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城微微瞇著眼眸，有冷幽幽的光芒極快掠過，看向已經震驚得瞪大眼的人。

夏輕舟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輕聲呢喃著，“……生物研究中心……那裏面，他們要找什麽？”

“可以輕易讓一個國家從地球上消失的，某個成果。”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扣著扶手，語速慢悠悠地說著：“還想問下去嗎？”

餐廳裏的空氣仿佛冷凝了，客廳外的鐘擺擺動聲沈重而清晰，餐廳裏燭光有幾分刺眼。

夏輕舟覺得自已心跳已經停止跳動，她緊緊的皺眉，緊緊的凝視著旁邊的男人。

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什麽。

為什麽他能用如此輕松的神情說出這麽殘酷無情的話？

她盯住他臉不放，大腦裏快速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他剛才承認心情確實好的時候，那笑容透著危險的迷人。和此刻的笑容有著一絲微妙的不同，剛剛是愉快，那現在就是邪惡。

“如果死了很多人，那我就是幫兇？”她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兒，沈著聲音問道。

“也算也不算。”裴西城眸中有輕淺的笑意，給她的答案也模棱兩可。

讓她越發摸不準這件事的後果到底多麽嚴重。

“上次你受傷住院呢？就是因為這個？”

“不是，上次的東西可沒這麽搶手。”

夏輕舟臉色漸蒼白，眼眶慢慢地開始發紅，有淚光漸漸氤氳著，她緩緩擡起雙手捂住了臉。

旁邊裴西城臉色就古怪起來，盯著她看了好幾分鐘，見那纖細的手指縫裏有液體浸出來。

玩笑開到這種地步，好像有點兒沒意思了。

裴西城有些詫異地看著她聳動的雙肩，眉頭略皺，“……你哭什麽？”

夏輕舟的聲音低而輕的從手指間溢出來，“我好像害死了人……”

餐廳裏靜謐而詭異。

裴西城大概是真的沒想到，聰明如夏輕舟這樣的女人，居然也會有犯蠢的時候。

可是轉念一想，她最近確實因為對方留下的後手而不安惶恐著，一時沒看透又似乎說的過去。

他推開了手邊的餐盤，起身去拽她手臂，沒拽下來，“騙你的。”

夏輕舟雙肩止不住的輕顫著，還在哭。

“夏輕舟？”裴西城伸手握住她手腕，手指觸感溫潤，他低頭一看，是那只動不動就被她取下來不見影蹤的玉鐲。

墨綠的玉石將手腕更襯得雪白細膩，細得過分，瘦了？

劇組在趕進程，幾個衛視已經定下來播出時間，是年度大戲一周後的檔期。

雖然裴西城很少直接過問劇組的事，但有什麽特別情況時，方導首先還是會聯系他。比如上次沈筱萱事件，如果不是裴西城親自過問，打了電話給第五琦提醒他別太過……那件事沒那麽容易冷下來。

而當時方導的意思是，夏輕舟和沈筱萱關系好，如果換掉沈筱萱肯定會影響到她的發揮。

裴西城早知道第五琦不會善罷甘休，才會提醒夏輕舟別摻和進去，他不想和第五琦發生沖突。

他們正在合作，不必要的麻煩當然是能避則避。

他不知道，如果他不提醒還好，被他那麽提醒之後，夏輕舟確定了幕後的人。她仿佛是吃準了，他不會坐視不理讓劇組半年辛苦付之東流。

第五琦接到他電話時，嘲諷十足。後來迫不得已提前收手。

沈筱萱沒有被劇組踢出去，殺青時間反而提前了兩個多月，這段時間方導恨不得把每個演員潛力都壓榨幹凈。

裴西城恍神的功夫，盯住她手腕靜默了幾分鐘。

夏輕舟捂著臉心情覆雜，她不知道是不是被一看看破這漏洞百出的試探，正在想怎麽入戲更真時……她已經被他打橫抱了起來，她條件反射的雙手去勾住他的脖子。

一臉的眼淚，眼睛是從未有過的明亮浸透，驚訝不已看著他緊繃繃的下頜弧度。

他抱著她沈默往樓梯走。

邁上幾個臺階時，裴西城才低頭看她一眼，淡淡的說：“別裝了。”

夏輕舟唇角抽了抽，被戳穿也沒有絲毫尷尬，雙手環著他脖子往上直了直腰，看他，“這麽明顯？”她將臉上淚水蹭在了他的襯衫上，聲音還有微微的低啞。

他嗤了聲，走到臥室門口，踢開門，停下。

好像才看到她沒脫掉的大衣般，“不熱？”

怎麽會不熱？在空調大開的室內，身上寒意早不見了蹤影。

剛才被他那麽嚇著，她裙子都貼在了身上，“裴西城，我要說自己剛才真的被嚇到了，你是不是不相信？”

她很直白的說。

裴西城眉梢揚了揚，放下她，伸手。

夏輕舟退後兩步，解了大衣，目不轉睛盯著他，笑容嫵媚動人：“我自己來。”大衣隨著手上動作，滑下肩頭，落在了她腳下。

裴西城看著她性感的長裙，眼眸微瞇，一步逼近，手臂把她整個人攏在沙發與自己懷裏。

他視線下落，一寸寸掃過她裸出來的肌膚，燈光下瑩潤的白，從鎖骨到手臂，腰身，雙腿，踢掉高跟鞋的雙腳。

確實瘦了很多。

夏輕舟手臂又環上他的脖子，張嘴咬了下那緊繃起來的下頜，笑意盈盈的：“不好看嗎？”

他手掐了掐那更不堪一握的纖腰，仿佛一個不小心就能輕易折斷般，蹙眉搖頭，“減肥太過了。”

撈著她擡起往沙發裏倒下去，意圖用腳趾想都知道是要幹嗎。

夏輕舟雙手捧住他臉，笑著別開臉，躲過他的吻，“餵！不告訴我剛才的後話，你想都別想！”

那些人既然拿到了他的指紋和眼球進了生物研究中心，他卻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請君入甕？

這就是他將計就計？她覺得，裴西城壓根兒不是那種為了一個女人而打破原則的人。

上次的事就足以證明。

裴西城悶聲笑了下，手下一用力就捏得她疼得倒抽著氣，“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他就沈沈的壓了下去……

漫漫寒夜，時間當然要用來做更有意思的事。

……

劇組裏白天沒有夏輕舟的戲，她就死心塌地的睡到了……餓醒。

早上哈裏打電話過來，那時候兩人睡下沒一個小時，夏輕舟伸了伸手沒摸到手機。

還是裴西城伸手直接關機。

開機時，哈裏立馬又打過來，問她人在哪兒。

夏輕舟邊刷牙，邊含糊不清的問，“白天安排有變化？”

哈裏說：“沒有。”

“那你問我在哪兒。”她繼續刷牙。

電話那邊哈裏似乎極力在壓抑著什麽，笑著說：“輕舟姐，我是你助理。你睡到半夜不見人影，早上我按時帶早餐來門都敲爛了你也不開，服務員打開門時你不在。你知道有人說報警時我在想什麽嗎？千萬不能報警，一旦報警你很可能會更危險……”

那邊靜默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

“你接二連三的遇到正常人想都想不到的事，你能想想我的感受嗎？拜托你下次出去能給我發一條短信嗎？”

哈裏質問到最後一句，突然變成有氣無力。

“我好像突然變得不怕死了，輕舟姐，我寧願做不成你助理，也不想天天擔驚受怕看到你出事。算了，你當我喝多了說胡話吧。”然後不等夏輕舟反應過來，已經掛了電話。

二哈腦袋被驢踢了？還是被思詩甩了？

什麽死不死的，她這一睜眼，就接了這麽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夏輕舟站著洗手間裏，手裏握著牙刷，半晌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裴西城正走進浴室，擡眼看到她楞在鏡子前，牙刷握在手裏，眉頭打結好像在苦惱還是好笑。

“怎麽了？”

夏輕舟猛地回神，搖頭，含糊不清的說了句：“沒什麽。”迅速刷牙洗臉完，出去吃東西。

餐桌上。

她心情不錯，吃起東西來未免就有幾分狼吞虎咽，和旁邊慢條斯理優雅萬千的男人形成鮮明對比。

裴西城掀著眼皮，看了她一眼就自顧的吃自己的東西，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唇角揚起了不小的弧度。

電話接通，那邊的人在驚喜若狂的說了一堆話，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插進來的功夫。

他越聽，臉上笑意愈發綻放開來。

夏輕舟努力豎著耳朵想要聽清一句半句，然後再自已拼湊些大概，卻楞是沒聽清。

那邊的人聲音隱約中她聽著不陌生，但別的再多聽不出來了。

通話很快結束。

裴西城揚唇輕笑，往她看過去，慢吞吞地對她說出一句震驚的話來：“那些人全部被抓到了，沒有一個逃出來的。”

“全部？”

“全部。”

夏輕舟甩下手裏的匙子，激動不已的撐著餐桌站起來，“太好了！”

這些人終於落網，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她拿給他們的裴西城的指紋和眼球，非但沒有讓他們得償所願，反而是場將計就計之後的甕中捉鱉。

當然更好的是，今歌給她留言告訴她，照片全部拿到了。並把對方手指和電腦裏的都黑掉了，但其他東西因為是非法證據，她沒動手。

昨晚某人心情大好的時候，她也不忘記強撐著早已睜不開的眼皮問他這些事。

就像裴西城說的，能回答她的他都回答了。

不能讓她知道的，他也一度忽視了她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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