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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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的話,可謂是一語驚起千層浪,讓在場跟著一起湊熱鬧吃瓜的群眾嘩然一片不說,也讓已經開始暢想起自己升職加薪未來的蔣副主任鐵青了一張臉。

在看清蘇曼戶口簿上面戶口那一欄上從未有過更改的,落戶在花陽縣,向陽公社,南家灣生產大隊的地址時,蔣副主任只覺得眼前一黑。

“為什麽,你怎麽可能不是城鎮戶口?你已經符合把戶口遷到城裏的要求不是嗎?你為什麽沒有把戶口遷進城裏!”

此刻,蔣副主任已經顧不得形象,而是略顯狼狽地對蘇曼咆哮著,質問著她。

本就是城鎮戶口,還是文/革以前大學生的蔣副主任和之前趙大志篤定蘇曼一定是城鎮戶口的想法是一樣的。

在他們看來,城鎮戶口是一種驕傲,一份資本。

沒有一個農村人能忍住把戶口變成城鎮的誘惑。

就像是蘇曼。

在蘇剛山買了房,讓她擁有了轉戶口的資格以後,所有人都認為她是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戶口變成可以吃商品糧的城鎮戶口,沒人會想到蘇曼會拒絕這件事。

可事實就是,蘇曼根本沒有轉戶口的想法。

就像幾個月前,蘇剛山在縣裏買房以後,回南家灣接她去縣裏住時,蘇曼所說的話一樣。

萬一她在轉完戶口以後,沒能考上工人的話,那所謂的城鎮戶口,就會成為燙手的山芋。

城鎮戶口固然可以吃商品糧,更好找工作,但在這個號召全國城市青年下鄉插隊的時間段裏,蘇曼可不願意拿自己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去賭一個戶口本上的“城鎮”蓋章。

她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啥“天選之女”,能夠做到事事如意,也從沒做過又能吃商品糧,又能當工人,又不用插隊的白日夢。

所以,不轉戶口是蘇曼留給自己的退路。

而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已經說明。

——她這樣做,是對的。

蘇曼自己倒沒覺得有啥對自己當時決定所產生的慶幸情緒,因為這本來就是她給自己的一個雙重保險,有利有弊罷了。

但在一旁,終於將事情來龍去脈都聽清楚的蘇剛山卻是懊惱極了。

因為如果不是蘇曼不願意轉戶口態度十分堅決的話,蘇剛山恐怕早就托人給她的戶口遷進城裏了,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的話,那此刻,閨女估計就已經被知青辦的帶走,扣上“思想不積極”的帽子了。

想到這,蘇剛山就忍不住後怕。

心裏頭,也對寫這封匿名信的人更痛恨了幾分。

蘇剛山的自責情緒沒能被蘇曼察覺,因為她正一心二用地,邊回答蔣副主任的問題,邊暗中觀察著人群外正咬牙切齒的趙大志的反應。

“本來我也是想過要不要轉戶口的,因為城鎮戶口會更方便我找工作,但作為一個在農村長大的孩子,我並不覺得農村戶口比城鎮戶口差在哪裏,而且您可能不知道,在12月份的時候,我有去參加縣政府婦聯的招工考試這件事,也不知道這次招工是不限戶口的。所以,我就沒有轉戶口,而是以農業戶口的身份去參加了考試。”

說到這裏,蘇曼笑得一臉純良,說出來的話卻如同“組合拳”一樣,一拳又一拳地,狠狠地打在了蔣副主任的臉上。

蘇曼氣人又凡爾賽地說道:“您應該還不知道,在12月那場招工考試中,我因為表現優秀,成功在眾多參與者中脫穎而出,並得到了在省婦聯工作的薛主席的欣賞與認可。為此,薛主席還親自給我安排了工作和崗位,等下個月春節過了以後,我和蔣副主任您,可就是在一個系統裏工作的同事了呢。”

十二月份的招工考試?

省婦聯薛主席的欣賞?

過年後就是同事關系?

在12月份的時候,蔣副主任一直在忙著年前最後一批知青上市三下鄉的落實工作,雖對縣裏打算重組婦聯班子的事情有所聽說,卻顧不得關註太多,只知道縣裏頭是挺重視這件事情的,但卻根本不清楚蘇曼所說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那個薛主席是誰。

他不知道,在一旁已經當了半天路人的小周卻是知道的。

當時他們革委會的兩位正副主任可都參加招工考試的工作了,回來也跟他提過一嘴,說有個好苗子被薛主席看上了,哪怕是年紀小點,也給她安排了一個十分能做出業績的崗位。

“原來小蘇同志你就是那位被薛主席口中的‘好苗子’啊!”小周一個扭身,給蔣副主任擠到了一邊,十分熱情地握了握蘇曼的手,面不改色地吹起了彩虹屁,“聽說薛主席在回到省裏匯報工作的時候,還提到了你呢,真是少年強則國強啊!”

被擠到一邊的蔣副主任:“???”

小周同志,你禮貌嗎?

雖然但是。

小周轉變如此之快的態度,也讓蔣副主任明白,不管蘇曼是不是城鎮戶口,得到省裏領導欣賞的她,也都絕對不會做出像匿名信裏所說的那樣,做出逃避下鄉插隊,還讓再婚繼妹去頂替自己的事情。

畢竟,她年後就要去婦聯工作了。

想到這,蔣副主任的臉是青了又白,白裏還透著黑。

鬧了半天,自己這帶人過來又是砸門又是嚇唬的行為,不光險些幫了蘇曼她繼妹的奶奶,那個滿嘴瞎話的老太太一行人,還說著要帶蘇曼強行去接受思想改造的,鬧了這麽半天的行為,不光是不成立,還根本就是一場笑話!

這要是被有心人捅到革委會去,別說升官當主任了,就是他現在副主任的差事都得讓人擼了!

此刻,蔣副主任已經落了一身冷汗。

他有心想跟蘇曼和她的家人說幾句好話彌補一二,以求他們不會追究自己的責任,可剛剛自己那樣猖狂的叫囂,又讓蔣副主任實在拉不下臉面開口。

但他不知道的是,蘇曼根本沒有關註他的表情反應,而是一直在偷偷觀察著仍推著三輪車站在人群外,正一臉崩潰地為事情沒有按照他想法發展下去而強忍暴怒情緒的趙大志。

破案了。

這一切必然是他搗的鬼!

但蘇曼並不想親自動手給趙大志吃教訓,因為像他這樣的小人,就跟狗皮膏藥似的,你越搭理他,他就越來勁。所以,在看到正被他爸拿在手裏的匿名舉報信時,蘇曼眨了眨眼,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哦,我忘了說,關於我的名字被說是小資風氣的說法,我覺得還是要說明白一點。”

“我的名字叫蘇曼。蘇是我的姓,曼是‘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1]的曼,所代表的意思是百折不撓的探索精神!難道,在你們看來,這樣的精神是可以和小資風氣混為一談的嗎!”

蔣副主任被蘇曼這突然咄咄逼人起來的氣勢襯托得越發勢弱,目光變得躲閃,身形也有些佝僂。

見此,蘇曼清了清嗓子,一改剛剛的態度,一副欲揚先抑的樣子,溫和地說道:“其實我也能理解蔣主任您對於響應號召,積極動員、組織城市青年下鄉,只是稍微有些急躁的行為。畢竟的確是有像您說那樣,思想不夠積極,總是逃避插隊的人存在,像我妹子秋蘋這樣主動報名的人也的確是不多見嘛。所以您也不用想太多,以後都是同事,就等於都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因為誤會發生了一些矛盾,也是正常的。”

躊躇半天不知道該說點啥好讓自己能找補回來點臉面的蔣副主任聽到這話以後,是真的莫名感動,也十分熨帖於蘇曼話裏話外都將自己職位上的“副”給去掉的說法,這讓他心裏倒是真多了幾分真誠。

蔣副主任說道:“小蘇同志你真是,真是個好同志啊!剛剛也是我草率了,竟然說你的思想不端正,我在這裏也和你賠個不是,希望你也別介意。”

蘇曼十分大方地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在蔣副主任繼續說著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到那封匿名信是早上突然出現在他辦公桌上的時候,她狀似不經意地來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是誰寫的匿名信,您說我才來縣裏住幾個月啊,也沒得罪過啥人,要說我爸那在廠子裏也是本本分分,那邊推三輪車的同志就是特意幫我爸送煤球過來的廠裏同事,關系處得都不錯,街坊四鄰也都好相處著呢,咋突然就有人要舉報我們呢……”

這話說的,讓蔣副主任心裏頭打了個突。

早上他在剛看到信的時候,一心想的是“天賜良機”,根本沒想過這信的來源,又是咋被人放到自己辦公桌上的。可此刻在和蘇曼“握手言和”以後,向來心思就多的蔣副主任突然就明白了。

——這封信針對的不是蘇家人,而是自己!

這個念頭出現以後,蔣副主任就按捺不住自己的陰謀論了。

為啥這封信偏偏會被放在自己桌子上面?

為啥這人連匿名舉報信都寫了,卻不提前確定好蘇曼的情況?

為啥在還不知道她戶口信息的時候就貿然投了匿名信?

——這恰恰說明寫信這人想整的人根本就不是蘇曼,選擇她也是因為她根本沒有可被針對的點,目的就是為了引自己入套!

想到這,蔣主任的腦海中已經閃過好幾個人名,並決定在回去以後的在第一時間進行對這些人的排查。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設這樣的套整他蔣連平!

看著蔣副主任變幻莫測的神情,蘇曼按捺著自己想要微笑的表情,只當剛剛那句話是隨口說的,轉而又和蔣副主任寒暄了幾句後,便看著他沈重又急迫地離開了。

只是在蔣副主任幾人離開以後,蘇曼意有所指說了一句:“爸,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跟你在一個廠子裏上班的趙大志同志的愛人,有個好親戚在革委會工作?”

蘇剛山點頭,難得敏銳地問:“曼,你是說舉報咱的人是……”

蘇曼挑了挑眉,沒回答但也沒否認,只示意她爸去和那邊已經氣到快中風的趙大志把家裏的煤球拉回來。

看著趙大志強忍著怒火的鐵青臉色,卻還要在她爸面前裝出一副關懷好奇,打聽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樣子,蘇曼開始期待起,等蔣副主任那邊找出送信人以後,和趙大志以及他的“幫兇”一起,“狗咬狗,一嘴毛”的場面了。

“小曼,別管你爸弄煤球了,咱進去吃飯吧。”趙桂枝也是知道趙大志這人的,只覺得看一眼都膩歪,邊說著話邊回了院裏頭,打算把剛剛之前做好的飯重新熱一遍。

這時候,一旁的陳老太和陳紅一見領導也都走了,索性不要臉到底,徹底賴上陳秋蘋,死拉著她手不撒開,叫囂著要林芳回來還錢。

想著剛陳秋蘋對自己的袒護,蘇曼也沒袖手旁觀,朝那邊喊道:“秋蘋,回家吃飯了!”

聽見蘇曼喊自己,陳秋蘋求助地看向她,果然在下一秒就又聽見她小曼姐的一聲:“要是有人攔著你不許你回家的話,我也學學有些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現在就把蔣主任他們喊回來,說有人攔路搶劫,讓領導給咱們主持公道——”

這話一說出來,陳老太三個人就立刻撒開了拉著陳秋蘋的手。

他們剛可都看得真真的,這叫蘇曼的小丫頭片子硬是給那麽氣派能耐的領導給說得主動跟她道歉了,他們這平民老百姓的,可是不敢招惹她。

蘇曼略有些瞧不上這仨人欺軟怕硬的表現,還沒來得及繼續發揮,給他們直接嚇跑呢,才剛往回走兩步的趙桂枝回頭開口說出來的話,卻是叫蘇曼笑不出來了。

趙桂枝笑得十分慈祥地說道:“曼啊,奶這耳朵不太好使了,咋剛聽你說你已經被分配好工作了?那你爸和我咋都不知道呢,嗯?”

蘇曼:救命!

——

因為陳秋蘋的情緒還沒有恢覆過來,趙大志又被蘇剛山當苦力一樣使喚著,在家裏頭來回運煤球,趙桂枝雖然有心想要“審一審”孫女,關於她被省婦聯的薛主席看中,年後就要上崗工作的事情,也還是沒有逼她太過,只給了蘇曼一個暗示她等自己忙消停以後,再給老實交代的眼神。

趙桂枝: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蘇曼:能躲一時是一時!

匿名舉報信的事情是徹底結束了,但陳老太和陳紅、趙建軍三個人卻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一直晃蕩在院門外面,似乎是仍對要錢這件事情不死心,想要等林芳回來,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裏突破。

中午,替大姐盯了半天班的林芳趕在午飯以前回來了。

她回來的時候,上午的鬧劇已經徹底落幕,像是巷子口的積雪一樣,被打掃得幹凈極了,看不出半點下過雪的痕跡。

對今天上午所發生的一切,包括還沒離去的陳老太等人的出現都一無所知的林芳,正盤算著一會兒回去該怎麽處理自己拎回來的這幾斤羊肉。

這是他們商店為了過年而特意進的一批特供羊肉,林芳和其他的同事都借著工作的便利,優先買到了位置好,還不用票的羊肉,她買的分量最多,足足有六斤。

只是林芳以前只是吃過羊肉,沒做過,拿回家也得由趙桂枝負責料理。不過她聽同事說羊肉這玩意兒跟蘿蔔一起燉湯對身體好,紅燒也好吃,吃起來更解饞,還可以和胡蘿蔔、土豆一塊燉著吃。

林芳想,這羊肉自己可是買了足足六斤,大冬天的也不怕壞,到時候就直接燉湯、紅燒、燴菜都來一番,過年嘛,也算給倆孩子解解饞了。

就在林芳快走到家門口,想著等會兒回家先燉一鍋羊肉湯常常味兒的時候,一個身影卻突然在這個時候從巷子口竄了出來。

“二伯娘——”

“媽呀!”

林芳被突然出現的身影嚇得喊了一嗓子不說,身體本能地照著那人就是一腳,緊接著她就聽一聲哀嚎,再然後她就聽見了一個十分熟悉的,來自她去世丈夫親媽的罵聲:“林芳你個敗家娘們,咋連你侄女都不放過,下手這麽狠!”

這一句熟悉的罵聲,讓林芳鎮定下來了。

她瞇著眼看向距離自己三五步遠的,三個狼狽的身影,認出其中一個是去世丈夫的親娘以後,她又仔細辨別了好一會,才看出來,原來被自己踹了一腳的是小叔子陳大茂家的閨女陳紅。

陳紅的出現,讓林芳顧不得去辨別另外一個眼生的男同志是誰,直接揚起巴掌就要往她臉上糊,邊追著她打,邊還罵著:“陳紅你個臭不要臉糊弄我家秋蘋的臭丫頭,我還沒去找你算賬呢,你竟然還敢來花陽縣?看我不打死你——”

說話間,一個嘴巴子,就扇在了陳紅的臉上,直給她打了個踉蹌。

陳紅被打懵了。

她沒想過向來在她媽和她奶面前永遠都是一副逆來順受樣子的林芳竟然敢打自己,而等她,等陳老太和趙建軍都反應過來的時候,林芳已經給陳紅整個人掀翻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揪著頭發地打起個沒完了。

而陳紅也從最開始叫囂著“林芳你竟然敢打我,我艹NMLGB的”的滿口臟話,變成了抵抗不住的,啜泣著的哀求“二伯娘我真的錯了,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奶,建軍哥,你們快救救我——”諸如此類的求饒的話。

“建軍哥?”林芳在陳紅說出這個稱呼的時候,立刻看向了站在陳老太旁邊只嘴上說說,卻沒有半點行動的男同志,“你就是趙建軍?”

感受到殺氣的趙建軍:“……”

我就知道,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聽陳紅的來這裏!

她就是個惹禍的簍子!

……

陳老太三個人在經歷了,一鼓作氣,卻慘遭陳秋蘋揭底;再而衰,又被蘇曼嚇唬;三而竭,竟被林芳暴打的一系列事件以後,可謂是傷痕累累,心力交瘁。

原本,他們受著凍挨著餓,還堅持不走的目的,就是想要等林芳回來,捏她這個“軟柿子”以達成他們要錢要人的最初想法,哪怕人帶不走,也得要來點錢才行啊。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不光錢沒要來,陳紅讓給揍得頭發都給揪掉了好幾撮,趙建軍臉上給撓得是沒一塊好地方,陳老太倒是沒挨揍,卻被聽了自己這麽多年罵的林芳給沒皮帶臉地臭卷了一頓,氣得她正想厥過去好好訛林芳的時候,罵痛快也打痛快的林芳卻揮一揮衣袖,走了!

走之前,林芳還不忘放狠話說道:“我知道你們過來是想幹啥,不就是想要廠子補償給大林的撫恤金嗎?我告訴你們,沒門!只要我林芳活著一天,你們就別想從我這裏拿走一分錢,也別想再欺負我閨女!你們要是再敢來的話,我就去革委會告你們,讓你們一分錢都撈不著,還要讓陳大茂那個狗東西把屬於我閨女的崗位還回來!”

說完,林芳就狠狠地朝他們啐了一口。

但林芳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躲在門後的陳秋蘋和蘇曼看在眼裏。

原來,在林芳被陳紅嚇到喊出那一嗓子的時候,陳秋蘋就聽見了,想要出來看看是咋回事。

而等到林芳動手扇了陳紅一嘴巴還不依不饒追過去的時候,陳秋蘋正打算出去制止的時候,卻被後趕過來的蘇曼給拉住了。

“小曼姐?”陳秋蘋正想說她擔心林芳打不過她們仨會被欺負的時候,就聽見蘇曼說,“噓,你別過去,咱們在這看著就行,現在這是屬於林姨的戰場,得叫她打痛快了才行。”

起初,陳秋蘋不明白蘇曼話裏的意思,仍揪心地不住往外看。

可在看到林芳越打越暢快,越打越犀利又解氣的動作後,原本單純得像是一張紙的陳秋蘋突然就明白了。隨著林芳的動作,和陳紅、趙建軍等人的躲閃求饒,陳秋蘋的心裏也漸漸升起了一絲暢意。

與此同時,林芳那彪悍的動作,流暢的罵人詞匯,也如同上午蘇曼面對眾人而毫不露怯的身影一起,都深深印在了她的心上。

陳秋蘋想,要是在上午面對陳紅和趙建軍汙蔑的時候,自己也能這樣果斷幹脆,就好了。

無意中看到陳秋蘋眼冒亮光的興奮模樣。

蘇曼:“???”

我這樣算不算是在教壞女主角?

嘖,也不知道男主抗不抗揍……

……

“秋蘋?小曼?你們倆,怎麽在這……”在以十分帥氣的姿態從陳老太三人面前轉身離開後,林芳才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了站在門後的陳秋蘋和蘇曼。這讓她有些慌張,害怕自己剛剛那彪悍的樣子被兩個孩子看到,會影響她們對自己的印象。

尤其是陳秋蘋。

不知道閨女在上午已經和陳老太三人撕破臉的林芳可是知陳秋蘋之前對陳紅和趙建軍的態度,怕自己剛剛對兩個人毫不留情的毆打會引起她的不滿,也擔心自己罵陳老太時說的話太難聽,會讓閨女對自己有意見。

這讓她有些小心地打量起兩個人的神色……嗯,看起來倒是沒有太多起伏波動,不像是生氣不滿的樣子,只是太過平靜的神情,也讓林芳看不出來她們倆到底是看沒看到剛剛自己的舉動。

林芳這邊還在小心翼翼地觀察,那邊被揍了一頓卻還不死心的陳紅卻在看到陳秋蘋以後,又記吃不記打地喊罵了起來。

什麽白眼狼,沒良心……

甚至更難聽的話也都說了出來。

林芳:拳頭硬了。

有心想再給陳紅來一頓,卻又礙於陳秋蘋的態度,而遲遲不敢動手。

蘇曼在一旁作壁上觀。

倒不是她不想幫忙,主要還是旁觀者清的理智告訴蘇曼,這個時候是幫助陳秋蘋徹底清醒,並和林芳重新修覆母女關系的最佳時間,並不適合她出面。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雖在極大程度上超出了蘇曼的預料,但結果卻也如同她所猜測的那樣,

只見陳秋蘋親自上前,沒理會臭嘴巴的陳紅,卻在所有人都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狠狠地給趙建軍來了一巴掌。

“你怎麽敢——”陳紅沒被打,卻比趙建軍這個被打的人還要憤怒激動,她叫囂道,“陳秋蘋你是不是瘋了?!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和建軍哥的關系?知道的話,你怎麽敢當著我的面打他呢!”

面對陳紅的怒氣,陳秋蘋只攥緊了因第一次打人而掌握不好力氣,而導致用力過猛有些疼的手掌,對她們三個人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是對陳紅說的:“我不打你是因為你是我堂姐,是女同志,也是因為造成這一切結果的根本,是我太蠢了,才會相信你們的鬼話。至於你和趙建軍的關系如何,都不是我打你的理由。”

第二句話是對趙建軍:“把你想象成和我父親一樣正直善良的人,是我眼瞎。但這一巴掌,打的是你辜負了我的信任,將我寄給你的信和我的地址告訴給其他人,和你上午當著那麽多人面說謊話,置我於不仁不義位置的‘報答’,如果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我一定會和你破釜沈舟,去革委會告你亂搞男女關系!”

第三句話是對陳老太:“當年的分家契書我媽那裏沒有,是因為我爸把它交給了我藏著。所以,如果奶你不想我回去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不要再來找我們了。”

……

陳老太是在陳紅和趙建軍的攙扶下離開的。

離開時,她的背影佝僂得好像有千斤重擔壓在上面一樣。

陳秋蘋目送她們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後,回頭面對蘇曼眼底淡淡的欣賞,與林芳至今還沒反過昧來的茫然,她笑了笑,一邊幫林芳提起她剛剛放在院門口的那一袋子羊肉,一邊對兩個人說:“回去吃飯吧,我還有碗湯沒喝呢。”

這是一個不平靜卻又風平浪靜的禮拜一。

和一個在柔弱中學會了堅強果斷的女主。

——

“嬸子你看,這是我們商店專門進的一批春節特供的羊肉,說都是現宰的,雖說有點膻氣味重,但特新鮮,而且我買了足足六斤,都夠咱吃到過年的了!”

在跟陳老太三人那找回了場子解了氣,又跟閨女冰釋前嫌的林芳神清氣爽地拎著羊肉跟趙桂枝說道:“我聽說這羊肉冬天吃暖胃補身子,就想著說要不咱晚上就先吃點?咱家也正好有白蘿蔔,到時候一塊擱鍋裏頭燉湯也省事兒,晚上咱一人都喝上一碗,晚上睡覺也能暖喝點。”

趙桂枝年輕時候曾經去過草原,吃過最純正的羊肉,雖說有些膻氣,但滋味兒的確要比豬肉更肥嫩可口。所以,她對羊肉所散發的膻氣味兒到不覺得有啥問題,反而興致勃勃地跟林芳商量起等會兒燉湯時,除了白蘿蔔以外,該咋樣調味的問題。

被禁止進廚房的蘇曼發出了渴望的目光,並表示:問我啊!我最愛吃羊肉了!

然而……

“咱倆還是邊做邊合計吧,反正這玩意兒也新鮮,又是肉,那肉甭管咋做,也不可能不好吃啊!”趙桂枝無情地拉著林芳進了廚房,並且關上了門。

蘇曼:“……”

放棄了,毀滅吧!

……

一碗合格的羊肉湯,該是清而不濁,香而不膩,軟爛可口的。

不需要太多的材料,只需要簡單的鹽巴、適量的蔥姜、和少許的香菜點綴,就足夠讓人唇齒留香,喝了一碗還想要再來第二碗。

蘇曼在咕嘟咕嘟喝完了一大碗以後,還十分豪邁地抹了抹嘴,並準備續杯……不是,續碗。

坐在一旁的陳秋蘋則一臉震驚地看著蘇曼,目光裏滿滿都是不敢置信與仿佛是對她怎麽能用這麽好看的臉做這麽豪邁動作的控訴。

對此,蘇曼表示:美女的事,你不懂!

於是,頂著陳秋蘋越發震驚的目光,蘇曼喝下了兩大海碗的蘿蔔羊肉湯,成功給自己吃了個肚歪。

挺著裝有兩大碗湯,晃蕩兩下都能聽見水音的肚子,蘇曼正打算跟院子裏繞兩圈,就等於是在運動,四舍五入就不會變胖的時候,已經按捺了一天想要追問蘇曼關於她工作問題的趙桂枝卻等不了了。

趙桂枝先是將兒子蘇剛山叫進自己房間,跟他好好商量一下等會兒要怎麽問蘇曼這件事,又該如何讓她記住以後有啥事都得先第一時間跟家人說明的對策後,才一臉嚴肅地喊蘇曼進了房間。

“說說吧,你上午跟那個狗屁蔣副主任說未來你們會成為同事的事兒,到底是咋回事!”趙桂枝看著腆著肚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孫女,十分嚴肅地問道。

“……奶,咱說話還是得文明點,咋能說人家蔣副主任是狗屁呢,他根本不是狗屁啊。”

面對趙桂枝和蘇剛山一臉嚴肅看著自己,明顯是打算來個“二堂會審”的架勢,蘇曼也只能在心裏毫不真誠的向蔣副主任說聲抱歉,借他本來不咋地的名聲,來給自己當個說俏皮話的由頭,以緩和一下氣氛了。

事實上,關於工作安排這件事,蘇曼真不是有意瞞著的。

當初剛結束招工考試的時候,薛主席的安排,她想說來著,但誰讓那時候她爸非不讓她進廚房,蘇曼就故意想讓她爸著急結果,等啥時候心情好再跟他說。

可這等著等著,蘇曼的心情是越來越好,但關於自己已經被安排好工作這事兒,她也真給忘了告訴蘇剛山了。

而在頭幾天,趙桂枝被蘇剛山接過來的時候,蘇曼是有想起來的,她當時本來是打算在晚上先偷摸跟她奶一個人說的,但誰想到那天又發生了陳秋蘋拿錯杯子,喝了老白幹醉酒,還一語道破夢中人,讓她意識到自己拿的是穿書劇本的時候,她一心想的都是未來該咋辦,哪兒還顧得上和趙桂枝說工作的事兒啊。

蘇曼是一肚子的理由可用,但卻都在看到她奶和她爸的時候,全都變成了老老實實的承認錯誤。

“下次,不管是啥事兒,我都保證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就告訴你們,絕不隱瞞!”

“你還想有下次?”

趙桂枝不滿地哼哼了兩聲,可她話雖是這麽說的,卻也還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轉而問道:“說說到底是啥性質的工作吧。待遇咋樣?啥時候上班?會是特辛苦的嗎?”

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蘇曼深吸了一口氣,一氣呵成地說道:“婦聯幹事級別,工作內容就是針對婦女這一集體進行工作;待遇不錯,上五歇二,正常節假日都休息;工資還行,每個月25塊8,包吃不包住;過年後三月上班,具體日期聽通知;至於辛不辛苦,目前還不知道,得等正式上崗以後才清楚。”

蘇曼當下幹脆利落回答的態度,倒是讓趙桂枝十分滿意,並對孫女終於有了工作,還是在政府裏幹婦聯這種有益於婦女,且還是鐵飯碗的崗位更是滿意得不得了。

“這樣說的話,那位薛主席是真的很欣賞你了,咱們這是遇到貴人了。”

“特別欣賞也不至於,可能也就是矬子裏面拔高個兒,才選中的我吧。”蘇曼十分謙虛地說著,“其實一開始那位薛主席也有些顧慮,覺得我太年輕,怕我歲數太小臉皮薄,在處理婦女問題的時候,會抹不開面。”

一直在旁邊沒吭聲的蘇剛山突然開口,表示:“那最後他們還是選擇了你,這說明閨女你就是最優秀的!”

雖然但是,在蘇剛山看來,蘇曼幹啥都是最棒的!

這時,趙桂枝忍不住問道:“不過這在婦聯工作的人,應該不管是領導還是幹事,都是女同志吧?”

蘇曼知道她奶在顧慮什麽,笑道:“薛主席當然是女同志了,婦聯負責的就是婦女工作,咋能讓啥都不懂,也很難有同理心的男同志來當領導呢。”

聽到這話,趙桂枝放心了,也更滿意了。

但也是這份滿意,讓她放松了警惕,沒有繼續刨根問底,將所有情況都問清楚,而是將抱著肚子說自己實在撐得慌的蘇曼放了回去。

一直等到許久許久以後,久到蘇曼已經打包好行李準備正式上崗的時候,趙桂枝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問來問去,竟然忘了問她的工作地點,讓本就狡猾的孫女鉆了這麽一個大漏洞!

可等到趙桂枝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卻都早就來不及阻止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99個紅包,寶貝們多多評論,也請不要養肥呀,這幾天的訂閱真的吼吼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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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來自屈原《離騷》

PS:小曼名字的含義之一終於出來啦!搞事業的女鵝就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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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乒乓球單打決賽這樣的項目適合我看,不用擔心看了以後會影響結果(下午看了女排的人落淚了)之前的男子全能體操,真的給氣到我夢裏都在暗殺小日本[磨刀]

感謝在2021-07-26 11:47:11~2021-07-29 22:49: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跳跳糖10瓶;果子、飛飛2瓶;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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