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雜七雜八一大籮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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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用力去想小時候的事兒,時延也就記得他總是偷東西的時候被打得渾身柳子。

要是讓他說出都是誰打得,他還真回答不出來。那時候他也知道羞恥,所以能偷到東西全身而退他覺得是僥幸。偷不到東西還被打一頓,他反倒覺得是應該的。

所以,他從來不記這份仇。

可除此以外,他還真想不出小時候發生過什麽事兒了。似乎也有一些同伴,玩著一些很幼稚的游戲,說過一些幼稚的話,可印象都不深刻。

就是他媽和他弟弟長得什麽樣子,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倒是他爸爸的模樣還記得一些,一張幹瘦的臉,一對猥瑣的眼睛,眼角到嘴角一條外翻的疤,縫得跟蜈蚣似的。

時延想這些的時候正在努力地把徐澤便秘的經過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還在後頭畫了一個憋紅了小臉蹲著的小人兒,雖然畫工不咋滴,但時延畫完還是樂了大半天。

生活總是沒有太多的風浪。如果不花點功夫加深印象,早晚這些日子就如同車窗外的風景,被拋之腦後了。

“鄰居家的老郭越來越喜歡上我們家竄門了。”時延在筆記本上落下這麽一句。

頓了頓,繼續寫。

“他每次上門必定會帶一碗南瓜餅,糯米夾著南瓜餡,軟軟的,吃起來口感很好。李大叔想拉他入夥,加入早餐的食譜,可他不願意。

“他不是不願意給更多人做南瓜餅,他只是不想嘗試新的生活,不想從老伴的記憶中走出來,他已經習慣了沈浸在悲傷裏。”

好像文藝了一些。時延念叨著,把最後一句話擦掉,接著寫。

“小澤這幾天會上他家玩,跟隔壁的小胖子一起。老郭很喜歡小孩子在他家搗亂,吃得一地橘子皮,他彎著腰掃得樂呵呵的。

“陳家奶奶過來私底下跟他說,老郭一輩子就一個女兒,嫁了個男人,結婚前幾年美美滿滿的,後來就吸毒販毒,把他女兒也給害了,現在他女兒還待在牢裏。

“這一氣一急,老郭的老伴兒就去了。老人在世的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老郭親手做的南瓜餅。”

時延寫到這裏,又擦掉了,他覺得記別人家的私事好像不太好,就把這張紙撕了下來,絞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年前我帶小澤去了一趟城裏,很多商店都在搞促銷。我跟李大叔支了一個月的錢,給小澤買了一長一短兩件羽絨服,還有牛仔褲。

“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個集貿市場,正好有賣二手自行車的,我就買了一輛,不是二八大杠,這裏好像沒有賣二八大杠的。有車以後接送小澤就很方便了。

“年上的瓜子花生都是李大叔李大媽他們去批發幫我們順便帶的,比超市裏賣的便宜。平時我很少讓徐澤吃糖,但過年了,我也買了不少水果糖,還有大白兔。隔壁的小胖子每天都揣一口袋走,因為他媽不讓他吃糖。

“三十年晚,小胖子拿了煙花,帶著小澤站在樓頂上放的,小澤很高興。我們晚上吃了一頓豐盛的,又是肉又是雞,小澤吃得滿嘴流油,後來又被我塞了很多菜,吃撐了。”

寫到這裏,時延不由笑了笑。

“晚上我們沒有去陳家看春晚,而是聽著四周的鞭炮聲,一起窩在被子裏說話。小澤纏著我給他講故事,我就讀了幾頁,小澤就睡著了。我卻一直醒著,知道看見秒針轉過這一年最後一個12,我才關了燈,睡覺。”

“年後要考慮的,就是徐澤上學的事情了。等報到的前一天,我會去學校看看。”

時延合上筆記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讓他做這個事兒還真是有些勉強,他自己都覺得寫得像是流水賬似的。幾句話之間,年都過了。

時延十五歲,徐澤八歲。

2月25日,寶雲鎮中心小學報到的前一天。

時延拿著戶口本,背著個包,帶著徐澤到了招生辦公室。

裏頭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著文質彬彬的,見兩人進來,就笑著問,“是來報名的嗎?明天才開始,今天學校沒有老師。”

時延說:“是來報名的,不過我弟弟原來不是這個學校的。聽說這個學校不錯,所以這個學期想來插班念。”

“哦。”男人點了點頭,看向徐澤,“是這個小朋友吧?”

徐澤點頭,大大方方的走出來,“叔叔好,我叫徐澤。”

“嗯,”男人笑了一下,重新看向時延,“你們家長呢,轉學不是那麽簡單的,有些事情得考慮到。原本小學的檔案要轉過來,學校要開證明,還有,你們的戶口在新海市嗎?”

時延把包裏的檔案袋和戶口本拿出來,“轉學的資料已經準備好了,只等寶雲小學同意徐澤入學。我們家長的事,你可以看看戶口本上。”

男人見他有備而來,倒是有些驚訝。把檔案袋拿過來,果然上面還附著一張蓋過章的簽名。只是學校卻沒聽說過,估計是鄉下小學。

戶口本打開,男人更加吃驚,“你……”

時延淡定回答,“收養我們的人年紀大了,來不了。我也夠年齡了,所以有事兒您跟我說就行。”

男人猶豫了一下,“好吧,想轉入我們學校。得有轉學檔案和證明,這個你們已經給我了。還有就是入學考試,這個不難,智力正常就能通過。另一個就是外地戶口要交借讀費,你們需要好好跟家裏的長輩商議一下這件事情。”

“老師,不用商議了。我們就是兩個孩子,我打工掙錢,讓我弟弟上學念書,家裏人都知道。”時延坦然,“不用麻煩他們。”

“你這孩子,”男人皺眉,“你還沒成年,能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任嗎?”

時延笑了一下,“有爸媽的孩子爸媽負責任,沒爸媽的孩子孤兒院院長負責任。我們這些是孤兒卻不願意去孤兒院的,也只能自己給自己負責任了吧。老師,您說呢?”

男人臉色糾結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被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問住了,他恐怕從來沒想過。

“那好吧,”男人總算點了頭,“借讀費一年交一次,是1200。”

想了想,他又遲疑,“你能拿得出這麽多錢嗎?”看著時延的目光滿是不信任。

時延搖頭,沈默地從背包裏掏出兩條軟中華,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你拿得出兩條軟中華,你交不起1200塊錢?”

時延手指在桌上磕了磕,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這笑容落在男人眼中,就跟見了鬼似的。因為他在這個位置,很多事情見得多了。眼前這張臉上的笑容,那種興味的感覺,就像是他無數次跟那些領導打太極的時候慣常看到的笑容。

詭秘的,暧|昧的。

卻又滿是你知我知的那種契合感。

可這在一個孩子身上看到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還請老師給我們幫個忙。”時延輕聲道。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臉色正經起來,“我姓鄭。”

“哦,鄭老師。”時延尊稱。

出了招生辦的門,時延拉著徐澤的手在學校裏逛。

剛才那兩條軟中華是他問李大叔借的,用下幾個月的一般工資抵上。如果真的按照那個鄭老師說的方法交借讀費,那至少將近四年的時間,都要支付1200塊錢。

也許以後這一千多塊錢不算什麽,現在卻還是一比比較大的開銷。但如果鄭老師肯動一點點手腳,那事情就好辦了。時延還記得幾年以後,國家就不允許收借讀費了。那就說明,借讀費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能用兩條軟中華解決四年的借讀費,總還是賺了的。

徐澤對這個過程一直沒有多問,他潛意識裏知道,哥哥這是在想辦法讓他上學。

不過,也是很久以後時延才知道,陳青曾經給這個招生辦的鄭老師打過電話,麻煩他照應一下。否則,僅僅是一個孩子和兩條煙,或許還是弱了些。

2月26日,徐澤到學校,在鄭老師的辦公室裏考了一張試卷。等分數出來,鄭老師很滿意,沖時延點了頭,這學籍就算是落下了。

2月27日,徐澤的新學校正式開學。

時延心頭的一樁心事總算是解決了。

新學校的規矩很多。

比方說,星期一必須穿校服,每天都要戴紅領巾,否則不允許進校門。

又比方說,指甲要剪得幹幹緊緊的,手和臉也要洗得幹幹凈凈,會有專門的學生檢查。

再比方說,早讀開始,一切的衛生工作就要結束,決不能在外面走來走去。

還有,吃飯是買了一個月的飯票,每天拿著飯票去買飯菜。要是有什麽事兒,那天沒在學校吃,可以把飯票退掉。

二年六班對徐澤這個新來的同學也很好奇,最主要的就是他看起來很漂亮,很幹凈,人也很禮貌,不打架,也不罵人。

班主任明裏暗裏地觀察了好幾天,發現徐澤一直安安分分的,這心才放下了。班裏頭本來就有幾個刺頭兒,要再多一個,她還真的怕管不了了。

一開始,徐澤坐在最後一排。

後來,往前調了三排,又過了一個星期,調到了第二排,正對著講桌坐。

班主任也是無奈,不論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這上課愛說話的問題總是老大難。不過,這個新來的小家夥倒是安分的很,不管上課下課都挺安靜,叫起回答問題很流暢,看來底子不錯。

於是,徐澤化身成為班主任最好的“拆檔利器”。哪有話嘮往哪塞,最後牢牢地坐在了班級中央,氣場穩得和鐘一樣,不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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