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對不起。”老人家混濁不清的老眼裏有淚花浮了出來，骨瘦如柴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夏輕舟的手，再說不出別的來。

夏輕舟的眼淚不由地滑了下來，她臉上卻揚起一抹開心的笑容出來，將臉貼在那瘦骨嶙峋的手上，“奶奶……”聲音已經哽咽，也沒有說其他的話。

屋子裏一時寂靜無聲。

過了幾分鐘後，輪椅裏的老人家已經又神志不清起來，拉住夏輕舟的手問：“護士小姐，我兒子是不是來接我回家了？”

許一斐適時朝護工打了個眼色，護工已經走到了老人家的身後，在她身後喊了聲：“媽，我們回家吧。”

老人家一聽見這聲音，立馬松開了夏輕舟的手，回頭去找“兒子”。

夏輕舟不知道許一斐是怎麽找到這樣一個聲音相似的人，來冒充芮奶奶的兒子，但就看著老人家皺紋滿臉的臉上全部是笑的時候，她默默地看著，什麽也沒有去問。

暴雪過後第四天，城市的交通已經恢覆。

而夏輕舟的行程也已經定了下來，要在年前把減肥產品的廣告拍出來。

哈裏那邊她原本想讓他在家陪著病人，但哈裏奶奶明顯不是那種心安理得霸占著孫子不讓上班的老人，把哈裏楞是從家裏趕了出來。

哈裏沒辦法，找了好心的鄰居替他照顧奶奶，然後陪著夏輕舟把年前的廣告拍完。

在他們拍廣告的時候，有兩家娛樂公司打了哈裏電話，試圖談下夏輕舟以後的合約。

夏輕舟只讓哈裏委婉拒絕。

幾次下來，哈裏就開始不明白了，在載了她回公寓的路上，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輕舟姐，難道你打算……簽W公司嗎？”哈裏從後視鏡裏，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問。

夏輕舟正在拿著手機翻看廣告公司發來的後期剪切好的短片，聽到前面哈裏的問題，也只是淡淡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有似無的嘆了口氣，“果然是個二貨。”

哈裏沒聽清她話，還不解又疑惑地問：“輕舟姐，你說什麽？”

夏輕舟搖頭，淡淡地道：“沒什麽，好好開你的車，兩條人命呢！”

哈裏覺得自己有點兒自討沒趣，可是合約馬上就到期……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他不關心這個顯然也不太可能。

當然，他本意是夏輕舟要能簽給裴西城的W公司，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但夏輕舟的這個冷淡的模樣，真的讓他操碎了心！

覺得這件事，可有得他煩了。

還真是。

哈裏這個問題還在問的時候，手機就又響了起來，還是一家娛樂公司打來的。

這個圈子，其實說大不大，說小又不小。

哪個藝人和公司簽約，和公司裏哪個人要好還是不和，這種事彼此都能看透了幾分。

夏輕舟前段時間被公司雪藏的事……

“哈裏，做為助理你也應該替輕舟多考慮一些，畢竟輕舟還打算吃這碗飯，在這個圈子裏混，公司實力如何，直接影響的是她的未來和前途……”

哈裏把手機直接開了免提，把這番話也讓車後的夏輕舟聽得清楚。

“白姐，你這些話我會轉告給輕舟姐的，具體怎麽決定，還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哈裏，這就是你不夠意思了，你懂得尊重輕舟是一回事，但有些事，你還是要好好勸勸她的。”

哈裏聽出了這位白姐的話外音來，他回頭瞥了眼夏輕舟，見她還捧著手機，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就知道了她決定。

“白姐，但我畢竟也只是一個助理，輕舟姐的事，還是要讓她自己拿主意，當然有些建議我會提的。你就放心吧，如果她考慮好了，我會第一時間回覆你的，啊，我這邊信號不太好，回聊。”

掛了電話後，哈裏回頭笑著說：“已經是今天第五個電話了。”

夏輕舟聽見他這樣似嘆非嘆的語氣，才擡起了頭來，朝他看了一眼，“第五個？”她的眉微不可覺地蹙了蹙。

“是啊！你和公司要解約的事，圈子裏應該是傳遍了。”

夏輕舟半瞇了眼，把手機往車座上一扔，手撐了額頭往車窗外掃了兩眼。

遠處群山白雪皚皚，近處燈火璀璨。

年節的氣氛，已經很濃了。

她不由地就問：“輕宇這幾天和你打過電話嗎？”

她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飯都經常忘記吃，要不是哈裏跟在身邊不停的提醒催促……她還真的能把饑餓感都忽視徹底。

哈裏忽然啊了一聲，“你不說我都忘記了，輕宇中午來了電話，他說晚上要回孤兒院那邊，要是你時間充分的話……”

夏輕舟的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

是那個特定的鈴音，一個是哈裏，一個是裴西城。

是誰打來的，不言而喻。

哈裏的聲音立馬就停了下來，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他臉部表情抽搐了一下，回頭心疼萬分的看著夏輕舟。

夏輕舟已經接起了電話，聲音沙啞中透著幾許疲憊，“餵。”

“輕舟小姐。”電話裏傳出來的居然是莫叔的聲音。

這讓夏輕舟有一瞬間的怔然，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莫叔，怎麽了？”

莫叔會拿裴西城的手機打電話給她，除了有特殊的事件，她還真的想不到別的。

“輕舟小姐，我知道你最近趕通告很累，但能不能，請你今晚來一趟別墅。”莫叔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真誠的懇求。

夏輕舟全身的骨頭都叫囂著酸痛，並不是這兩天裏趕廣告，而是……經過了那樣的一夜，她身體裏的記憶仿佛只要提及與裴西城有關的任何事來，都會莫名酸痛。

“莫叔，我……”

“少爺……”

電話在此時戛然而止，裏面傳來嘟嘟的忙音，顯示著那邊已經結束了通話。

夏輕舟的手舉著手機，默默地將臉轉向了左邊，那兒……目光所及之處，正是城北半山別墅的方向。

哈裏車速緩慢得像蝸牛在爬行，他鬼祟地回頭瞥著抿緊了唇的夏輕舟，試探性地開口問：“輕舟姐，回公寓嗎？”

“你說呢？”夏輕舟冷幽幽地沖他一笑，再別過臉的時候，車窗上的臉已經是一片冷傲孤清。

哈裏還真的不知道她是要怎樣，只能將車子繼續往公寓的路上拐了上去。

眼看著公寓小區近在眼前，車後的人聲音淡淡地道：“去半山別墅。”

“哎！”哈裏的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出來。

夏輕舟手裏將手機轉著，垂著眼瞼沒有再說話。

等車子才到了裴宅前的鐵藝門，大門就已經自動緩緩地打開。

等哈裏把車停在別墅臺階下的時候，就看到了莫叔正站在門外，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臉都凍得泛了白。

夏輕舟擡眼往外面臺階上的莫叔看了兩眼，不由地長長的嘆了口氣，對哈裏說：“明天一早過來，回去的時候小心些。”、

哈裏知道她在提醒他，小心狗仔拍到，點頭：“輕舟姐，你放心，我會很小心的。”

夏輕舟打開車門下車，才又好笑地看著他說道：“你自己小心開車，奶奶身體最近不太好，你要是什麽事……”她搖頭，沒有說下去，已經邁步上了臺階。

“輕舟姐，我就知道你是關心我的！”哈裏在車裏滑下了車窗，看著她的背影，感動的一塌糊塗。

莫叔已經迎上了夏輕舟，“輕舟小姐，讓你這麽晚過來，真的很抱歉。”

夏輕舟已經邁步往裏面玄關走了進去，淡淡地笑了下，問：“怎麽了？”

裏面傭人都噤若寒蟬，見她進來有人進了廚房去端茶，二樓處……許一斐正下來，目光觸及夏輕舟望過去的時候，忙垂了眼。

“輕舟小姐。”

夏輕舟回頭看看有些欲言又止的莫叔，再看看今天有些不太對勁兒的許一斐，她半瞇著眼睛打量了他一圈。

就發覺了他身上的異樣。

夏輕舟緩緩回頭，看著莫叔問：“裴西城病了？”她心底就忍不住一陣好笑，禽獸也會一再生病，還真是個讓人欣喜若狂的消息。

莫叔皺眉搖頭，“輕舟小姐，你上去勸勸少爺，讓他好歹吃點兒東西。”

“沒生病嗎？”夏輕舟的神情間就露出一絲的失望來，果然……她的怨念還是太渺小了些，老天爺都聽不到，所以禽獸還是那頭攻擊性強悍的禽獸。

莫叔並不知那晚的事，還以為他們已經冷戰結束，指了指樓上：“輕舟小姐，你上去就知道了。”

許一斐已經側身，微垂著眼瞼，沒有說話。

夏輕舟脫了大衣，莫叔順手接了過去，看著她往樓上上去，他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許一斐下樓，往他的房間裏走了進去。

樓上寂靜無聲，臥室的門微微開著一條縫，裏面燈光透了出來，夏輕舟手指微不可覺的蜷了下，還是扣了下門。

“裴西城？”

她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門內果然不出所料的有物件往門口的方向砸了過來。

夏輕舟等著那動靜停下來，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室的狼藉。

外面客廳裏的沙發都是淩亂的，茶幾也被歪在一邊，上面的英國特別定制的茶具果盤等小物件，已經全部碎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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