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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酒幹倘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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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小夥伴兒,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四點了。徐澤往常都會午睡,可是這會兒卻還沈浸在剛剛的興奮裏,困意早就飛走了。時延端了一盆水出來,徐澤就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把葡萄一顆顆地摘下來,放在水裏洗幹凈。然後興沖沖地跑到前院,送給孫秀和唐安民吃。

過了一會兒跑回來,口袋裏塞的滿滿的。時延掏出來一看,是兩個青皮的橘子。

“熱不熱?”時延摸了摸徐澤的手。

“嗯,”徐澤點點頭,前額的頭發都濕了,一綹一綹地搭在額頭上,“哥,剪頭發。”

“好,我先燒點兒水。剪完頭發就洗頭洗澡好不好?”

“嗯,我還要你跟我一起洗澡。”徐澤跟在時延身後,拿把扇子呼啦呼啦地扇風。

“好,坐著吹吹電風扇吧,今天沒睡午覺,不累嗎?”時延給徐澤洗了把臉,又擦了擦身上,摸了摸徐澤的頭發道,笑道,“都可以紮辮子了。”

以前徐澤的頭發有些枯黃,現在營養慢慢地跟上了,頭發就變得又黑又亮,柔軟順滑,手感很好。

徐澤也揪著自己的頭發,眼皮子耷拉下來,嘴裏道,“嗯,本來不太累,哥你一說我就犯困了。”

“那我先去燒水,你坐著歇歇吧。”時延道。

“我跟哥哥一起吧,不然我等會兒就睡著了。”徐澤說著,揉著眼睛坐起來。

“廚房裏很熱。”

“沒關系。”

等燒好了水,時延就拿著剪刀給徐澤剪頭發。上輩子他自己頭發一長長,他就會拿著剪刀哢嚓哢嚓幾剪子下去剪個幹凈,雖然手藝不精,倒也齊整,不至於像是狗啃的。

徐澤困意上來了,強撐著不睡。時延有些可惜,要是能趁著他睡著了剃個小光頭多好。嘴角帶著笑意,時延剪子飛快地在徐澤頭上飛舞,長長短短的頭發就落在了圍在徐澤脖子上的毛巾上。

沒有多久,時延就拍拍徐澤的肩膀,道:“剪好了。”徐澤一個激靈睜開眼,瞅著鏡子裏頭的自己,有些發楞。

鏡子裏的孩子前額留著齊整的劉海,長度正好在眉毛上面一點兒,兩側的頭發比較長,留到臉頰處,襯托著白嫩圓潤的小臉更加粉雕玉琢,可愛非常。後頭的頭發也沒有多剪,齊著後脖子。原本頭發長再加上人長得秀氣,就顯得雌雄莫辨,現在卻能明顯看出是個男孩來,只是比一般的男孩要長得細致一些而已。

徐澤很是喜歡,時延也挺高興。

時延兌了溫水給徐澤洗了個頭,又和徐澤一起洗了澡,給徐澤換上印著奧特曼的短袖短褲,抱著渾身香噴噴滑嫩嫩的徐澤就躺到了床上。

“哥?”徐澤一只腿翹在時延的身上,側著身子看著閉上眼睛的時延,輕輕叫了一聲。

“嗯?”時延沒有睜眼,喉嚨裏咕噥了一聲。

“哥,我睡不著了,”徐澤摸著時延的耳朵,往前湊了湊,“哥,你明天賣棒冰的時候還帶著我好不好?我不怕熱的。”

“不好,天氣太熱了,你會中暑,身上會起痱子。”時延睜開眼睛道。

“哥……”徐澤有些不甘心。

“小澤,”時延把徐澤往懷裏摟了摟,在他臉上輕柔地落下一個吻,“別讓哥哥擔心,乖乖的好嗎?快開學了,小澤也要好好地準備一下,多做些題目。過幾天孩子們都上學了,你可以在學校和他們一起玩兒。等到天涼一點兒的時候,不用哥哥帶,你自己也可以出去,只要小心一點兒就行。”

孩子總是玩心很重,時延也理解,但是他也實在是擔心,雖然上次徐澤發燒及時就醫了,但徐澤的身子還是比滿村子亂跑的那些孩子們弱得多。

“嗯。”徐澤乖順地點了頭,在時延臉上蹭了蹭,和時延鼻尖點著鼻尖,呵呵地笑開了。

“哥哥明天也要去賣棒冰嗎?”徐澤道,“怎麽賣?”

“嗯,到時候哥哥就一邊騎車一邊喊。”時延笑。

“喊什麽?”徐澤好奇道。

時延清了清嗓子,拉長了聲音,“賣——棒——冰——嘍——買——不——買——棒——冰——歐——”

“噗嗤——”徐澤哈哈大笑,學著他的樣子,壓著嗓子喊,“賣——棒——冰——”

時延也覺得好笑,捏著徐澤的鼻子,最後一個“嘍”字就徹底變了調。

這麽喊著,時延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捏捏徐澤的腮幫子,道,“我想起一首歌來,你想不想聽?”

“嗯!”徐澤很給面子的捧場。

時延臉上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慢慢地唱了出來——

酒幹倘賣無

多麽熟悉的聲音

陪我多少年風和雨

從來不需要想起

永遠也不會忘記

沒有天哪有地

沒有地哪有家

沒有家哪有你

沒有你哪有我

假如你不曾養育我

給我溫暖的生活

假如你不曾保護我

我的命運將會是什麽

是你撫養我長大

陪我說第一句話

是你給我一個家

讓我與你共同擁有它

時延沒有繼續唱下去,歌詞裏的那種依戀的感情他並沒有,他只是對第一句話有些感慨。他對自己幼年那個家唯一的印象就是每天黃昏,就會有個頭上紮著白毛巾的大叔騎著三輪車經過,鑼聲一響,沙啞的嗓子就吊了起來,“收廢酒瓶子嘍——誰家有廢酒瓶子、廢木板、廢紙廢家電,拿出來賣啊——”

記憶裏總是這個聲音,慢慢地遠去,消失在夕陽裏。

這首歌還是跟著六子的時候,聽六子一個手下經常唱才記下來的。那個人不太合群,大家喝酒吃肉的時候他總是坐在一邊的石堆上,低低地唱這首歌,唱得滿臉淚水。一直等到唱得六子受不了了,發狠罵了一聲,他才會住口。

“哥,第一句是什麽意思?”徐澤的聲音打斷了時延的思緒。

“酒幹倘賣無,就是有酒瓶子賣嗎?”時延摟著他回道。

“還有人專門用這個寫歌嗎?”徐澤笑了,“真好玩。”

“嗯。”時延點頭,心中卻開始對那個人的心境有了些了解。或許,他也有著無法忘卻的過去。可是,他沒有自己這樣的機會,重來一次。

這樣想來,上天對自己是何等眷顧。

“哥,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飯……”徐澤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時延看了一眼,懷裏的孩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手還扯著他的衣角,嘴裏還輕輕地喚著“哥……”

“好,睡醒了就給你做。”時延低聲道。

給徐澤肚子上蓋了床單,時延也閉上了眼睛。

六點二十,時延醒了過來,知道再讓徐澤睡下去,晚上怕是又要睡不著,就把人給叫了起來。

徐澤睡意沒去,身體軟綿綿地往床上倒。時延看了好笑,給他穿了鞋,背著他往廚房走。

孫秀煮了飯,正準備切菜,見時延背著徐澤進來,不由笑道,“這是怎麽的?這麽大人了,還要哥哥背著?”

“沒睡醒。”時延笑了笑。

徐澤眨眨眼睛,見孫秀正看著他笑呢,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時延背上滑了下來,站直了。

“有好多菜,你們中午沒吃吧,晚上想吃什麽?”孫秀問。

“大娘,我來做吧。您給燒燒火就行。”時延道。

“呀,你還會做飯啊?”孫秀有些驚奇道。

“嗯,哥哥會做!哥哥做的特別特別好吃!”徐澤這個忠實的小粉絲趕忙應道,還重重點頭,表示強調。

“哈哈,小澤這麽說那就一定是真的了。那好,今兒大娘就松松手,歇一歇,等著嘗嘗時延的手藝。”孫秀說著就放下刀,坐到竈臺前面預備著燒火。

徐澤搬了小板凳坐在孫秀邊上,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了天,親親熱熱的。

時延翻了翻菜籃子,想了想,就開始切菜了。在孫秀驚嘆的目光中,一盤盤菜就出鍋了。魚香肉絲,豆角燒茄子,辣椒爆雞蛋……整個廚房都彌漫著一股子香辣的味道。

洗了手,時延一轉頭正對上孫秀和徐澤兩個亮閃閃的眼,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吃辣,我看到有辣椒,就炒了……”既然籃子裏有,那應該是吃的吧。

“沒事沒事,我家老唐最喜歡吃辣椒。你炒的還是青辣椒,都不算辣。他還能吃那種大紅色的,朝天椒……”孫秀擺手,“沒想到小時延還有這樣的手藝啊。大娘炒了這麽多年菜了,也比不上你。以後不用特意給我什麽夥食費,只要閑下來就幫大娘做飯,怎麽樣?”

“好。”時延笑著應了。

吃飯的時候,唐安民嘗了時延炒的菜也是讚不絕口,還調侃孫秀道:“你瞧瞧人家,還是個孩子……”

被孫秀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

第二天一早,照顧著徐澤起了床,吃了飯,把出的習題給他,時延才騎著車子往街上的棒冰批發店趕。

天氣熱得很,室外溫度足有35度。時延騎到店裏的時候,出了一身的汗,後背的衣服都洇透了。

老板早就在等著他,看他一進來,給他端了一碗早早放在冰櫃裏涼著的水。時延一口氣喝了,道了謝。

這次時延打算多拿一些棒冰,老板就一邊往外拿一邊數著數。最後拿了差不多一百一十支,又在四周碼了滿滿的冰塊,才蓋上蓋子,幫時延擡到了自行車後座,用繩子綁住。

一共是35塊5,老板按八折算,收了28塊4,也就是說時延賣完這盒子棒冰,就可以掙到7塊1毛。老板在這裏面的凈賺利潤,估摸著也有8塊左右。雖然賣給時延比賣給別的來批發的人要便宜一點,但老板清楚,時延這樣走街串巷地賣棒冰絕對比守著個小店賣得快。他們搞批發的本來就是本錢少,利潤不高,賺錢靠得就是數量上的優勢。時延賣的好,以後批發數量增多,他也算是安心等錢來了。

況且時延還說以後可能要批發本子和筆、零食之類的,這也算是生意上門來,畢竟他可不只這一家棒冰批發店,邊上還有零食批發店、文具用品批發店呢。時延做得越好,意味著他們雙方接觸的機會越多,這要擱商場上來說,那就是風險投資,利益與風險並存。

擱別人老板未必肯幹。但是時延那種淡定的態度,卻讓老板很有好感,於是決定放開手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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