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喜歡做南瓜餅的鄰居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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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天已經黑了。徐澤強撐著精神,趴在櫃臺下面看書。頭卻一點點的,看著昏昏欲睡。餐館裏開著空調,徐澤的小臉紅撲撲的。

李大叔和李大媽走來走去的,腳步都刻意放輕。等八點過一刻了,李大叔終於看不過眼,進去叫了一聲時延,時延正在洗盤子,流水聲裏,他擡起頭。

李大叔指指櫃臺,“到時間了,後面也沒什麽人了。快帶你弟弟回去吧,櫃臺下頭有個手電筒,還有個小毯子,給徐澤包好了,別感冒。有空的時候就帶他去買點輕快暖和的衣服,要是錢不夠……”

李大叔壓低了聲音,沖時延眨了一下眼睛,“就偷偷地找我。”

時延心下有些感動,點了點頭。擦了手,就走了出來。

徐澤已經完全撲倒在櫃臺上了,半張臉埋在手臂之間,眼睛被頭發遮著,呼吸輕得聽不見。

時延嘆息一聲,走過去在徐澤發心親了親。

徐澤迷迷糊糊地擡頭,咕噥,“哥,你忙完了?”

“嗯。”時延答應了一聲,把櫃臺下頭的小毯子取出來,對著徐澤兜頭罩下,背對徐澤蹲下身子,“小澤,上來。”

徐澤清醒了一些,“哥,我自己走。”

“上來。”時延不容拒絕。

徐澤乖乖地撲在時延的背上。兩手小手交握,垂在時延的胸前。時延微一用力,就把徐澤背了起來。

徐澤側著臉貼在時延的背上,安安靜靜地,仿佛又睡著了。

“大叔,大媽,我們走了。”時延招呼了一聲,就背著徐澤出了門。兩邊的店鋪燈光閃爍,人頭攢動,然而夜風卻依舊遇縫就鉆。

徐澤把小毯子兩邊展開,小毯子的寬正要包住他的屁股,長卻很長,從時延的肩膀兩邊滑下來。

徐澤在他後背上動來動去,時延忍不住問,“做什麽呢?”

徐澤不知聽見沒有,只是沒說話,兩只手拽住小毯子的兩個角,在時延胸口那裏打了個結,毯子就自然而然地把時延也給裹住了。忙完這一通,徐澤就安靜下來,服帖的趴在時延背上,打了一個哈欠。

時延把他往上端了一下,輕聲道,“困了?睡吧。到家了,哥叫你。”

時延把手電筒塞在了口袋裏,燈光照得有點歪,但他眼神還好,不至於走到溝裏去。

等走到知青大院那裏,不遠的二層小樓上亮著的大燈照得路亮堂堂的,像是特意為他們留的燈。

時延最近體力食欲都見長,背著徐澤走了十幾分鐘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一些。慢慢地進了家門,開了燈和新買的電熱毯,時延又背著徐澤在屋子中央站了一會兒,等摸著脖子裏暖和了,才把徐澤放進了被子裏。

早上走之前,屋裏的熱水瓶裏都留了熱水。時延正要往外倒在盆裏給徐澤洗臉,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是陳青?

時延拉開大門厚重的門閂,門口站得是一個瘦巴巴的挺高的老頭,笑得挺和藹,手裏端著一個碗。

“您是?”

老頭咧嘴笑,後牙床牙齒掉的差不多了,顯得有些滑稽。他舉了舉手裏的碗,“我就住你們西邊,可以叫我老郭,我做了南瓜餅,吃不完了,你們要吃嗎?”

應該是聽見他們進進出出的動靜,知道這裏空了兩年多,總算有了新住戶了。時延瞅著他碗裏黃色的圓餅確實是南瓜餅,而那雙眼睛裏充滿了重生以後常常見到的和善。開了門,放人進來。

老頭一邊往裏走,一邊還自己叼了一個南瓜餅慢慢地嚼,估計是看出時延的戒備之色了。不過他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有些好奇自己的新鄰居到底是什麽人罷了。

老頭進門把碗放在桌子上,正好徐澤醒了神,聽見動靜從被子裏爬起身來。老頭就把碗朝徐澤面前遞了遞,“南瓜餅,很好吃的,要吃嗎?”

徐澤不明所以地看向時延。

時延笑了笑,“謝謝您,您擱著吧。他吃了不少晚飯,現在還沒肚子吃呢。等他想吃了,再吃。”

“啊,好。”老頭怪模怪樣地笑了笑,“那……那我先走了。喜歡吃的再找我。”

徐澤下意識點點頭。

老頭轉身就走,時延趕緊攬了一下,把南瓜餅倒出來,把碗遞給他。他接了,回頭又笑了一聲,出去了。

時延栓上門,聽了一會兒動靜。腳步聲越來越遠,他也就轉身回屋。

“哥?”徐澤疑惑,“這個老爺爺是誰啊?”

“鄰居。”時延把水倒進盆裏,把毛巾按了進去,“隔壁的。”

“他為什麽要送東西給我們吃,”徐澤依舊不解,“我們又不認識他。”

時延頓了一下,“沒事兒。我們先不吃他送的東西,等問了陳家奶奶再說。”

“哦。”徐澤點了頭,又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來,洗臉。”時延把毛巾遞給徐澤,徐澤就胡亂揉了一把,把頭發都弄濕了。時延知道他又犯困了,幹脆接過來,捏著他的脖子給他仔仔細細擦了一通,“快刷個牙,刷完了就可以睡覺了。”

“好……”徐澤答應一聲,從床上滑下來,端著水坐在小凳子上刷牙。滿口清涼的味道讓他清醒了不少,望著時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看什麽呢。”時延點了點他鼻頭,好笑道。

四只腳放在一個盆裏。溫暖的水沒過腳面,皮膚和皮膚貼合在一起,小腳踩在大腳上。

時延望著專心踩著他腳的徐澤。

要用多久,才能看著一個孩子逐漸地長大。要用多久,才能讓一個孩子明白什麽是愛。而一生,又要用多少個這樣安靜而又祥和的夜晚拼湊而成。

沒有太多的計劃,也沒有太多的追求,只是這樣陪伴著,一日一日。

似乎就已經足夠了。

“哥。”徐澤突然叫了一聲。

“嗯?”時延擡頭。

“我的信寫好了,”徐澤匆匆擦了腳,跑到桌子前拉開抽屜,取出幾張信紙,“你看!”

時延點頭,“我也寫幾句,到時候孫大娘和唐伯伯就能看見了。”

“好啊。”徐澤興奮起來,剛才的困意早就飛走了,拉著時延就要往床上去。

“等……等等。”時延擦了腳,把水倒掉,上了床,展開徐澤的信紙看他一板一眼寫的端端正正的字。

“童童,你好嗎?我現在和哥哥在新海,有房子住。哥哥打工,我看書。我家裏還有一條蛇,你想見見嗎?……”

徐澤稍顯稚嫩的筆觸裏暗藏著淡淡的驕傲。

時延把紙一收,拉掉燈,關了電熱毯,把徐澤往懷裏一摟,果斷道,“明天再寫,現在睡覺。”

“哥?”徐澤在黑暗裏眨巴著眼睛。

“哥明天寫了,給你買信封和郵票,你把它往郵筒裏一塞,他們就會收到了。”時延在徐澤耳邊輕聲道。

“好。”徐澤的聲音更輕。

第二天時延問過陳青才知道,原來那個老郭就是那麽個熱心腸的人。甭管周圍搬來了誰,他都會上門送南瓜餅。也虧得南瓜保存時間長,不然還真沒辦法吃很久。

老郭的老婆死得早,家裏頭又有些變故,只有他一個人了,所以,他總想著跟周圍的人說說話,聊聊天。他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他老婆最喜歡吃的南瓜餅,所以,他才經常給人送南瓜餅。

這麽一說,時延就放心了。

人老寂寞,是很正常的。

早飯過後,時延跟李大叔說的一聲,就帶著徐澤去了最近的郵局。買了兩個牛皮大信封和幾塊錢的郵票,把其中一個信封折了和郵票、信紙一起塞進另一個大信封裏,借了漿糊封住封口。

時延在信封皮上寫了郵編和收信人寄信人地址,然後抱起徐澤,徐澤親手把信封從綠色大郵筒的投信口塞了進去。

“哥,明天他們能收到嗎?”徐澤又問了一遍。

時延無奈,要擱以後那些快遞,交通發達,運輸也暢通,一天之內送到這也沒什麽。可如今這年頭,一封信上傳下達,不送上個把月不錯了,哪還能明天就收到?再加上還有回信寄過來的時間,這一來一往的,再快也得半個多月。

快到晌午的時候,時延把南瓜餅熱了一下,和李大叔、李大媽他們一起嘗了,味道真的相當不錯,連李大叔都豎大拇指。

徐澤更是吃得滿足。

這種東西其實更適合熱乎著吃,如果昨天他們當時就吃了,口味一定更好。

怪不得說是拿得出手的東西,說不定從老郭的老婆死了以後,他就在南瓜成熟變老的時候,成天地做著南瓜餅,以此思念老婆吧。

又忙碌了一整天,回去,抱寶貝,睡覺。

接著,有一天。

日子過得踏實而又充實。

這一天早上起來,時延忽然瞇著眼睛看著徐澤,“小澤,你最近是不是……”

徐澤猛地撲過來捂住了時延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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