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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乖,別哭(月娘領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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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翠義憤填膺地道:“所以說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呢!這種苦日子過慣了的人,活該一輩子遭罪受的。娘娘你好心好意幫了她一把,人家未必領情。人都是貪心的,今日得了娘娘的好,嘗到甜頭了,便是想要更多。但凡她存有一點良心,背地裏哪裏做得出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她以為禍害了娘娘您,這後宮就是她的了?奴婢看這事兒就應當如實稟報給陛下,陛下素來疼愛娘娘,曉得了此事,必然會嚴懲此人,如此陰狠歹毒之人,給她大卸八塊,五馬分屍什麽的,都是遠遠不足夠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時候就是這麽個道理。

重生一世,蘇婉容惦念著上輩子月娘待她的那一份“恩情”。心中一開始就對這月娘多有偏袒的吧。

只想著這月娘處境那般落魄,既然自己如今也有能力,能幫那便幫襯一把。未曾想到竟是好心成了壞事兒,反倒是惹禍上身了。

發生了這檔子晦氣事兒以後,蘇婉容甚至不敢深思,倘若上輩子自己的死,其實與這月娘也是有關聯的,該當如何?

若真是如此,她豈不是將一狠毒險惡的殺人兇手,當作自己同胞姐姐一般敬重愛戴了整整五六個年頭?

那簡直便是愚不可及,徹徹底底地瞎了眼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同她一樣重生而來,至於月娘到底是否便是上輩子那個殺害她的元兇,蘇婉容目下並無從查證。

可無論如何,現如今既已經曉得這月娘竟是這般個隱藏的禍端,此人便是萬萬留不得了。

蘇婉容眸中泛起一絲不留痕跡的冷意。

她的性子生來便是這樣。

別人給了她一點點的好,但凡她有能力,有機會,那便是十倍百倍地報答回去。

可她也並非一個任人欺辱的泥人兒。

若是有存心害她的,或是企圖傷害她在意的人。無論是出於什麽緣由,她的眼裏都是容不得沙子,斷斷也不會輕饒了那人。

思及過去她好心好意,不曾想竟在自己身邊養了這麽個山中狼,蘇婉容唇邊便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倚翠。”

倚翠忙答應了一聲:“奴婢在。”

“立即帶上幾個體格粗壯些的嬤嬤去後院,將那月娘當初在鳳儀宮安置的東西盡數整理出來,宮裏賞賜給她的東西一律上繳。當初怎麽進來的,今日太陽落山以前,本宮就要看她怎麽出去。且這輩子都休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蘇婉容神色疏冷,清淩淩的眸光更是極為涼淡。

便見她沈吟半晌,輕啟朱唇,繼而不輕不重地淡淡吩咐說:

“……再備一架馬車,就將月娘同她那兒子,連夜送去清河縣的餘農村吧。到底在本宮跟前侍奉了有段時日了。若本宮這般將她攆走,若是不給她尋個去處,倒是無端端叫外人說道本宮不近人情呢。”

那嗓音涼涼淡淡的,言語之間仿佛真的是花費心思,給那月娘將來的生計鋪路呢。可倚翠剛剛聽見清河縣餘農村這個地名兒,整個人便是微微一怔。

即使晉元帝登基以來,積極推行新政,縮減賦稅,獨尊儒術。可各個地域的貧富分化依舊嚴峻。

至於那清河縣是個什麽地方?那是中原河北地帶最最貧瘠的所在。當地風氣惡劣,流匪橫行,為了爭搶女人或是吃食,鬥毆現象尤其嚴重。

皇帝剛剛下達聖旨,欽定大臣前往清河縣,協助當地官員著手處理此事。

可改變一個地域的風化,使成百上千的當地村民徹底脫貧,畢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這個時候將月娘攆去清河縣。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拉扯著一個還沒斷奶的娃娃。這哪裏是在給那月娘謀生路呢?這分明是把人直接往火堆裏推呢。

月娘這若是去了,想來便是勉強能在那清河村活下來,那恐怕也是活得生不如死的。

說起來倚翠伺候在蘇婉容身邊也有許多年了,尤其是這兩年,娘娘受陛下百般疼寵。自家娘娘在鳳儀宮這幫子下人眼中,便是個玉做的美人兒。

這般纖細柔軟的人兒,卻是雲淡風輕道出這麽一番話來,任憑那月娘在清河村自生自滅。

可畢竟是那月娘有罪在先,是她恩將仇報,膽敢存了禍害皇後娘娘的心思。也怪不得徹底惹怒了娘娘,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如此,這會兒的倚翠非但完全不覺得自家娘娘不近人情,心裏面反而實在是解氣的很呢!

要她來看,給這惡毒的女人送去清河村都完全不足夠。最好是給她許配給一什麽土匪頭子,叫她下半輩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是最好。

皇後娘娘分配的差事,倚翠自是照辦。可目下唯一叫她遲疑的便是……

“娘娘當真不打算將此事告知陛下?”

倚翠略微皺眉,到底沒有忍住,便是這般問道。

蘇婉容曉得倚翠心裏在想什麽。

依照她對那男人的了解,男人素來最是疼她,若是曉得了這一件事,必是勃然大怒。

遇上了這麽件事兒,蘇婉容是受害者,亦是一尋常普通的女人家。無端受了委屈驚嚇,自然也是想尋求依偎,找自家男人撐腰的。

可目下卻並非一個好的時機。

男人行軍在即,這段時日政務亦是繁重。蘇婉容不想在這樣的節骨眼兒上,再給男人平添煩心之事。

如此,便嗓音淡淡地說:

“陛下日理萬機,既然是本宮可以自行處理的事情,何必勞煩於他?再者後宮事情繁瑣,若是事事都麻煩陛下,還要本宮這個皇後作甚?橫豎把那月娘發配到清河縣以後,她怕是下半輩子就直接終了在了那裏,也再鬧不出什麽幺蛾子。”

娘娘既然把話都這麽說了,倚翠這個做下人的,雖也有自己的一番計較,終究是得順著做主子的意。

當下應了聲是,退下以後,便立即張羅了幾個體格粗壯的嬤嬤,同她一道兒速辦此事。

後宮裏面,最不缺的就是手腳伶俐的下人。

也便是三個時辰以後,被迫換回當初那套,襤褸破舊行頭的月娘和她那懷裏嚎啕大哭的兒子,一身狼狽地由兩個孔武有力的嬤嬤架著拖著直接攆出了皇宮。

**

蘇婉容闔眼安眠,夜深人靜的時候,忽然滿頭大汗地自睡夢中逐漸醒來。

胤莽卻是未曾合眼。他夜間警惕性素來很強,方才躺在榻上,聽她呼吸急促,口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些夢話,他立刻便醒了。

而後借著朦朧月色,卻觀她黛眉緊蹙,眼簾合著,長而卷翹的眼睫卻猶如蝶翼一般,不斷顫抖。至於那尖尖的鵝蛋小臉,更是蒼白如紙,飽滿的額頭上不斷沁出汗珠。

此般痛苦的神色,胤莽一看,就曉得她是被夢魘纏住了。心疼不已,隔著被褥緊緊攬著她的身子,一邊以指腹輕輕替她擦拭著額間潮熱的細汗,一邊嗓音低沈地溫柔喚著她的閨名兒,試圖將她喚醒。

蘇婉容聞著鼻息間熟悉的男性氣息,感受著男人溫熱的薄唇,一下一下,帶著憐惜親吻著她的眼皮,她的唇角。她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從方才那個噩夢中清醒過來。

是的,她又做噩夢了。

剛重生回來的時候,蘇婉容夜裏總是噩夢頻頻。以至於失眠嚴重,甚至於不敢入睡。

可原本這兩年嫁入皇宮以後,夜裏有男人陪伴,蘇婉容就鮮少夢見前世了。方才卻再一次夢到,甚至是那般清晰真實。

蘇婉容夢見了上輩子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

肺葉被強烈擠壓的窒息感,仿佛五臟六腑碎裂那種錐心的疼。

她臨死的時候,仿佛看見了她已逝的爹爹。爹爹身姿挺拔猶如松柏,站在她的面前,看著她,笑容溫和。

她渾身上下都疼,實在是太難受了。嗓音裏拖著哭腔,一聲聲喚著爹爹救她。可是爹爹離自己越來越遠,下一瞬,她便墜入了一望無垠,讓人絕望的深不見底的那片漆黑之中。

蘇婉容餘駭猶在,閉上眼,仿佛還能看見自己躺在染了鮮血的雪地裏,孤寂慘死的樣子。調整了一下呼吸,待情緒稍稍緩和,才咬著嘴唇,身子骨顫巍巍地緊緊依偎住男人結實的胸膛。“我好怕,我夢見我快要死了……”

蘇婉容的嗓音偏了低柔輕軟,這會兒摻著些細細的哭腔,便格外的惹人疼惜。

她將整張臉埋在男人溫熱的胸窩,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安心一些。又兼牢牢抱著他精瘦有力的腰桿,細白的玉指攥著他背後的衣角,緊了又緊。

小女人看起來受了驚嚇,這會兒顯然是害怕極了。即便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裏,纖巧的肩膀依舊控制不住地顫個不停。

她這副無助,又格外依賴他的樣子,看得胤莽心疼的都快碎了。

“乖,只是夢,只是做了個噩夢罷了。醒來就好了,別哭……”

抱著她,不斷拍著她的背脊小心安撫。順著她嬌嫩的臉頰,去親她的眼角。

譬如胤莽這樣,生下來就沒了娘的鐵血漢子,粗糙慣了。也就是娶了這麽個嬌嬌的玉人兒,才學得這般溫聲低語。滿腔的愛憐柔情,都給了懷裏的這一個人兒。

為了哄她歡心,也實在難為了胤莽。什麽小嬌嬌,心肝兒寶貝,但凡能想到的,各種最肉麻羞人的話,這會兒一股腦掏出來,低啞著嗓音拍著哄著,說給她聽。

其實蘇婉容原本也沒什麽的,就是做了噩夢,心有餘悸,給她點時間緩和一下,也就好了。

可是男人哄孩子似的,摟緊了她,對著她又親又拍的。倒是把蘇婉容心底那股子,仿佛從前世開始就慢慢累積的委屈,一點一點勾了出來。

便輕輕趴在他的肩膀上,顫著身子,低低啜泣起來。“你說,那些人怎麽就那麽壞呢。我不曾招惹過他們,只是想踏踏實實過日子罷了,為什麽他們就是不願意放過我……”

胤莽輕嘆了一口氣,結實的手臂攬抱住她,用唇舌去摘她臉頰上殘餘的淚珠,然後啞聲喃喃:“真是朕的嬌嬌,多大點事情,瞧瞧你,又把自己哭作了個淚人兒。”

繼而仿佛想到了什麽,卻是放柔了嗓音,低聲問她:“婉婉,告訴朕,你這心裏是不是有什麽事兒一直瞞著朕?誰欺負了你,說出來,朕自然替你做主。”

蘇婉容怔了一下。

男人雖然粗魯大條,到底是做皇帝的人。但凡他想的話,沒有什麽能瞞得住他。

在某些方面,這男人實在是機警敏感的很。她確實藏著心事兒,甚至認為之所以今夜無端端夢見前世自己的死,便是因為那月娘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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