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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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哥,”徐澤站在一架子各式各樣的油桶面前,手拄著下巴問推著購物車的時延,“買什麽油比較好?”

時延掃了一圈,看到熟悉的字眼的時候目光一頓。

徐澤笑著走過去,搬起一大桶,“這個啊?我也覺得這個挺好的。菜籽油,一看就很健康。”

時延好笑,生活上有很多地方都是徐澤在照顧他。唯獨做飯這件事情,像是徐澤的死穴似的,做出來的東西總像是黑暗料理。

剛要調侃幾句,時延的視野裏忽然晃過一道黑色的身影,時延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徐澤還在說話,似是無意間地,“延哥,你什麽時候生的?”

時延下意識地回答,“7月12。”

“哎,”徐澤驚訝,“我也是12號,不過是12月12號。”

時延怔了怔,有些迷惑地看著徐澤。兩個人相依為命十年,這是徐澤第一次跟他說起自己的生日。

前三五年,因為日子過得並不好,他們沒有人提起生日這一說,因為即使想起來,也沒多大的意義。後來幾年,時延也習慣每年忽略那個日子,他還以為徐澤不記得自己的生日,或者心底裏是憎惡那對給他這個生日的父母的。

不過這種驚訝和奇怪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就朝超市外頭追了出去。

“延哥,延哥,你去哪兒?”徐澤在後面焦急而又擔憂地呼喚。

“你回家,我馬上回去。”時延簡短地交代一聲,就隱在了人群裏。

**

回憶隨著徐澤一聲不舒服的呻|吟到此結束。

時延輕輕摸了摸徐澤的肚子,“小澤?”

徐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見時延指著窗外。

徐澤順著時延的手指望出去,窗外,彌漫著霧氣的江水一望無際。耀眼的夕陽光線裏,那些水氣中間升騰著小小的彩虹,一眼望去,江天一色,格外壯美。

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徐澤才發現自己所坐的長途汽車竟然在江面上異常平穩地行駛著。低頭一看,一個大大的平臺上,還有很多很多的大車、小車,都在和他們一起前進。

車裏的空氣實在是渾濁,時延擦了擦徐澤頭上的汗,“要不要下去看看?”

“好啊。”早上到現在,徐澤頭一回露出了笑容。

時延背上隨身的小包,拉著徐澤從長途車上下來,走到了平臺上。平臺上是厚厚的鋼板,走得還算是平穩,但輕微的顛簸晃動是免不了的。江上風特別大,吹得徐澤站不住,不得不緊緊抱住時延的手臂。

時延帶著他穿過車子,走到邊緣的地方,那裏擺著兩個巨大的油桶。遠遠望去,一座巍峨雄偉的大橋矗立在那裏,連通兩岸。

徐澤學著時延的樣子兩只腳微微叉開,人隨著平臺的晃動而搖擺,那種眩暈感就消退了不少。

衣角在獵獵江風中被吹起,徐澤好奇道:“哥,這是什麽?”他跺了跺腳。

時延捂著他的耳朵,跟他換了一個站位,擋住吹來的風,“是輪渡。你腳下的是輪船啊。”

徐澤驚喜地左右打量這艘巨大的輪船,只可惜被重重的車流擋住了,看不了全貌。

“這麽大啊!”徐澤驚嘆,“有好多車!”

時延點頭,“大家都是和我們一樣,過江的。”

他遙遙地指著遠處的大橋,“那是鎮華大橋,也可以從那上面過。”

徐澤瞇著眼睛試圖分辨橋上的車輛,卻被江上的水氣暈上了霧蒙蒙的感覺,看不真切。

時延拉著徐澤走到船舷邊上,徐澤踮起腳尖朝床下看,這下才真切地有了在輪船上的感覺。大鐵板劃開江水,汩汩浪花四散而去,白色的泡沫沖天而起,濺人一頭一臉。

站了許久,呼吸了新鮮的空氣。時延擔心徐澤吹久了冷風受涼,就帶著徐澤上車了。沒多長時間,在輪渡上散步的人都上車了。

前頭鳴起了汽笛聲,時延一笑,“過了江,就沒有多遠了。”

“嗯。”徐澤手臂還是冰涼的,窩著窩著縮進了時延的懷裏。

12月天黑的很快,等時延和徐澤下車的時候,四周的霓虹映得天空如白晝一樣。

徐澤的眼睛都看花了。

時延從長途汽車站朝外望出去。他十五歲在孫家村遇到六子,十八歲在縣城被何濤帶到縣城,後來輾轉來到新海市,二十五歲被譚慶看中,那之後就一直待在新海,從未離開過。

這座新海市運河區長途汽車站,六七年後翻修一新,成了整個新海有名的客運中心。一邊墻壁上描著的大紅字被鍍金的招牌取代,進出口拓寬了足足兩倍。

譚慶專門有一批手下,輪天的在這片兒轉悠。

也就是說,腳下這塊土地,已經是譚慶的地盤兒了。

新海是個好地方,東邊臨海,一條江東西貫通,直接流入入海口。臨海意味著漁業發達,海上交通運輸便利。而因為東南季風和亞熱帶氣候的影響,這裏也算是風調雨順,魚米之鄉。

所謂兵家必爭之地。

僅僅是將近6500平方公裏的面積,就盤踞了來自各方各個集團的勢力。論黑,則首數擎文運。

不過這是時延十七八歲的事情了,等時延二十出頭的時候,上頭的人被雙規,內鬼外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也就是一朝一夕之間,擎文運兵敗如山倒,樹倒猢猻散。相應地,盧繼拔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控制了新海的大部分地區,成為臺面底下的新任老大。

私下裏,跟黑道有所關涉的人都叫盧繼為“盧老鬼”。

等了沒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到了他們面前。“小澤,時延。”

時延和徐澤微微一笑,走了過去,“管叔叔。”

“哎,”管強有些大傻個的感覺,笑起來憨憨的,搶過時延身邊擱著的大口袋就扛在了肩膀上,“走,上我們家吃飯去!”

公交車一塊錢,徐澤人小不收費。

對比村裏的公交車和新海市的公交車,差距還是有一點的。車裏空間更大了,也沒有那股子刺鼻的汽油味。駕駛員也不說話,車上的人倒是鬧哄哄的,說話聲音很大。

地上也不怎麽幹凈,不過沒有密匝匝的瓜子殼。也沒有備用的木板,人多了就只能拉著扶手站著了。

車越開越偏,兩邊的房子從高樓大廈一點點變矮,最後只剩下二三層小房子。管強也不怎麽說話,不過時延多少對新海有些熟悉,看著原本矗立著高大建築物的地方都變成了低矮小村莊和農田,一時感覺還是挺奇妙的,就好像歷史在不斷地倒退似的。

“叔,”時延看著管強,“您住陽鱗這一片啊?”

管強有些驚訝,“你知道啊?”

時延笑笑,“這新海市蕪祥區是市區,陽鱗區算是郊區,不過離市區近,算是近郊。飛雲區是遠教,挨著易州市。層塔區和高明區夾在蕪祥區和飛雲區之間。”

管強憨實的臉上訝色更加明顯,“你知道的這麽清楚?”

“看過地圖。”時延含糊過去,又道,“您為什麽要回縣裏去,過兩年陽鱗區發展起來,成為新的市中心,住在這裏的人不管是找工作還是送孩子上學都很方便的。”

管強不大相信,“你咋知道?”

時延一噎,然後又笑,“我猜的。”

管強噗嗤一笑,“你這孩子,倒是挺逗。陽鱗區一直算是新海市最窮的一個區,哪能說發展就發展起來?就算發展了,我們也是外地人,能在這塊兒站住腳就不錯了。”

這話說的倒也實在。

新海市的外來打工人口歧視,一直都很嚴重。後來申報國家文明城市的時候,這個方面始終是瘸腿的區域。

“那等兩年也行啊,”時延力圖把管強留在新海市,“看看再回去。說不準,陽鱗區就發展起來了呢?到時候,一個新經濟區可能掙錢的地方多了。”

管強搖頭笑笑,也不怎麽往心裏去,語氣無奈,“我等得了,孩子等不了啊。”

時延啞然。

也對,管家老大之前一直就有兩個小孩,一男一女,今年又添了一張嗷嗷待哺的小嘴,這麽多孩子意味著巨大的開銷。管強這樣樸實的性子,在新海市生活怕是壓力很大。

而相對了,縣城的物價要低很多,這更適合他。

或者將來陽鱗開發的時候,再把他拉到新海,也是一樣的。

時延這麽想了一圈,也就不再勸了。

管強的老婆挺熱情的,做了一大桌子菜。上頭兩個孩子餓得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肉,她看見伸手的,筷子就毫不留情地沖著孩子手指上敲下去,打了孩子嗷嗷地叫。

不過一上桌,這位笑容滿面的大嬸就開口跟時延訴苦,說新海市的錢怎麽怎麽難掙,學校學費多麽多麽貴,這裏的人又怎樣怎樣地不好相處,最後她問你們倆打算怎麽辦呀?

時延心裏有數,這是怕他和小澤賴上他們家了。

管強好幾次張口想打斷他老婆的話,都被他老婆狠狠地瞪了回去。

果然是得性格互補才能成夫妻。

時延歪頭看了看徐澤,嗯,他和小澤也算是性格互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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