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第 70 章

關燈
把向父從醫院接回家已經是淩晨了,連個路燈都沒安裝的老式小區也早早熄了燈,只三樓的向泠剛開了窗戶散味。

屋內的向成沃啞著嗓子叮囑她:“向泠,明天還上班,早點睡。”

“知道了,爸。”她看著手機上銀行的賬單,趴著窗戶上靜靜的看了一會才回屋。

這一年父親常要進出醫院,治療和藥物的費用也日漸升高,現在這份工作雖然還算清閑,但在工資上,確實有點低了。

向泠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還要去燒烤店打工,即使這樣,再加上兩人的花銷,她手裏也沒多少餘額。

朋友圈裏邵絡景轉發著這兩天在江城內的一條轟動新聞:江城市長在職兩年內涉嫌貪汙受賄金額高達上千萬,目前已被執法人員控制,對其違法行為供認不諱

而參與的法院檢察官署名是“徐子丞”三個字。

要說他們幾人中,徐子丞大概是最令人驚訝和意外的一位。

高考時,他不顧家中的反對,毅然填報了司法學校的發法學專業,大學畢業後,他更是放棄了家中留給他的趙氏企業,只身一人前往檢察院,當上了一名主攻貪汙受賄的年輕檢察官。

為這事,徐子丞和家中的矛盾這一年不減反增。

不過即便是做檢察官,他也在短短一年內證明了自己,如今“徐子丞”三個字早已成為江城法治這一塊的“聲名顯赫”

從上面一直拉到最下面,向泠一字不落的把這條新聞詳細看完,對的久了,視線都有些模糊。

手機傳來兩聲振動,她返回聊天頁面,徐子丞剛給她發了消息:

“聽思沅說,向叔今天進醫院了,檢查怎麽說?”

最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淩晨的零點四十五。

她閉了閉眼,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老毛病,繼續吃藥控制。”

徐子丞:“有什麽需要幫助的跟我說。”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許久,在光亮變暗的那一秒她把前面的那個“好”字刪除,發送了後兩個字。

“謝謝”二個字就像是一個隔斷的句號,兩人的聊天再一次在平靜中結束。

…………

一個星期後,向泠在城南那一塊的繁榮街中找到了一個酒吧,那裏正招聘酒保和氣氛組員工。

燈紅酒綠,霓虹閃爍,紙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重金屬的搖滾音樂讓服務員沒聽清向泠說的話,不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你說你來幹什麽的?”

向泠絲毫不怯場,她本就是齊耳的短發,左耳上的黑色耳釘又酷又亮,黑色緊身褲,短式皮夾克,馬丁靴,一身裝扮幹脆利落,不像是來應聘,倒更像是打架。

對講機裏傳來另一位男士的聲音:帶她進來

酒吧內魚龍混雜,鋪天蓋地的香水味和酒味迎面襲來,快速變化的燈光從頭頂一閃而過,舞池裏的活躍身影瘋狂扭動,跟隨著音響摩擦、躁動。

向泠本就沒打算惹事,跟著工作人員剛經過散臺,迎面撞上個人酒氣熏天。

這人已經喝得爛醉了,被服務員扶起時還閉著眼罵罵咧咧:“誰他媽不長眼,敢撞我?不想活了!”

服務員朝向泠使了個眼色,讓她自己先去後面房間等著,結果這酒鬼卻不依不撓了,拉著衣服不讓人走。

男人衣衫不整,喝得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一開口是令人作嘔的酒味。

向泠忍了好一會,冷著臉用力把他手腕一掰,直接把人拉開了。

或許是因為高中常打架的緣故,她下手重,動作又快,男人被弄疼了,脾氣上來睜開眼就是一巴掌打了過去。

向泠沒防備,這一巴掌實實在在落在了臉上。

震耳欲聾的酒吧內,沒人註意這昏暗角落裏發生的一幕。

服務員沒顧她,忙扶著男人道歉:“曹總,您喝多了,別生氣,我們酒吧內的人不懂事,惹您生氣,您說您發這麽大的火幹什麽,我給您倒酒,走走走。”

“什麽玩意啊!你們就不能懂點事!”男人醉的估計只剩下兩三分意識,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剛剛動手打了人,腳下胡亂踢著,嘴上還罵個不停,“誰他媽敢惹我,去他大爺的!”

臉上是火辣辣的疼痛,變化的燈光掃過來的那一刻,向泠被睫毛遮擋的眼底充斥著刀尖似的寒光,摸向臉頰的那只手也是緩緩攥起,隨時準備著動手。

只是當燈光消失,她卻又像變了個人,漆黑的眼底剩下的只有平靜,手指也慢慢放下,低頭安靜的等在一邊。

服務生把人送走再回來剛要關心兩句,酒吧的經理直接過來了:“邵姐要見她,直接帶去見邵姐。”

向泠不知道這個邵姐是哪號人物,但看服務生的反應也知道這人不同尋常。

服務生帶她繞了兩個回廊,最終才到裏面的那個大包廂。

從門口到屋內站了大概五六個男人,沙發正中間坐著一名看上去大概三十多歲風韻猶存的成熟女人,燙了一頭的藍色波浪發,紅色的丹寇間夾著一根昂貴的女士香煙,那煙灰隨著她的動作掉在她黑色的長裙上,她也絲毫不在意。

這應該就是剛才所說的“邵姐”

“聽說你是來應聘服務員的?”煙霧繚繞間,邵姐開口問她。

與外面相比,這裏倒是過分安靜,房間內也只有煙味和酒香味混合,頭頂的燈光比剛才更亮眼了一些,足看得清向泠臉上的五個手指印。

經理已經大致介紹了她的情況下,叫邵姐的人卻並不感興趣,咬著煙最後吸了一口,起身瞇眼吐在了煙灰缸裏。

她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比向泠高出了一個頭左右,傾身擡起向泠的下巴左右看了會,紅唇勾了一下,感興趣的問:“怎麽沒打回去?”

剛才的那一幕,她從監控裏看的清清楚楚。

要不是因為瞥見向泠眼底轉瞬即逝的報覆,邵雲也不會親自面試個服務員。

擡起她下巴的手似還帶著香煙的餘溫,在那一處的皮膚處發熱,發燙。

邵姐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轉而變成一種肆無忌憚的打量、審視、逼問:“告訴我,怎麽沒打回去?”

向泠不喜歡這樣被人控制,向後退了一步,毫無膽怯的和邵雲微冷的目光對視:“如果我打回去了您還會見我,但您不會用我。”

“正是因為我沒打回去,您讓我留下來的機會才會更高。”

那位曹總必然不是能夠輕易得罪的人,而像他這樣的顧客,是酒吧百分之八十的收入來源,如果她連今日都忍不了,那留在酒吧也只是砸場子,砸生意的。

酒吧斷不會為了一個小服務員惹怒金主。

這樣的意外在酒吧內比比皆是,邵雲不需要一時沖動沒腦子跟錢過不去的人。

向泠的回答也的確是邵雲想要的。

她勾著紅唇輕笑了一下,收回手指優雅的拍了兩下:“我喜歡你的回答,向泠。”

如果剛才向泠給她的是那些類似於不想惹事、不想得罪客人、不想帶來麻煩的回答,那就會是另外一種結果了。

像他們這樣的圈子,不怕惹事,但他們更怕的是“隱忍”。

那一巴掌明明已經讓向泠如此憤怒了,可她卻能在幾秒的時間裏迅速權衡利弊,分析後果,更能迅速把怒火在轉瞬間平息,面上更是雲淡風輕,滴水不漏。

邵雲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她轉身拿起兩杯酒,遞過去:“你想兼職?白天還有工作?”

向泠沒猶豫,接過來:“嗯,需要錢。”

低低的一聲笑。

邵雲和她碰了杯,打量著女孩年輕的側臉,感嘆:“果然,都是這麽過來的。”

“既然是要錢,那就簡單了。”紅酒一飲而盡,邵雲垂眸看向她手上也同樣空了的杯子,輕晃著,“不過我想知道,為什麽會選擇這?”

這條繁榮街這麽多的酒吧,向泠卻直接來了街尾的最後一個,這的確是邵雲挺意外的,找服務員的酒吧可不止他們一個。

餘光中看到邵雲擡了擡手,有人過來撤下兩人的杯子,抽出一根香煙給邵雲點上,她吐了口煙霧,瞇眼問:“來一根?”

要是沒戒煙的話向泠會應下,但幾年沒碰這玩意了早就生疏了。

所以搖了下頭,實話實說:“我觀察了幾天,無論是員工工資還是出入酒吧的來往人員,這裏的客人都是圈子裏的熟臉。”

顧名思義,賓客大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說白點,就是口袋裏的錢更多。

這個回答再次取悅了邵雲,她夾著香煙,丹紅在上面熟稔的彈了兩下,語調欣賞:“別兼職了,給你個全職的機會,錢多,要嗎?”

…………

兩天後,向泠出現在一家名叫“新城產業”的房地產公司,這家公司也是這兩年剛發展起來,在江城郊外那一塊開發了不少的房產項目。

邵雲現在對她的要求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服務員那麽簡單,給她開的條件豐厚,賭註自然也會更高。

“新城的那位房地產公子哥欠了我們不少錢,雖說不是筆多大的數目,但也不能這樣一直拖著,這毛病不該被我們養著,所以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給這位公子哥治治毛病?”

劉貿偉是如今新城的一把手,聽說家裏還有個不怎麽管事的哥哥,因為仗著父母疼愛,整天在外胡作非為,公司也管得亂七八糟,搞得一片烏煙瘴氣。

在外面欠下的債還不止他們一家。

因為經常流連各種會所和夜店,玩的久了大家早認出他這張臉,經常喝多了耍無賴直接讓掛賬,但就是從不結錢。

每次一提起,就生氣的叫囂:“我堂堂劉家能沒錢給你?這麽點錢我壓根不放在眼裏,給掛賬上,我下次再結!”

可每次總要開瓶十幾萬的貴酒。

這麽一來而去,到如今五月,劉貿偉已經欠酒吧兩百多萬的酒錢了。

都是在圈子裏混的,明面上也不能撕的太難看。劉貿偉又是做房地產的,關系網覆雜,太揪著這事不放也影響酒吧生意。

再者,向他們做生意的,寧願賠十個笑臉也不願意打一個巴掌斷了自己財路,所以要錢這事也就一直擱置到現在。

向泠在這守了三四天,才剛摸清劉貿偉每天的時間軌跡,周三快下班時才在門口蹲到單獨出來的劉貿偉。

今天天氣很悶,一下午也不見太陽,天氣預報說有雨。

向泠悶的煩躁,說話的語氣卻拿捏得當:“劉先生,您好,我是xx日報的記者,想對你們公司最近新推出來的度假海景房做一個簡單的采訪,不知您方便嗎?”

難得向泠今日取下了耳釘,妝容也畫了三四分,上身一件流蘇白色中袖薄衫,下身淡藍色及膝短裙,手上還拿了本子和筆,還真有幾分記者的模樣。

聽見她的話,劉貿偉一開始不搭理的眼神漸漸轉變,搖著車鑰匙高興的應著:“行啊,妹妹,你姓什麽?”

姓你大爺!

向泠在心底罵了幾句,錄音機都已經打開了,剛要再套點話,迎面響起警報聲。

“新城房產”的公司門口很快停了兩輛法院的車。

會在這裏看見向泠,徐子丞楞了一下。

旁邊的同事提醒他了兩聲,徐子丞才反應過來,從包裏拿出文件,走到劉貿偉面前:

“劉貿偉,在城中區這個項目中,你涉嫌私自挪用公款,賄賂國土局長張先生人民幣九百萬,我們已接到相關證據,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劉貿偉慌了,向泠也懵了。

她才剛蹲到人啊,差點把債就要回來了,如今倒是徹底沒戲了。

看向一身正裝眉眼嚴肅的徐子丞,她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公司的人收到消息,門口很快就聚集了一群人。

劉貿偉一邊叫嚷著,一邊趕緊讓公司的人給家裏打電話。

讓同事把劉貿偉帶上車,徐子丞摘下帽子過來,他還是和高中一樣的習慣,袖口處永遠是幹幹凈凈,平滑的一絲褶皺都沒有。

黑色的檢察服更是把他身上那股子的清冽淡然放大到極限,不笑時深邃的眼底總是含著三分寡淡。

“你怎麽在這?”徐子丞偏頭看向車內,黑眉緩緩皺起,“和劉貿偉有關系?”

“跟貪汙沒關系。”向泠垂頭喪氣道,“就是他欠賬,我來要錢。”

徐子丞越聽越不對:“你們公司跟新城有業務來往?”

他記得向泠所在的那個日報跑更多的是關註民生,商業間的這些新聞他們都不接。

酒吧的事畢竟還沒完全落實下來,所以向泠也沒著急告訴他,隨便找了個其他理由搪塞過去,手指著那邊提醒:“你同事在催你,你先走吧。”

天空中轟隆隆傳來兩聲雷響,徐子丞把帽子戴上,清俊的眉宇間仍沒松開:“要下雨了,一會我送你?”

“沒事,我打個車就行。”正是執行任務的時候,向泠知道他走不開。

下雨天哪是那麽容易打車的。

同事又催的按了兩聲喇叭。

“你等會。”徐子丞跑向副駕駛,很快又拿了把傘過來,強勢塞到她手裏:“一會回家慢點。”

兩輛車很快消失,圍觀的人群討論著也逐漸散開。

向泠站在門口,擡頭望望暗色的天空,再低頭時,地上已經落下了無數的雨點。

她看著手中的黑色雨傘,自言自語:“是下雨了。”

這場暴雨,突如其來。

雨中打了雙閃的車子也掉頭重返。

這次沒給向泠傻眼的時間,徐子丞降下車窗,望著傘下的人,一本正經:“向泠,這是法院的車,你想好了,拒乘的話要自己承擔後果。”

向泠:“……”

作者有話要說:用公家的車追人,當然最快了!感謝在2021061823:01:522021062023:40: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怡苑傾心30瓶;離染1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請收藏本站:。手機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