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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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淺問完便靜靜等著時陌的回答。

時陌微微仰頭,面色是喬淺從未見過的蒼白,往日裏紅潤的唇失了顏色,連眼角的淚痣都變得暗淡。

等了好一會,喬淺才聽見時陌沙啞的聲音:“找你。”

喬淺心下好笑,找她做什麽?

恐怕找的是他的“姐姐”吧。

喬淺懶得跟這個一大早起來發瘋的人講道理,壓下心頭的煩躁道:“起來,回去躺著。”

時陌沒有應聲,反而緩緩伸出手,攥住了喬淺的衣擺。

他擰眉:“你生氣了。”

“我做錯了什麽?”

喬淺實在是不喜歡這種你捉我藏的游戲,有些事情,不如放到明面上來說。

她淡聲道:

“我沒有生氣。”

“時陌,我知道,在你心裏,我就是你姐姐的替身。”

“你這樣想,也沒什麽問題。”

“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既然充當了替身這樣一個身份,就應得到相應的報酬。”

“我給你當替身,你將洗骨泉送予我,如何?”

時陌付出洗骨泉,得到一個虛擬愛人,他不虧。

而她喬淺付出一點點不含真情實意的心力,得到洗骨泉,也不虧。

這種交易,兩全其美。

時陌蒙了一瞬:“什麽替身?”

他反應了有一會兒,又道:

“洗骨泉給你,它本就是你的。”

“但你不是替身。”

喬淺本以為時陌雖然名聲不好,人又是個瘋批,起碼做事還是磊落的。不曾想他竟然是個敢做不敢當的偽君子,將她當作替身還不承認。

心下對時陌的好感消減了幾分,沒那麽難受了。

接下來,喬淺又聽到時陌慢吞吞道:“你是喬淺,隱陽城喬府,年方幼學的大小姐。”

“你就是姐姐。”

喬淺:你說什麽???

時陌自嘲的笑了笑:“你一定不記得了。”

“你十歲那年,曾經給一群小乞丐布施過吃食。”

“那年我八歲,是一群小乞丐中最瘦小的,沒有搶到吃食。”

“你專門給我留了一份,走到角落裏遞給我。”

“後來,你就住在了這裏,”時陌緩緩擡起指尖指向心口,“怎麽趕也趕不掉了。”

喬淺在塵封的記憶中搜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當年布施的事。

喬淺震驚,時陌竟然就是當年那個長得最好看的小乞丐。

她是記得的。

她從小體弱多病,母親便經常帶著她出來布施行善事,以積善德。

時間長了,她也就學會了自己單獨出來布施。

一次布施時,在一群小乞丐中,她一眼就看見了一個瘦小的男童。

他坐在角落裏,衣衫襤褸面容臟汙,一雙眼睛卻生的極其好看。

他眼睛漆黑明亮。眼尾微微上翹,像是一把鉤子,勾人心魄。眼角點綴著一顆淚痣,襯得一雙眼睛有幾分妖異魅惑。

她全程都在默默關註著這個眼睛好看的男孩子,見他到最後也沒拿到吃食,一直坐在角落裏,便拿了兩個饅頭上前遞給他。

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這個小乞丐還記得她。

她竟然就是他一直念叨的“姐姐”。

喬淺終於緩過神來,後知後覺的,一股隱秘的歡喜湧上心頭。

那顆摔到淤泥裏的心,又慢悠悠的飄回了雲端。

心緒起伏間,面前的時陌突然歪了下身子,向後倒去。喬淺急忙攬住時陌,將他帶到自己懷裏。

***

“沒什麽大礙,就是在雨裏頭淋了一晚上,染了風寒又急火攻心,一時暈過去罷了,死不了的。”

方楊隨意地捏捏時陌的脈搏,起身又從桌子上拿起一根香蕉:“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愛折騰。”

“不過折騰折騰也好,情情愛愛這些東西,不就是折騰來的嘛。”

“小徒弟,現在心情怎麽樣呀?”

喬淺看過去,發現無良師父的一張小白臉上,掛著賤嗖嗖的笑。

他剛才絕對偷聽了她和時陌的對話。

方楊見好就收,免得把小徒弟逗急了。他又順走一盤果子,一邊走一邊向喬淺眨眼:“趁著他不清醒,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呀。”

方楊一走,屋子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床上,時陌的頭發散著,還是濕噠噠的。

喬淺拿來幹布巾,挑起時陌的墨發,輕輕擦拭著。

發尾擦完,接著就是擦發頂。

喬淺將時陌扶起來,自己坐到他背後,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時陌頭靠在喬淺頸窩,喬淺微微一動,他的唇便貼在了喬淺脖子上。

涼涼的,軟軟的。

喬淺低頭,正好看見時陌纖長猶如蝶翼般的眼睫。

這個男人,喜歡她。

這個男人,是她的了。

***

時陌的病本來一晚就能好的,但由於他昨晚淋了雨,昏迷到第二天日上中天還沒醒。

方楊說,他還得臥床靜養一段時間。

時陌的體溫已經穩定了下來,喬淺陪著他一直到中午,實在餓得不行才出去吃飯。

雖然她現在是大乘期,卻沒有辟谷,因此還是要吃飯的。

喬淺和方楊一同在後花園用了午飯,回寢殿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條青草小路。

這條小路位置很隱蔽,藏在一座假山後頭。而且它和別的用石板、鵝卵石鋪就的路不同,而是由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青草鋪成。

喬淺一時間好奇心冒出來,順著這條青草小路走過去。

小路的盡頭竟然是一片寬闊的草場。

草場之寬闊,喬淺一眼都望不到頭。只能零零星星看見幾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

喬淺往裏頭走了幾步,突然聽見嘹亮的鳥鳴聲從草場盡頭傳過來——是玄青的叫聲。

這陣子事情太多,喬淺現在才發現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玄青了。

不一會兒,玄青的身影從草場盡頭飛掠過來,身後跟著一匹馬。

玄青直直的向一棵梧桐樹沖過去,等到快要撞上樹幹的時候猛地掉頭。

跟在玄青後面的馬兒來不及掉頭,砰的一聲撞到了樹幹上。

樹幹震動,幾片葉子被搖下來。

喬淺心道,玄青這只傻不拉幾的大雕怎麽和它主人一樣蔫兒壞蔫兒壞的。

喬淺繼續慢悠悠地往裏走。

玄青終於發現了喬淺,撲棱著碩大的翅膀向她飛過來,到喬淺跟前的時候停下,伸出腦袋來在喬淺衣擺上輕輕蹭著。

喬淺伸手揉了一把玄青的腦袋,然後在它烏黑油亮、手感極好的的羽毛上擼了幾把。

擼盡興之後,喬淺感嘆道:“玄青,你跟你主子學壞了啊。好好的一匹馬快被你玩兒死了。”

玄青是能聽得懂人話的,它歪頭想了一會兒,然後叼著喬淺的一段衣擺,拉著她往梧桐樹那邊走去。

喬淺:“你要我去看那匹馬?”

玄青點點頭。

玄青在空中飛翔的時候,模樣十分霸氣,可走起路來卻是搖搖擺擺、顛顛忽忽的,滿是憨傻之氣。

喬淺一邊笑一邊被他扯著往前走。

直到梧桐樹下的時候,喬淺才發現,這匹馬雖然撞到了樹上,卻一點事兒也沒有。

它毛色綜黑,四肢健壯有力,看起來是一匹上好的千裏馬。

更難得的是,這匹馬的鬃毛之中摻雜著幾縷白色,有一種別致的好看,和當初她去摘星崖的時候騎的馬簡直一模一樣。

喬淺湊近了看,發現馬脖子上掛著一個平安符,符袋上還繡著一個“喬”字。

……

這可不就是她當初騎的那匹馬嘛,為什麽會在這裏?

喬淺:“我當初騎的馬,為什麽會在這裏?”

玄青不會說話,費力地擡起翅膀比劃。它指指時陌寢殿的方向,指指旁邊的馬,最後兩只翅膀抱住腦袋縮著脖子趴到了地上。

喬淺福至心靈,竟然明白了玄青的意思。

“你說,時陌故意把馬放走,又把你抓過來充當坐騎?”

玄青點點頭。

“然後它就把你丟在了這裏,讓你看馬?”

玄青委屈地看看喬淺,又點點頭。

喬淺有點想笑。

時陌在他們剛見面的時候就認出她了啊。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惦記上她了。

還故意把她的馬偷偷藏起來,就為了制造機會送她回家?

嘖,真是個心機深沈的男人。

不過她喜歡。

突然,時陌的聲音傳來:“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喬淺轉身,發現時陌臉色好了很多,唇色也恢覆了往日的紅潤,只是神色焦急。

他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連頭發都沒有綁,顯然來得匆忙。

喬淺:“這麽著急來幹什麽?”

時陌輕輕舒口氣:“沒什麽。”

只是夢到你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我怎麽找也找不到。

不過現在沒事了。

喬淺只當時陌是做了噩夢,沒有想太多。

她指指旁邊棕黑色的馬:“這個是怎麽回事,你不解釋一下嗎?”

時陌的視線終於從喬淺身上拔開,很快,他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當初幹的壞事被發現了。

他……當初只是想要多一點和她相處的時間,所以才會把這匹馬藏起來。

畢竟是她的東西,他舍不得殺也舍不得丟,就這麽養起來了。

這個草場的位置已經夠隱蔽了,沒想到還是被她發現了。

時陌微窘,耳尖染上紅色。

喬淺新奇,時陌竟然還會臉紅。他現在這副樣子,就像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般。

哦,她忘了,時陌本來也就才十六歲,還是個毛頭小子。只是他平時為人處事老練狠辣,以至於她總是忽略他的年齡。

這麽算來,她長時陌兩歲,還真算是她的姐姐。

喬淺逗他:“你還記得昨晚說過什麽嗎?”

時陌耳尖更紅了。他昨天雖然病得迷迷糊糊,但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卻記得一清二楚。

喬淺:“你再喊一聲姐姐~”

平日裏雷厲風行的魔尊此時像個任人欺負的小兔子,羞窘至極卻又不能反抗。

喬淺繼續逗他:“喊一聲嘛~”

忽然天旋地轉,喬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時陌抵在了梧桐樹幹上。

小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時陌雙手撐在喬淺兩側,將她困在懷中。

他眼尾又飄上了紅暈,像是精心塗抹的紅胭脂。他緩緩湊到喬淺耳邊,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聲線壓低,帶著幾分惡劣的魅惑:“我不。”

喬淺:……

看著時陌近在咫尺的喉結和殷紅的唇,喬淺惡從膽邊生。

她抓住時陌的胳膊,反身將他抵在了樹幹上。

然後踮腳,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結上。

喬淺聲音含糊不清:“你喊不喊?”

悶悶的笑聲從時陌喉嚨裏傳來:“不。”

時陌垂眸,雙眸盛滿笑意:“但你可以嘗嘗這個。”

喬淺放開時陌上下滾動的喉結,擡頭:“嘗什麽?”

時陌低頭,覆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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