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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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還沒有柯南,那個被稱為“小學生死神”走哪兒哪兒死人的角色存在的時代,蘇曼這個走哪兒哪兒出事兒,幹點啥事兒就遭人記恨的表現,也是讓田慶豐深深感受到了自家下屬所擁有的,和她解決事情能力一樣優秀的,“誰跟她對上誰倒黴”的特質。

尤其是對於那幾個大隊長,還有男同胞而言,蘇曼簡直是他們的克星。

這才五月中旬,到麥稈公社工作了兩個多月,六個大隊長就已經被擼下去兩個了,這還不算被蘇曼批/鬥過的家暴男,被她抓起來進行思想教育的大隊二流子,和因做錯事而被她一起毫不留情懲罰的婦女同志。

想到早就已經去到農場進行掏糞等苦活累活臟活,力求通過勞動而得到思想改造的於大海、崔田氏,和已經蹲牢子每天幹活拔草聽課的崔福和崔立春……田慶豐甚至都想給蘇曼發個錦旗,內容就寫上“讓所有犯罪分子聞風喪膽,懲惡揚善的先進個人標兵”這一句話,到時候不把錦旗給蘇曼,而是交給各大隊大隊長,讓他們引以為戒。

不然的話,估計等不到秋收秋種的時候,麥稈公社下邊這六個生產大隊的大隊長就都得換成新面孔了。

此時此刻,看著坐在自己左手邊,面色紅潤有光澤,精神百倍勁頭足的蘇曼,和站在右邊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混混們,田慶豐默默將自己想要問蘇曼有沒有受到驚嚇的話咽了下去,轉而問道:“麥大壯和秦招娣兩個人互相推諉,都說這件事情是對方的陰謀,和自己沒關系。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想法,是打算怎麽處理他們?還有這幾個鄰縣人,和那位女知青,你都打算怎麽辦?”

蘇曼從把麥大壯和秦招娣交給公社民兵組織以後,就一直沒有表達看法,只一心坐在位置上認真看著自己那已經寫得有些起皺的計劃本。一臉平靜的樣子,像是毫不在意自己險些就中了這兩個人的計謀,差點被人欺負的事情。

面對田慶豐的問話,蘇曼連想都沒想,直接說道:“對於他們倆我沒啥可說的,該咋處理就咋處理吧,咱公社對這種事情的處理也是輕車熟路了,我都聽田書記您的。”

這個反應倒是叫田慶豐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以蘇曼過往向來從不留情的處理手段來看,這一次她更是不會放過麥大壯和秦招娣這倆將主意打到她頭上的人。可現在看來,她倒是真的不在意,還不如幫別人解決問題時,對待那些施暴者的情緒激動呢。

“真都交給我處理?”田慶豐沒有試探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這個事情和於大海的可不一樣,還涉及到了鄰縣的人和知青,針對的對象也不是普通的社員,而是你這個婦聯主任。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你真不打算親自處理?”

“田書記,您這話說的可是會給人一種,我是一個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的人的錯覺,很容易造成誤會的。”蘇曼和田慶豐共事有一段時間,說話也隨著相處起來越發隨性起來。她知道田慶豐對和下屬之間的相處沒有啥□□的要求,便將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定義在了建議在尊重之上的自在。過度諂媚,或是討好,也不會得意忘形,失了分寸。

像是此刻。

田慶豐對於蘇曼點出自己言語表達中的不妥之處後,也沒覺得她這樣有啥問題,反而是在那幾個將離開這裏趕緊回家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混混絕望的目光中,點頭道:“這話的確是會引起歧義,我會註意的。”

混混們:“???”

這真的是公社書記,這裏的一把手嗎?為啥你沒有挨過她的揍也這麽聽她一個黃毛丫頭的話啊!

……

對於跟鵪鶉似的站在辦公室角落的已經醒過來的混混頭子和他身邊的混混們,對於田慶豐和蘇曼之間對話所表現出來的震驚,兩個人是都沒空搭理他們,繼續說著對於這件事情的處理方法。

蘇曼道:“他們兩個人針對我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我知道他們倆亂搞男女關系的事情,他們就打算下手為強,找些人禍害我,就等於是他們也能攥住我的把柄,好起到一個互相威脅又被威脅的平衡關系。

“雖然這兩個人的行為的確是十分惡劣,但咱們公社已經有了於大海和崔福兩次惡劣事情的發生,再鬧出一起事兒來,縣裏頭肯定會對咱們公社有意見的。所以他們倆的話,最好別驚動公安、縣裏,直接下放到咱這邊環境最慘的農場就行了,至於具體怎麽處理他們……”

說到這裏,蘇曼略有有些為難道:“田書記您也知道,招工考試剛結束,那還有二百來份卷子需要我去處理。而且,麥大壯這次被抓走,郭屯大隊那邊就等於沒了大隊長,還得再趕緊安排一位臨時大隊長,並進行大隊長評選工作才行,所以……”

田慶豐明白蘇曼話裏隱含的意思,也知道她最近的確是有些風頭太盛,引來了公社不少人的議論。想來,蘇曼應該也是知道了這一點,才會半路轉道說要去幫助解決知青的問題,辦了一場招工考試來轉移視線。

但這也是田慶豐為啥會想要讓蘇曼和民兵組織一起負責處理麥大壯和秦招娣的原因。

公社民兵組織裏大多數都是公社和各大隊的男社員組織的,對於女同志的看法多少是有些……這讓他們對於蘇曼這個才來到公社兩個來月,就已經成為公社二把手,且做出了不少針對男同志事情的婦女主任產生了不少意見。

田慶豐本意是想要讓蘇曼過去和這群人共事處理一下這件事,借助她這次險些遭難的經歷,和這次犯錯的人不光是有麥大壯這個男同志,還有秦招娣這個女同志的絕佳機會,來緩和一些雙方的關系。

只是就像蘇曼話裏所代表的隱含意思那樣,她都已經轉移視線,將工作重心放到了各大隊知青身上,等於是退了一步,給民兵和公社的男同志們一個臺階下,那再讓她主動和民兵那邊一起處理這件事情,就的確是有些不妥,也容易打破眼下的平衡,讓蘇曼低民兵組織一頭。

想到這裏,田慶豐徹底打消了念頭,說道:“既然這樣,那小蘇你就繼續忙活招工考試的事情吧。不過就像你說的,郭屯大隊不能沒有大隊長,那這事就也交給你來負責吧,臨時大隊長和大隊長評選事情都由你來。”

“還有——”田慶豐說著,指了指那幾個“鵪鶉”問道,“這幾個人你打算怎麽處理?雖然他們都是鄰縣的人,但也沒必要上升到聯系鄰縣領導,進行交涉的地步。對了,還有那個女知青。”

“女知青我已經讓她回生產大隊了。她被秦招娣糊弄住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想要通過這次招工考試,好能夠擺脫現在天天下地幹活的日子。因此我覺得,對她而言最好的懲罰方法,應該就是讓她因為這件事情而不能再參加任何招工考試,只能繼續當知青,所以……”

蘇曼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對毫不所致,還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的李素琴最殘忍的處理辦法。同時,她又看向那幾個“鵪鶉”,說道:“至於這幾位鄰縣同志,也都交給我來處理吧,保證不會影響到我們兩縣的關系,還能讓他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田慶豐點頭:“可以,那就都交給你來負責,辛苦了!”

蘇曼微笑道:“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混混們:“……”

吾命休矣!!!

……

在帶著這一群面露視死如歸表情的“鵪鶉”們離開公社書記辦公室的時候,蘇曼和正巧過來辦公室的公社民兵連長碰上了。

晚期大男子主義患者的民兵連長皮笑肉不笑地同蘇曼打了聲招呼,並在她回以問好的時候,含沙射影道:“蘇主任,作為負責公社婦聯工作的唯一同志,我希望你能明白,何為分工。蘇主任你如今年紀還小,還是要腳踏實地的好。”

“當然,每個人都應該腳踏實地,尤其是應該像陳連長您好好學習。”蘇曼笑著回答了對方,像是根本沒聽懂對方話的意思一樣,認真說道,“陳連長今年得有48了吧?挺好,挺好的。”

說完這話,蘇曼沒有給這位民兵連長反應的時間,直接帶著身後這幾個“鵪鶉”離開了。

聽著蘇曼這莫名其妙的話,看著這幾個生面孔朝自己看過來的同情目光,陳連長琢磨了好一會兒,一直到他從田慶豐那裏離開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

蘇曼這是罵自己年紀不小卻官職小,說是腳踏實地,實際上就是原地踏步呢!

陳連長:我有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見!

但實際上,田慶豐想要維持公社內部平衡關系,對蘇曼和民兵組織之間矛盾的擔憂,以及民兵組織這明顯自作多情的不滿態度,蘇曼是全都不知情的。

尤其是田慶豐腦補的,啥她不參與處理麥大壯和秦招娣的事情是主動退讓,專註針對知青的招工考試是為了避其鋒芒……屁!

在帶麥大壯和秦招娣回來公社以前,就給他們倆當場表演了一番啥叫“空手劈石”的蘇曼對於兩個煞白的臉色是早就沒了處理他們的想法,也知道他們倆一定是會主動承認,還知道該說啥不該說啥。

所以,她為啥要想不開去處理這種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情啊。

——是負責郭屯大隊大隊長選拔,按照自己的想法確定大隊長這樣的實權不香嗎?還是盡早完成招工考試相關事情,繼婦女群體之後再把知青力量也盡收麾下不好嗎?

蘇曼在帶著幾個被自己教訓過的鄰縣混混們離開公社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陳連長站在的位置,毫不掩飾地對這幾個人問道:“知道為什麽我剛剛那麽快離開那裏嗎?”

混混們搖頭:“不知道。”

蘇曼認真道:“因為不能靠近腦子不靈光的傻子,會變得不幸!”

混混們:“!!!”

這樣簡單的兩句對話,在之後這幾個混混回到鄰縣,漸漸傳成了“不要靠近麥稈公社的人,會不幸!”。並在未來仍腳踏實地當著民兵連長的楊連長去到鄰縣進行學習的時候,讓楊連長成為了被疏遠的對象。當然了,同樣曾經在麥稈公社工作的,說出這句話的罪魁禍首蘇曼,也沒能逃過自己坑自己的flag。

當然,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因為她現在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並且還只限於麥稈公社。

……

“你們幾個回去還是好好幹活。雖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不管是當工人還是種莊稼,都只有勤勞才能讓你們過上想要的生活。像我,我還是公社的婦聯主任呢,不也還是得在目送你們離開以後,繼續回去批卷子、忙工作嘛。”

看著這幾個繼南家灣二狗子以後再次知道自己所擁有金手指的鄰縣混混們,蘇曼在一拳打斷一棵小樹,表示這棵樹算是自己送給他們來這一趟的踐行禮物,得到了他們煞白得快要昏過去的臉色以後,她又從兜裏掏出了二斤肉票,也一並塞到了他們手裏,說道:“這個給你們。回去吃點肉,下地幹活也能多點力氣。”

混混們:“!!!”

說實話,這些混混們說是混混,但都是窮人家的孩子。鄰縣比花陽縣要窮不少,因為沒有工業廠子,所以哪怕這幾個孩子所在的大隊已經算是能吃飽飯的了,但相比較麥稈公社而言,也還是差點。他們幹這種事兒也都真的是頭一回,為了肉票和錢,想著改善改善家裏夥食,才一時糊塗。

這幾個人幾乎都是那種家裏頭有好幾個兄弟姐妹,上頭有哥哥姐姐下頭有弟弟妹妹,最是中間的也最是不受重視的。也因為這樣,才會吃不飽穿不暖,得不到父母兄弟關註的,這讓他們沒有得到過正確的來自父母的教育,才讓他們不分黑白對錯,只隱隱覺得這樣做不太好,但想到能得到的錢和肉票,也還是咬牙來做了。

而在這起中,除了領頭的混混歲數大一點外,其他都是半個孩子,有幾個還沒蘇曼歲數大。

“你臉上這道疤是到底是咋來的?”蘇曼在這幾個人明顯被自己的話和行為感動到,完全忘了自己對他們揮拳頭的樣子,有些受不了煽情地問著明顯紅了眼眶的混混頭子。

“是,讓我爸打的。”他擡手摸了摸臉上的疤,低聲說道,“不過他現在不敢打我們了,我已經能打過他了。”

聽見這話,蘇曼沈默片刻,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心想說什麽最後只化為一句:“雖然你們在鄰縣,但我也會時不時關註你們的。所以,不要再被騙過來做壞事了。有機會的話,我會再找你們的。”

原本還十分感動的混混們,一聽到蘇曼說還會繼續關註他們,甚至再找他們的話的時候,只覺得所有的感動都變成了驚悚了。

這個說法,無異於是還會繼續出下一部的恐怖電影結尾時,總會出現的類似於"i will be back"的字樣。

面對這番話,混混們當場扛著被砍斷的小樹就跑走了。

想著以後可以找他們幹活的蘇曼:“???”

好叭,既然你們沒回答,那就當是同意了!!

——

在招工考試結束後的第五天,蘇曼就在加班加點的批改試卷中,將共計223份試卷都看完了。

根據筆試成績,和之前由調查問卷所匯總出來的知青信息,蘇曼篩選出了她認為值得培養的人名單,只等著之後的面試和實操成績出來以後,再決定來負責“掃盲班”的人選。

相比較筆試考試,面試考試和實操考試要容易得多,只是相比較統一筆試考試而言,面試和實操需要花費的不是精力,而是時間。

蘇曼用了整整兩天半的時間,才成功在每個人限制只有五分鐘時間可以用來在面試中展現能力,和一天工作八小時的情況下,緊卡著時間面試完了這223個人。

而在這之後,她又是馬不停蹄地針對每個人所填寫的調查問卷,和在之前筆試考試中所寫出來的擅長與愛好,給了所有人一個準備的時間,並在又一個禮拜六日的時候,進行了更具有專業性的實操考試。

喜歡看書的,擅長學習的,可以從公社小初中學校借一套教材備課,比拼講課的能力;喜歡畫畫的,擅長美工的,則給了一個統一的主題,比拼當場繪制宣傳畫報的能力;還有擅長工科類的、熱衷於生物學的、懂得土壤環境的、跟父母學過技術的……這些在蘇曼看來都是可以展示出來,也是她十分欣賞的。

因為不管在哪個國家,哪個時代,人才永遠都是寶貴的資源,是讓社會進步的不可或缺的存在。所以,蘇曼願意給這些被壓抑在農村已經太久太久的知青們最多的選擇,最大的自由,與最能展現自我的機會。

——只要他們勇敢,敢於表現。

——只要他們熱愛,熱愛學習。

——只要他們謙虛,願意請教。

——只要他們忠誠,忠誠國家。

只要他們能做到,蘇曼就絕不言敗。

……

這一次的招工考試,從決定開始到宣傳報名,到筆試、面試、實操考試的完成,再到蘇曼根據這223名知青所具備、表現出來的能力,將他們劃分到了各個小組,以幫自己實現整個公社我的大改革的時候,已經是六月份的事情了。

206名知青,和17名來自各大隊的社員裏,合格通過三項考試的人,一共是102個人。其中,通過考試的知青有95個,社員是7個人。

這個通過率不算低,其中有一部分是因為筆試成績和實操成績上表現得不夠出彩,讓蘇曼對於他們的學習能力有所質疑。另一部分則是在面試中,由蘇曼提出的對於同大隊知青中人際交往問題中,幾乎是被全員提名,側面證實了品行存在一定問題的人。

如果不是蘇曼對這次考試的要求過於嚴苛的話,這個合格人數可能還能更多一些。

不過合格率是合格率,蘇曼可不是那種被人一吹說能力有多強就飄飄然到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的人。她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來看,她還沒有辦法將這一百多人全部安排上崗到位,必須要分批來進行才可以。

蘇曼看著自己手寫出來的人名單,對負責通知考試成績的同事小汪說道:“先從這合格的102個人裏面,選出擅長教學的人出來,以全科擅長為主,選30個人左右,到時候給每個大隊安排五個人,主要負責被分配到的整個大隊成年人的掃盲工作。”

“只負責掃盲工作嗎?”小汪忍不住問道,“咱們公社早幾年也響應過上級號召進行過掃盲,但大隊群眾們學習的熱情並不算高漲,效果也很一般。”

“從前學習熱情不高漲,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學這個沒用,學來學去也只能回家種紅薯。但現在不一樣了,被選出來的這三十個人就是活例子,能讓這些人在跟著學習的時候,就想到他們原本也跟自己一樣是要下地幹活的,可現在卻只需要教他們念書就能不用幹活還能得工分,輕輕松松的。這要是換做你,看見這個,心裏頭刺撓不刺撓?想不想也跟他們也一樣?”

小汪聽完蘇曼的解釋,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要不得說是蘇主任呢,就是厲害!”

“先別顧著誇我,活兒還沒安排完呢。小汪你這去一趟大隊不容易,可不能光通知這幾個人就完事兒。”

“這我當然知道,所以蘇主任您有啥事兒盡管安排,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當當的!”

蘇曼看了一眼越來越像小劉的小汪,繼續說道:“不光是要挑這三十個人負責各大隊掃盲班的工作,之前我記得有幾個知青因為父母都是紡織廠或是服裝廠的工人,所以也都有點手藝,還有那幾個通過考試的社員們,也有擅長做衣服的,對吧?”

小汪點頭:“這個我也記得,有個知青在實操的時候還帶了特意讓爹媽給郵過來的家夥什,直接染起了布,最後出來的花樣還挺好看的呢。”

“那就把這些人也調動起來!”蘇曼說著,將自己那本不過幾個月就已經快要寫滿的本子拿了出來,翻到她之前畫過的各大隊地理建築圖那一頁,認真說道,“各大隊都有暫時廢棄的平房可以用,你要調動起那些有手藝的人聚在一起,成立一個婦女培訓基地。”

“婦女培訓基地?”小汪又不明白了,“蘇主任,您是想要培訓整個公社的婦女學習紡織,染織和制衣的技術?可是咱們縣雖說沒有制衣廠,但是是有紡織廠的,那裏有專門幹這個工人,就算是學會了,人家廠子也不會招她們當工人的。”

蘇曼笑道:“我當然知道縣裏面是有紡織廠的。我還知道,縣裏紡織廠的工人數量已經飽和了,但這些工人所能夠完成的產量卻遠遠達不到廠裏頭所要求的需求量,如今已經是一年比一年盈利少,縣裏領導對此都很不滿意。”

這個訊息是蘇曼早在高中畢業後,遲遲沒有找到工作的時候,為了能夠盡快找到一份適合的工作,好能夠讓當時還不知道穿書事實,過上理想中的悠閑又有錢的生活時,所調查出來的。

對於麥稈公社而言,花陽縣是值得人向往的,全是工人的地方。但實際上,這裏並非是工業縣,又加上地處偏遠的原因,各廠子所生產、制造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地區內自產自銷,在全國的縣級單位而言,經濟發展基本上可以說是得從後往前數的那種,根本算不上是什麽厲害地方。

除了蘇剛山所在的機械廠是屬於市機械廠的分廠,不用擔心廠盈利和銷售,香煙廠又向來悶聲發大財以外,花陽縣其他的廠子,包括紡織廠,基本上在這個特殊年代,在花陽縣這個道路並不發達方便的地方,也都只能是勉強達到收支平衡。

而這,也是蘇曼打算以公社為單位,成立一個婦女培訓基地的原因。

婦女想要平等,想要真正擁有話語權,想要擺脫現在雖有她頂在前面的家暴男,真正改變男人想法,得到尊重的生活,就必須要先得到一份能掙錢的工作。

有一句話說得好,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首先要有錢,才能有底氣、有話語權,

然後才能通過繼續努力,得到地位和尊重。

你說婦女在家裏家外忙活累不累?

肯定是累的。但這在男人看來,這就不叫累。

為什麽?因為他們內心沒有對家庭婦女應有的尊重。

蘇曼現在要做的,就是要打破封建思想,讓婦女從家庭中解放出來,能夠憑借自己的雙手獲取金錢、平等和尊重。

所以,她現在的想法很簡單。

第一,就是先掃盲,讓大隊的男女老少學知識,明事理,人人都要學習法律,知法懂法才能知恥,並對自己從前的行為有所顧慮與限制。

第二,就是開展婦女培訓基地的工作,啥樣的技術都要拿出來共享,尤其是紡織相關的手藝是一定要學會的,這樣才能方便蘇曼到時候去和縣裏的紡織廠聯系。哪怕是先做廉價勞動力,她也要讓這些婦女同志們知道,她們不是白吃飽飯的,而是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賺到錢的。

對了,在大隊成年社員們進行全體掃盲的過程中,還得同時進行重建大隊小學的事情。

想要徹底改變麥稈公社整體落後思想的風氣,靠這些只能通過約束與規範才能有所改變的成年人是不可能了,只能靠這些祖國的花骨朵們了。

不光要教授他們知識,還要教他們做人的道理,與獨立的意識。

只有這樣,才能從最原始的根子上改變這個公社。

所謂,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基礎教育是必須要從現在開始——

蘇曼在本子上認真寫著:每個生產大隊都必須要有一間供給孩子們讀書的教室,與配套的桌椅板凳、課本和任課老師,力求每個孩子都能得到德智體美勞的全面學習與發展!

想到這,蘇曼又對小汪說道:“我記得在之前的調查問卷關於家屬那一欄的填寫內容裏,有兩個男知青的父親是在磚廠工作?我記得一個叫趙磊,還有一個是叫周愛國吧。小汪你去各大隊通知的時候,辛苦幫我找一下這兩位知青,讓他們過來公社一趟……”

“還有,告訴其他那些考試合格但還沒有被安排工作的知青們,公社對他們另有安排,讓他們在學習方面不要松懈,告訴他們,等安排工作的時候,我要對他們的專業能力進行考核。”

“明白,我立刻就出發去通知他們!”

——

“……掃盲班會在六月份正式開始,到時候整個大隊的人都必須要參加,三個月為一個階段,到時候蘇主任會安排考試,對所有人參加掃盲的社員們進行能力考評,這個將會作為決定明年勞模人選的考核內容。”

小汪在各大隊通知成績和對部分知青安排的事兒,可以說是一石驚起千層浪,讓幾乎整個公社都像是滴落進熱油的水一樣,徹底喧騰起來了。

知青們興奮,社員們激動。

早幾年的時候,公社也組織過掃盲工作,但那個時候是負責掃盲的人不上心,照本宣科給從來沒念過書的社員們說得是雲裏霧裏的,讓本就對學習知識沒啥興趣的社員們更是敷衍了事,學來學去,認識的字還不如《亮劍》裏面的李雲龍多。

但現在不一樣了,學會讀書、識字的話,就能參加公社組織的招工考試,到時候就能被安排工作,不用下地幹農活就能得到滿工分的待遇,讓社員們對那一百多個通過考試的知青眼紅得不得了,也十分後悔自己沒能在年輕時候好好學習,更沒有送自家孩子去學習。

如今一聽說公社又要組織掃盲工作了,不用小汪動員,大夥兒就都興奮不已,爭著搶著說要參加掃盲班。不光如此,有那心細的還拉著小汪不撒手,說來說去都是在說自家孩子的教育問題。

這讓原本還蘇曼過於理想的,要給每個生產大隊裏都重建小學的想法而感到不現實的小汪是徹底服氣了,卻不敢將蘇曼的計劃暴露出來,只能敷衍了幾句“回去以後和蘇主任匯報”這樣不痛不癢的話後,繼續朝著下一個生產大隊走去了。

在一個大隊接一個大隊都得到消息以後,也終於輪到了於家堡生產大隊。

三十來個知青中,有近一半的人通過了考試,而在這些人裏,又有三個被選中參加掃盲班的工作。

雖然這其中有一半的人都沒能通過考試,但另外一半人的合格成績,以及這三個人馬上就能上崗工作的消息,也讓沒能成功上岸的知青們感到了振奮,看到了希望。

讓原本還沒把這次招工考試當回事,只是出於對蘇曼這個的的確確是辦了不少實事的領導信任才參加考試的,和已經通過考試但卻還沒能被安排工作的知青們完全不需要小汪的提醒,就已經興奮地投入到了新一輪的覆習中了。

而已經確定能夠參加掃盲班的三個人,也同樣沒有松懈,更是認真地湊到一起,開始準備備課,想著等掃盲班正式開始以後,她們該咋樣才能教會社員們更多的文字與知識。

趙蘭妮和陳秋蘋也都通過了考試,不過她們已經都開始了為各自夢想不斷奮進的學習之路,並越發堅定了她們的理想信念。所以,雖然她們也在學習,但相比較其他人都快要頭懸梁錐刺股的沖勁兒,兩個人還是稍顯落後了一些。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蘇曼也知道她們參加這次考試一是是為了支持,二是為了驗證一下自己的能力,安排工作啥的,是不可能的。

早就知道自己必然會落選的李素琴將眾人為了這個消息而激動、向往與欣喜情緒都看在眼裏,只覺得自己像是吃了黃連一樣,嘴苦心也苦。

她想,要是自己能在報名招工考試以後認真學習、準備,而不是一心只想走歪門邪道的話,是不是她也能成為這其中一員,哪怕第一次沒能考上,也還是能將希望留給第二次的考試呢?

但不管考幾次,能不能考上,李素琴也覺得那樣要比她現在這樣,徹底上了蘇曼的黑名單,再也沒有機會去改變好。

李素琴咬了咬嘴唇,走到趙蘭妮身邊,小聲道:“蘭妮子,這是我之前借你的十塊錢,還給你……還有,對不起,我之前對你態度不好,希望你能原諒我。”

看著手裏被李素琴塞過來的十塊錢,趙蘭妮沈默了片刻,沒說別的,只揚了揚手裏的書,問道:“素琴姐你要看書嗎?”

李素琴:“……要,我要看書!”

在這個距離恢覆高考還有八年的1969年裏,由蘇曼所引發的“蝴蝶效應”,讓麥稈公社這個人人皆知的貧窮落後的公社內部卷起了一波“看書”潮,讓這些原本在恢覆高考後無望錄取的人們,成為了會在未來因錄取人數眾多而登上報紙的一張張笑臉。

這像是一顆種子,被蘇曼不經意灑落在了每個知青,和想要和知青一樣能夠通過考試的社員心中,只等待著在未來恢覆高考的時候,一舉突破泥土,成為一棵參天大樹。

……

公社,辦公室。

沒能親眼目睹各大隊知青與社員們因為小汪的到來而狂歡不已,並更加信任、崇拜自己的蘇曼正在辦公室裏等待著趙磊和周愛國的到來。

常言道:要想富先修路。

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也是蘇曼深以為然的。

但在這個大部分道路都還是泥土路,整個公社最好的一條路也只是一條石子路的現實情況下,修路這件事被蘇曼放到了本子後半部分所要進行的計劃中。這個事情至少她現在能夠實現的。

所以,修路的計劃被擱淺,就得再想個別的又能改善生活,又能給公社創收的事情。

而就在剛剛她和小汪說著要重建小學,並要在每個生產大隊裏都給孩子們一間可以學習的教室時,一直苦惱於不知道該如何改善整體生活,而不僅僅是針對婦女工作的蘇曼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建磚窯,燒磚!

花陽縣沒有磚廠,但它所在的葵花市裏是有磚廠的,只是對於縣城、公社和生產大隊的人而言,市磚廠生產的紅磚可不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能用得起的。

至於為啥在用不起的情況下,不去想辦法建磚窯,獨立生產……只能說,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對於磚頭,人們不光是用不起,更是不需要和不敢想。

城裏的工人們住的是廠子分配的筒子樓,或是早就蓋成的,像是蘇曼縣城的家那樣的小四合院,幾乎沒有需要用到磚的地方,這是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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