方為什麽會對自己所唱的歌曲如此嘲諷。

其實可能對於袁元這個明星來說,粉絲是個矛盾的選擇,他憑借大量粉絲迅速出名,卻對每個喜歡他的人都揚起虛假的微笑,其原因只是因為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一心在娛樂圈發展,而是為了袁家,為了一切對他的奪目,他甚至不想真心對待每一個支持他的人,而他最不重視的粉絲卻是他成名的基礎,每一首歌他都沒有用心去唱,推出了專輯後卻能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名氣和註目,這怎麽能不讓他感覺好笑?

在張重己看來,或許他一開始可能成功了,但是就像他自己所說,直到後期他自己也厭倦了的時候,卻沒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治愈這一切。

治愈他心口的傷,治愈他與袁家人中間的那條長長的間隙。

好在……他現在好像對待自己的付出有了新的看法,或許總有一天,他也會為了自己而活著,對待自己的作品有了新的意義,而不再限於想要名氣的目的。

第一集播到一半不出意料地開始插播廣告,袁元伸了一個懶腰,簡單的擡手動作卻讓張重己看清了他腹部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性感且男人味十足。

“喝點什麽嗎?”

可能是因為心情很放松的緣故,袁元的嗓音意外的有些慵懶,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穿好拖鞋準備起身。

“白開水,謝謝。”

袁元挑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直徑向冰箱走去。

張重己看著電視上花招百出的廣告,腦海中卻一片混亂,他抽出旁邊的一個抱枕抱在懷裏,卻依舊感到心神不穩。

是因為袁柯住院了?還是對於往後的計劃都失去了信心?還是這些日子來腦海中越來越多卻始終抓不住的模糊碎片?

或許以上的三者都有,現在的張重己甚至都有了一些躊躇和對待以後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下去,以往的那些念頭因為他們的感情而越來越淡薄,雖然自己每一次都說服自己無路可退,只能繼續,但是真正的動力卻一次比一次消極,有時候他甚至都有些後悔為什麽要答應這重生的任務。

他是想重生沒有錯,但是現在關於感情的折磨比他活著時候受到的折磨並不少,張重己知道自己的這個念頭很危險,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卻在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他想要讓自己排除這種可怕的感覺,卻適得其反的讓他更加覺得煎熬。

而且他始終弄不懂他的腦海中為什麽會多出這麽零零碎碎的記憶,從一次的頭痛難忍到現在越來越習慣的解釋,張重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分裂了。

有時候,張重己真的懷疑,主神的目的是否真的是想讓他重生,每當身處夢境,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真相的邊緣,但醒過來之後卻還是發現自己始終看不清整個事情的真正面目。

張重己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甚至是說可以往哪走。

冰冷的水杯貼上了自己的臉頰,張重己回過神來便看見了袁元抿著嘴唇瞇眼看著他。

“袁元?”

“一走過來就看見你在出神,”他盤腿坐在沙發上,手上打開汽水的動作卻毫不含糊,隨著“啪——”地一聲,氣泡越升越高仿佛要溢出了汽水罐口,他擡手抿了一口,張重己看見了他喉結上下滾動的動作,透著幾分性感,“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讓我看,現在最好什麽都別想,想了也沒用。”

張重己的心有些觸動。

明知道對方和自己所想的不是一個起點,但是張重己還是感到了有些意外的微妙感。

他是在安慰自己嗎?

可能是因為對方某些經歷與自己相似的共鳴感,張重己如今面對袁元的時候比面對其他人相對於輕松一些,甚至有些讓自己都理解不懂的微妙解脫感。

張重己低下眼瞼喝了一口水,看著水杯中的細小水紋慢慢歸於平靜,突然開了口。

“你走投無路的時候……做了什麽?”

袁元喝汽水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去看他,狹長的眸子閃過的光讓張重己有些看不懂。

“袁元?”

他抿了抿嘴唇直直地看著張重己,半響後才嗤笑一聲,聲音低低地道:“世界上沒有一條路是死路,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走,你走的就是條路。”

“……”

張重己的眼睛微微睜大,動了動嘴唇看著對方的表情隨後又了然地笑了一下。

“你說的也是。”

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他說。

路,自己選的,也要自己走才對,只是現在,他連他自己選的那條都不敢踏足了。

“叮咚——”

門鈴的響起打斷了張重己的思路,他下意識地擡頭去看袁元,卻見對方不著痕跡地皺起眉頭。

“袁元……”

“應該不是狗仔,”他頓了頓,將汽水放在茶幾上,抿緊著薄唇,看向張重己的視線意外地有些安撫意味,“他們還沒有囂張到上門采訪的地步,你先不要緊張,我去開門。”

張重己下意識地將抱枕抱得更緊,點了點頭。

袁元走到玄關,朝貓眼裏看了一眼,想要開門的動作卻僵住了,張重己看著他的表情有些怪異,不禁試探地出了聲。

“是誰?”

袁元抿了抿嘴唇,將視線轉向他,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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