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一封情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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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到校,徐澤就覺得不對勁。因為全班的人都在偷偷地瞧他,眼神裏有好奇、羨慕,也有嘲諷。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趙慕琳就沖他面前,紅著眼睛吼,“徐澤!你不願意接受我就算了,為什麽要把我的信貼在黑板上!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你了,我就是個大笑話,你滿意了吧?!”

徐澤從這話裏抓住了幾個關鍵的信息,看著眼前陌生的女孩子,神情冷淡下來,“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他眼神太過鎮定,深黑色的瞳孔在乳白間滑動,出人意料地平靜,掃視了周圍一圈蠢蠢欲動的男生女生,徐澤定定地看著趙慕琳,“第一,我不認識你,沒必要害你。第二,我沒有收到什麽信。第三,我昨天走得最早,沒有把信貼在黑板上的時間。”

他過於淡定的樣子讓大家面面相覷,不由自主地有些相信徐澤的說辭。不說前兩條,就是最後那一點,徐澤每天放學走得最早,他們都是知道的。徐澤哥哥每天都來接他,他們以前還經常因為這開徐澤玩笑來著。

徐澤邁開長腿,身姿隨意地走向自己的座位,把書包放在課桌上。見趙慕琳跟了上來,臉上還是有些憤憤地不甘心,便又添了幾句,“如果你有事,可以當面跟我說,沒必要寫信。”

“可是……”趙慕琳眼睛又紅了。

“好吧,”徐澤打斷她,“你把信塞在我的桌子裏了?書本裏?”

趙慕琳搖頭,下意識回頭尋找杜雲傑。

杜雲傑像是被火燒了眉毛,臉漲得通紅,指著徐澤就罵開了,“徐澤,你可不要不認賬!昨天,發卷子的時候我明明已經把信塞到你口袋裏了!下課的時候我明明看到你在看信了!”

徐澤轉過頭,帶著一絲淡淡地笑意,張口,“蠢。”

回頭,擡眼看著馬尾辮的清秀女孩,“你叫什麽名字?”

“趙慕琳。”趙慕琳還帶著一絲哭腔。

“嗯,”徐澤安撫地笑了一下,“我記住了。可這封信從沒到過我手裏,這件事是誰接了你的信,就是誰做的。”

杜雲傑扯著嗓子喊:“徐澤,你可別誣賴我,我明明給你了,你還問我是誰的信,我說你看看就知道了!你別死不承認!”

徐澤沒有理會他,繼續看著趙慕琳,“只是,他恐怕也只是因為喜歡你。你說你喜歡我,一個女生讓你給我傳信的心情你了解嗎?”

趙慕琳望著徐澤溫潤的眉眼,忽然就有些明白為什麽同樣迷戀這個男孩子,初一二班卻從沒人像他告白。離得越近,便覺得這人越遠。

不像是同齡人,涉及到戀愛的事兒就算不關己事,也忍不住八卦打聽,面紅心跳。倒像是長輩,像是個局外人,條理清明,不喜不怒。

杜雲傑可以反駁一切的話,可是在趙慕琳的目光裏,他反駁不了徐澤所說的喜歡。

他喜歡趙慕琳,從懂得喜歡之前,就已經註視了趙慕琳將近兩年。

可此刻趙慕琳卻是神情頹廢下來,帶著一絲期許站在徐澤面前,“那你現在知道了,能接受我嗎?”

滿教室的男生女生都屏住了呼吸。

“趙慕琳、徐澤、杜雲傑,跟我到辦公室來!”門外,曹燕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裏,這時候臉色沈得難看。

盡管趙慕琳不是她班上的,可牽扯到她們班兩個男生,她這個班主任還是要負起責任來。

曹燕遠遠地走在前面,徐澤跟在後面,杜雲傑、趙慕琳垂著頭跟在最後。

趙慕琳捏了捏拳頭,像是鼓起了勇氣,“杜雲傑。”

杜雲傑擡頭,對上趙慕琳紅通通的眼睛,他的眼神不由得閃躲。

莫名的心慌和強烈的內疚促使他死死咬著後牙根,然後狠狠一閉眼睛,“趙慕琳,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嫉妒徐澤。我……也討厭他,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明明不願意說話卻還總是笑瞇瞇的,這樣有什麽好?”

趙慕琳的神色變得鄭重而堅決,“杜雲傑,我喜歡的人,才不會把信拿出來貼在墻上,就算那表白信不是寫給他的。”

不顧杜雲傑瞬間黯然的目光,趙慕琳遠遠看著前面的徐澤,“也許,你也不是喜歡我……而是……”

事情處理得很快。

杜雲傑撤職,通知家長。趙慕琳受警告處分一次,視表現酌情取消。徐澤雖然無辜,但依舊要請家長來喝杯茶。

時延第一次坐在辦公室裏,就挨著曹燕。

曹燕給倒了杯水,開口,“徐澤哥哥,我這次請你來,是想跟你強調一下中學生不能早戀的事情。你們的家庭很特殊,你的年紀也不大,又是男孩子,所以平時可能這方面說的不多。但是這個時候孩子們生理上都沒有發育成熟,心理上自然也還在成長過程中,所以,說喜歡的其實都是朦朧的好感……”

時延聽得不太走心,一開始聽到曹燕是因為情書的事兒找他,他還有些驚嚇。後來聽說有個叫杜雲傑的男孩暗地裏截了信,時延高興了。

好事啊,這不就幫他把一段初戀掐死在嫩芽階段了嘛。

可害徐澤這一點不好,要不是曹燕已經當面把杜雲傑狠批了一頓,估計時延就要計劃著在哪個巷子裏給杜雲傑套了麻袋了。

從辦公室出來,時延和徐澤聊著晚上吃什麽,似乎誰也沒把這封情書放在心上。

**

窗戶都關上了,還開著暖風扇,整個屋裏一片暖烘烘的,亮著刺眼的黃光。時延往大澡盆裏添了幾舀熱水,瞄著徐澤的後背直咽口水。

往年也是這麽洗澡,徐澤坐在長長的大盆裏,時延在他身邊給他添水。

小時候時延只是覺得被熱水熏得粉粉嫩嫩的徐澤很可愛,連帶著下面軟軟的一套小東西都顯得精致小巧。大盆的長度足夠徐澤整個人躺在裏頭,露出一個腦袋擱在盆沿,兩只白生生的手臂在身體的兩側浮起,慢悠悠地劃水。

時延每次擦到雙腿中間的小東西,徐澤都會忍不住害羞,雙手捂著往一邊躲,身體縮成一團。然後在時延的目光裏又慢慢地舒展開來,害怕似的閉著眼睛,任由時延擦洗。

原來的習慣現在都成了福利。

徐澤的雙腿伸直坐下,就是整個大盆的長度,所以為了不把水撩到外面,他不得不曲著腿坐在盆裏,前面少年的春光全部被遮住,只剩下後面一片袒露的背部。

時延試了水溫,往徐澤身上澆了一舀子溫水。水滑過白皙的皮膚,凝成水珠,慢慢地滑向兩邊凝實的肋骨,又或是順著脊柱,一路向下,滾入被大盆印得滿是紅光的水裏。

稀薄的汗毛順著水勢向下面倒去,在金黃的光線裏卻閃著奇異的白光,引得時延不由自主地朝下窺探。

徐澤伸長了一條腿,弓著腰,任由時延水舀裏的水澆過他接觸空氣變得微涼的後背。頭磕在膝蓋上,曲折的腿後腳跟幾乎頂在了大腿根部,這樣的姿勢幾乎完美地展現了他絕佳的身條和柔韌性。

時延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目光微微移了開去,腦子裏轉來轉去,只有一個念頭,抱到床上去,這樣,那樣。

可現實卻是,時延幹巴巴地開了話口,“小澤,學校裏跟同學相處地還好嗎?”

“嗯,”徐澤突然回過頭來笑了笑,“哥,我正在等你問呢。”

“問什麽?”時延裝蒜。

“情書的事啊,”徐澤脫口而出,頓了頓又輕快道,“哥不想問問嗎?”

時延把一塊浴巾圍在站起來的徐澤身上,攆徐澤趕緊鉆到被子裏去。抱著大盆出去,把水給掀了,又收拾了一會兒,才進了屋子。

徐澤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頭,兩只眼睛咕嚕咕嚕地跟著他轉。

時延鉆進被窩時,徐澤把他這一邊捂得溫熱,可腳和腿還是冰得很。時延像小時候那樣吧徐澤的腿腳夾好,才幽幽地說道,“有些事情總是雙向的。哥答應你不找女人,你也要答應哥不談女朋友。”

徐澤唔了一聲,白天垂落在頰邊的柔軟碎發被推在頭頂,像個洋蔥頭似的。

時延對著他的鼻子看了看,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紙巾,捏在徐澤的鼻子上,徐澤用力一擤,紙巾上就沾了些血色。時延皺了眉頭,“上火了,要註意點。我明天炒盤苦瓜,你要吃一點。”

徐澤趴在時延身上,自己也抽了一張紙巾,又擦了擦鼻子,紙巾上還是有一道抹開的血跡,又是不甘心又是不樂意,“煮梨水嘛,不想吃苦瓜。”

“梨水治咳嗽的,苦瓜下火。”時延摟著他的腰,接過他手裏的紙扔進紙簍裏,“天越來越冷了,這個星期天就把冬天的衣服拿出來,曬曬再穿。”

徐澤咬著時延的衣領,哼哼哧哧地,“哥,你跟老奶奶一樣,羅裏吧嗦地。”

時延摸著他的頭頂,“哥以前一個人的時候,能成月成月地窩在小屋裏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屋頂,等著肚子餓得受不了了,就出去翻垃圾堆。”

“後來,你到了哥的身邊,哥就變得又啰嗦又麻煩。”時延眼裏淡淡的笑意。

徐澤的手按著時延的喉結,時延說話時,喉結上下移動,徐澤的手指也跟著移動。然後又把那根手指按在了自己的頸部,只有很小的一點點凸起,“哥,我好像還沒長喉結。”

他牽著時延的手去摸。

時延順著徐澤的脖頸摸到腦後,洗澡後淡淡的香皂味飄過來,眸中的顏色不由自主地深了些,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悶悶的,“會長出來的。”

兩個人的頭又像小時候那樣抵在一起。

眼睛離得太近,看對方的臉已經有些模糊,但腦中那種感覺卻愈加清晰。

略微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後脖頸,徐澤忍不住顫栗了一下,掌心的薄繭逛過他的耳垂,像是風鈴迎上了一陣突兀刮來的風。這風並不猛烈,興許只是從門縫吹進來的,可風鈴依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幹凈而又空靈。

徐澤有那麽一刻,有一種閉上眼睛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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