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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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近來心情極好,不光段誠和琴行前臺對他和宿臨池的關系變化表達了祝福,連學生也說他最近神采奕奕,就是周新萊敏感過度,每每在虞白帶周再去他們家學琴的時候不放心,經常跟背後靈似的飄到樓下守著,生怕弟弟會碰上少兒不宜的畫面。

天地良心,宿臨池現在還是那個會在臨睡前為他系上散開的睡衣扣子,生怕他半夜著涼的正人君子,要等到他解開扣子的那天,誰曉得要猴年馬月。

他的好心情持續到下月九號,出發去省會的前一天,被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打斷了。

那天虞白結束晚課,送走最後一幫嘰嘰喳喳的小屁孩。

剛才宿臨池發來消息,說地鐵站維修,他要再過一刻鐘才能到,虞白一時無事可做,便躲在鋼琴後面玩手機。

從湖邊回來後,他再到琴行來,不論下課的時間是早是晚,宿臨池都會提前趕去接他,兩人結伴去超市買菜,又胳膊挨胳膊地擠進廚房,一頓飯能做上兩個小時,誰也沒覺得浪費時間。

夕陽斜照在琴行的地毯上,為毛邊玻璃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幾個放學的小學生呼朋喚伴從琴行外跑了過去,笑鬧聲傳遠後,虞白聽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不是宿臨池的腳步聲。

來人是一位戴著墨鏡的年輕女士,他剛站起來,那位女士目光就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

“……是虞白嗎?”女士摘下墨鏡,虞白立刻就認出了她的身份,“我叫虞子馨。”

虞白收起手機,若無其事地問:“您好,找我有事嗎?”

“那個……我們都姓虞,你不覺得很巧嗎?”虞白一怔。虞子馨端詳著堂弟的長相,不留神說了句蠢話,忙打補丁說:“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會有親人來找你,比方說我可能就是……我去!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她尷尬地立在原地,事先打好的開場白到了嘴邊就亂作一團,語無倫次道:“就是,我是說……”

虞白對這個堂姐觀感覆雜,默默嘆了口氣,打斷她道:“有什麽事,跟我進屋說吧。”

他領虞子馨走進二樓的一間教室,琴行給每個房間都裝了隔音墻,門一關,哪怕在屋裏摔杯砸碗,大吼大叫,外面也聽不清楚。

虞白搬來兩張琴凳,示意她坐下再說。

虞子馨攥住挎包提帶,她一想到虞啟華做過的事情,強烈的羞恥和愧意就會淹沒她的頭頂。她接下來要講的又不是好事,沒臉像個局外人一樣舒舒服服地坐在凳子上,吐出一個個被親生父親掩埋的字眼。

但她想過了,倘若此時不說,誰知以後虞啟華會不會找到他,找到後又會如何用花言巧語騙取他的信任,那個家夥最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了。

饒是開口艱難,虞子馨還是強迫自己說下去:“我是你的堂姐。”

她自以為這句話砸下去猶如石破天驚,卻沒見對方被砸個暈頭轉向,虞白只是格外久地望著她,黑沈沈的目光裏有許多覆雜的情緒。

他說:“是嗎?”一邊拉開窗戶,讓傍晚熱鬧的人聲透過來。

“不介意我抽支煙吧。”虞白問。

“不,不介意。”虞子馨哪怕緊張到一腦袋漿糊,也不至於連這麽明顯的異樣都看不出來。她脫口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虞白轉過身,表情淡淡地問:“知道什麽?”

虞子馨的聲音艱澀起來:“你是不是知道……”

“你說,弟妹當年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那是一個陽光熱烈的夏天,她剛參加完高考,趙琴帶著她和兩歲多的弟弟去游樂園,玩到中途,估計是有個孩子走丟了,工作人員不停播放尋人啟事,孩子的媽媽也在廣播裏焦急地呼喚孩子的小名。

虞子馨對此印象深刻,時至今日,她還記得那個走丟的女孩穿的是公主裙,戴了只粉色的發箍。

後來小孩應該是找到了,廣播裏重新換成輕快活潑的兒歌,趙琴的臉色卻變得很差,像是被嚇到了,吃了午飯就不由分說將她和弟弟一同打包回家。

游樂園套餐做鹹了,虞子馨午睡口渴,下來喝水,卻意外地聽見趙琴說了這麽一句話。

然後是虞啟華的聲音:“怎麽可能,她瘋瘋癲癲的,連自己都不認得了,哪兒還能記得個孩子。”

“可我總是不安心,弟妹病重那段日子,有次死拉著我的手不放,一聲聲地喊小白,就好像知道是你把她兒子藏起來似的。”

趙琴憂心忡忡:“虞白丟的時候,就跟莘莘一般大,我還做了個噩夢,夢見她把我的莘莘搶走了……”

“子不語怪力亂神!”虞子馨如墜冰窟,虞啟華冷漠的斥責聲像是滔天洪水,震得她嗡嗡地耳鳴:“當初是我瞞著你和她,把虞白遠遠地送走了,送的也是戶好人家。她要找也是來找我,關莘莘什麽事?怎麽,你難不成還想收養那個拖油瓶?”

趙琴辯解道:“那你後來告訴我了,我不也沒說什麽嗎?”

後來的事,就是她沖進客廳,和父母爭吵,大哭大鬧,憤而離家出走,恨不能做個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孫猴子,再也不要和那一屋子豺狼有關系。

虞白走丟的時候她已經記事了,叔叔嬸嬸在世時,有次把虞白放到她懷裏,她力氣小抱不住,嚇得大叫,虞白抓著她的肩膀,流了一圍兜口水。

拿他當過家家用的道具,也不見生氣,就會傻乎乎地沖她笑,外加口齒不清地喊她姐姐。

當時她人小力微,光是養活自己就費盡力氣,又在一怒之下和虞啟華斷絕了關系,也沒能從他口中挖出之言片語,終於有能力調查虞白的下落了,卻因為缺乏線索無功而返。

多年來,這件事情像塊巨石壓在她心頭,讓她無法呼吸,一朝說出來,她不及辨別眼前人是憂是怒,先久違地感到一陣如釋重負。

虞白靠在窗戶邊,始終面向著窗外的車水馬龍,沒有朝虞子馨看去一眼,指間夾著的煙上堆了好長一截的煙灰。

“……我知道的,就是這麽多。”虞子馨說。

“所以你特地來是來和我解釋身世的?”虞白說。

“也不全是……”虞子馨硬著頭皮道,“以後可能會有人找你麻煩,是我血緣上的父親,名叫虞啟華——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聽他的安排見什麽人或做什麽事!omega尤其要好好保護自己!如果有可能,就,就離開青市吧。”

“我的事情,是趙琴告訴你的吧。”

猜想得到了證實,虞子馨驚呼道:“你果然知道……你是故意把自己的行蹤透露給我媽的!”

她說完,又有一點想不通:“可你為什麽告訴我呢?”

虞白把煙灰彈進喝完的礦泉水瓶裏,漫不經心道:“因為我清楚你不會去提醒虞啟華,這就夠了。”

虞子馨很快反應過來:“你打算怎麽做?”

“他要是不來惹我,我當然會手下留情。”虞白吐出一個煙圈,沒說如果虞啟華招惹了他會怎樣,但虞子馨聽得懂其中的未盡之意。

盡管對方看起來胸有成竹,虞子馨踟躕兩下,還是多嘴道:“你剛到青市沒多久,可能不了解,寰宇科技雖然在走下坡路,但虞啟華搭上了萬物集團,不是普通人能扳倒的。我試過……要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能早就被暗算了。”

虞白看了她一眼,客氣道:“謝謝提醒,我會記得的。”

虞子馨幹巴巴地和他站在房間的兩端,還想再說兩句話,搜腸刮肚一番,發現只剩下了對虞啟華卑鄙狠毒的控訴,對方肯定沒興趣聽這些。

等著等著,虞白望著琴行的門外,不知看見了什麽,唇角忽然露出了虞子馨自見到他以來第一個不假也不浮於表面的微笑,周身氣質一變,陡然間明亮起來。

他草草把煙蒂丟進礦泉水瓶中,對虞子馨道了句“再見”,就風風火火地走出了教室。

虞子馨被他前後巨大的反差弄得一頭霧水,問道:“是誰來了啊?”

“是我男朋友。”虞白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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