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到我了。”

蘇曼聽見裏面喊到自己名字時,就像是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先是將背著的包遞給陳秋蘋,後又若無其事地說道:“秋蘋你先幫我拿一下包,等會兒我出來等到你的時候,我再幫你拿著。等咱倆都完成面試以後,我們再一起回家。”

陳秋蘋訥訥地點了點頭:“我……我都聽小曼姐你的。”

看她這反應,蘇曼就知道,陳秋蘋不光沒能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反而不知道腦補了啥,為剛那一番話而變得有些怕自己。

只能說,聰明的人,都是不需要提點就能知道未來怎麽走。

只想一條路走到黑的人,則是怎麽提點也都不知道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對此,蘇曼不置可否。

也沒再關註陳秋蘋的神色變化,而是邊整理衣服和頭發,以保證自己的形象分,邊朝著招工考試所在的房間走去了。

……

花陽縣打算重組婦聯班子的決定,目的有兩個。

一個是如蘇曼之前所猜測的那樣,為了整合婦女力量,以此來加速恢覆縣裏方方面面因為wen/革而受到影響;

一個是為了能夠緊跟省城和地區已經重新開始婦聯工作的政治風向,推動婦女事業,以相應“婦女能頂半邊天”的號召。

省城那邊在得知他們縣成為第一個響應上層領導號召,重組婦聯班子的事情以後,也是十分支持,直接派了負責省城婦聯工作的婦聯主席過來擔任這一次招工考試的主考官之一,以行動表達了對花陽縣的認可。

蘇曼一進房間,就一眼看見了坐在那一排人中的婦聯主席,薛素梅。

當然,她並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只覺得這位坐姿挺拔,目光有神,看起來颯爽英姿的女同志在這幾個都面試了那麽多人的面試官裏,是最有精氣神的一個。

這可能是個突破口。

蘇曼這樣想著,便挺直了腰桿,在眾人先是驚艷於她容貌,後是為她毫不怯場的表現而多幾份關註同時,用極為洪亮的聲音做起了自我介紹。

開頭問的幾個問題,應該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面向所有參加招工人的題,不算刁鉆更像是常識性問題。這讓本就準備了半個月,且還擁有著上輩子面試與被面試經驗的蘇曼可謂是得心應手,對答如流。

蘇曼在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看似始終目視前方,但實際上卻一直關註著對面幾位考官的神情,尤其是從進來時,就讓她莫名在意的薛素梅。

全部問題回答完畢。

在見到其他人都露出對自己欣賞有加,而只有她一個人看不出真實想法時,蘇曼也沒有氣餒,仍保持著笑容,準備離開。

而就在蘇曼即將離開房間的時候,從始至終都沒有開口問過蘇曼一個問題的薛素梅主席突然開口喊住了她。

薛素梅在喊住即將離開屋子的蘇曼後,先是用極為犀利的目光看向毫不怯場也沒有因自己被叫住就感到不安的蘇曼,認真打量了一番後,她問道:

“蘇曼同志,你的表現很出色,但我很想問你一個問題,就是如果你被選中,可以進入婦聯工作的時候,你的領導告訴你,如果你想要做好婦聯工作,就不能像想象中那樣,坐在辦公室裏幹那些不需要同那些被求助的婦女直面接觸的輕松工作,而是需要你去深入基層,接觸群眾,直面農村婦女問題,親自到農村到需要你的地方去解決這些問題的話,你還願意做這份工作嗎?如果願意的話,你又該怎麽去幫助廣大婦女同志,真正落實到‘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口號呢?”

這個問題十分犀利,與之前幾個問題相比較起來,實在是令人為難得不知道升級了多少。

換做旁人面對這個問題,必然會手足無措。

因為在這個年代,招工基本上就是走個流程,很少有像這次這樣面對社會的招工不說,對於招工面試時的問題也大多都是圍繞家庭成分、政治背景、以及個人的思想境界,而非是這樣具備一定假設環境和針對性的問題。

但手足無措是別人的。

對於蘇曼而言,薛素梅的發問和所問的問題,才是正中她的下懷。

“如果我能夠成為婦聯中的一員,那麽我一定會義不容辭深入基層,以實際行動來解決農村所存在的封建思想陋習,和對婦女同志的壓迫剝削情況,我希望能夠接觸、幫助更多婦女同志,也希望能夠為‘婦女能頂半邊天’盡綿薄之力。”

蘇曼先是對這句問話回以肯定的答案,並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和堅定的目光,直視著薛素梅,說道:“但假大空的話誰都會說,我也不能保證自己是否能夠說到做到。所以,我希望組織能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哪怕不被收納入編,當不了幹事,但也能夠下基層,辦實事的機會。我想要以我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證明,我能做到,也能讓更多人知道,什麽叫‘婦女能頂半邊天’!”

眾人:“!!!”

蘇曼的回答震驚了在場所有人,包括薛素梅。

在人們普遍都是以老實本分,實事求是為實際性格的當下時代,蘇曼這樣先抑後揚,反客為主的回答都不算是一股清流,更像是突然穿過的瀑布一樣,給人整體一激靈,可再一回味,卻又覺得更值得人欣賞。

沒有光憑嘴說的陳述,也沒有假大空的暢想,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想要工作的真實想法,和令在場所有人都不免反思這場招工會意義的那句“在實際行動中證明也實現一切想法”的觀點。

不少領導都下意識認真看了看手裏頭人名單裏寫著的蘇曼的相關資料。

學歷的話,是高中畢業,可以。

家庭關系,爸爸在機械廠,親媽去世,後媽是烈士家屬?可以!

政治背景,家裏長輩有過抗/戰當兵經歷,很可以!

只有一點,歲數有點小,才十八歲。

這樣的年紀搞婦聯工作這樣總是得面對各種撒潑打滾,拒不合作情況的話,可能會因為歲數小、面嫩,而壓不住場子?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句話,可以說是不管男女,不管古今,都是人們由於刻板印象而造成的,對年輕一代人能力產生懷疑的根本。

蘇曼上輩子就沒少吃年紀小的虧,從畢業入職被領導當丫鬟使,到升職加薪得給入職早的前輩讓路……這似乎是職場的默認規則,不管你能力好壞,只要歲數小,就必須得熬,等媳婦兒熬成了婆才行。

而這輩子還沒能熬成“婆”,並且還青春正年少的蘇曼卻完全都沒有將關註點放在那幾位正交頭接耳對著自己資料上寫著的“十八歲”產生各種討論的人身上,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問出這個問題的薛素梅。

薛素梅緩緩開口,道:“我覺得你回答得很好,只是你也的確是太過年輕了。所以,如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

蘇曼結束了面試,並且得到了一個出乎她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結果。

而排在她後面的,就是對招工考試抵觸不已的陳秋蘋。

看著陳秋蘋慢吞吞往前走,一步一朝自己回頭瞅的樣子,蘇曼什麽都沒再說,只面帶微笑地看著她,小聲說了句“加油”。

而等到蘇曼和陳秋蘋兩個人都完成招工考試,回到家的時候,蘇剛山和林芳已經快要在家裏坐不住了。

兩個人才剛一回來,就被他們給圍住了。

面對這樣的熱情,陳秋蘋神情緊張,有些擔心蘇曼會將她之前想讓自己幫她棄考的事情說出來。

但還好,蘇曼只說了從到面試地點以後所觀察到的人,和面試過程中所被問到的問題,以及公布考試成績的時間。

這樣陳秋蘋松了一口氣。

可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明顯的緊張情緒早就已經被林芳捕捉到,只是按捺住了沒有當場發作罷了。

林芳是個啥想法,蘇剛山不知道,對於陳秋蘋考得咋樣他也沒咋關心,只象征性地問了一句後,便一心圍著蘇曼轉悠,又想知道她考得咋樣,又怕問了會叫她壓力大,囁嚅半天,才開口問道:“咋這半天才回來啊,餓不餓,想吃點啥,要不然咱直接去國營飯店吃一頓?”

從面試結束以後就一直保持著愉快心情的蘇曼擺了擺手道:“去國營飯店幹啥,齁貴的不說,態度也都不好,還不如在家吃呢,想吃啥就做啥不說,還實惠省錢。”

說著,她躍躍欲試地摞了摞袖子,說道:“爸,林姨,你們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雖然我平時幾乎不進廚房,但那也是從前爸你和我奶總不讓我進廚——”

蘇曼的話還沒說完,蘇剛山就直接放大音量,給她這個想法扼殺在了搖籃裏:“別!閨女你,你這剛回來,哪能讓你做飯啊,這要是讓你奶知道了,不得說我這是成心使喚你?所以,還是我來吧,你也給爸一個顯擺顯擺手藝的機會!”

說著,沒等蘇曼反應過來呢,蘇剛山就跟後面有人追似的,鉆進了廚房那屋,甚至還防備地將廚房門給關上了。

蘇曼:“???”

爸?你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66個紅包,大家別忘了多收藏多評論呀

#昨天看奧運開幕式,開場真的好……但不管別的,中國就是最棒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