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林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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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趙琴拿到印有虞白信息的傳單,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客廳裏,虞啟華正坐在沙發上讀報。

虞啟華細眉長眼,人至中年,有發福的跡象,卻不顯得油膩,氣質儒雅又溫文,給把長須就能冒充戲文裏的文士,常年是笑瞇瞇的。

與之相反的是他手段狠辣,不留一份餘地,乃是人盡皆知的“笑面虎”。

前幾個月不知是誰和他有仇,翻出了不少陳芝麻爛谷子的臟事,樁樁件件全部指向寰宇科技。虞啟華被早年沒擦幹凈的屁股著實煩惱得不輕,忙得一連幾周連通電話都沒有。

趙琴原本以為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看見他,沒想到一推開門,就迎面撞上端坐在沙發上的虞啟華。

按作平常,趙琴肯定要問問他是不是公司的危機解決了,不然怎麽會有閑工夫讀報,可她現在神思正混亂,完全打不起精神應付丈夫,腳尖一轉,拉著虞子莘一聲不吭地走向臥室。

沒等她邁上臺階,瞧見了虞啟華的兒子就松開她的手,氣鼓鼓地奔向親爹,告狀道:“爸爸,媽媽今天可奇怪了,帶我在十字路口一圈圈地轉,我走累了她都不管……她還把我飛機拆了!”

趙琴心裏咯噔一下。

她頭天在傳單上認出虞白,返回去找發傳單的小哥,有心想再打聽點事情,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人。虞子莘嬌氣得很,兼之被搶了紙飛機,更加不高興,鬧脾氣不肯走,趙琴煩躁不安,訓斥了他兩句。

虞啟華配合地放下報紙,抱著兒子問:“飛機?什麽飛機?”

“我用傳單疊的,媽媽把傳單也搶走了。”虞子莘道。

虞啟華詢問地看向趙琴。

趙琴手心攥出一把濕漉漉的汗,笑說:“小孩子鬧脾氣,傳單用的不是好油墨,孩子碰了不好。”

虞啟華點點頭,安撫虞子莘說:“爸爸給你帶了新樂高,去玩吧。”

虞子莘歡呼,咚咚咚跑上樓梯,消失在拐彎處。

假如現在扭頭就走,就太反常了,趙琴去廚房洗去手心的汗,倒了杯溫水給虞啟華,若無其事地問:“你今天不忙了?”

“算是吧……跳梁小醜,不足為懼。”虞啟華接過溫水,“原本,下午是要和林知山見面的,但林老頭好像又不行了,會議推遲到周一再開。”

末了,他感嘆道:“萬物的天要變了。”

趙琴作為他太太,常陪同出席酒會和晚宴,萬物鬧內訌的事兒近來在商界傳得沸沸揚揚,她也略有耳聞。

林老爺子一手創立了萬物集團,乃是青市商界財勢最盛的老人,一生野心勃勃,高瞻遠矚,從未在投資上出過錯。

然而,不管他有多“老驥伏櫪,志在千裏”,六十冒頭的高齡都是擺在他面前避無可避的難題。

“皇位”總要有個人繼承,新臣老將總要找對效忠對象。於是乎,他的一眾兒孫紛紛大展身手,在林老爺子面前拼命表現,以期得到“太子”之位。

其中,以他的幺子林知山資質最為出色。

迫於林老先生的威勢,萬物集團的諸多高層不敢明著支持,但暗地裏無不對他抱有期待。但林老爺子巋然不動,全把林知山當成一個兢兢業業的普通員工,不曾青眼相加。

有好事者說,林老先生屬意的繼承人是他唯一的外孫,他大女兒林知水的獨子。畢竟眼皮子地下的兒孫他都不滿意,血脈親人中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個早早被送去國外的外孫了。林知山再努力工作,全是為他人做嫁衣。

小道消息傳到林知山耳朵裏,他付之一笑,依然心甘情願地為萬物奔忙。

變故總比真相來得快。年初時,林老爺子生了病,斷斷續續地好不全。老人家熬過冬天都費力些,進了二月,竟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住進了療養院。

林老爺子縱橫商場多年,深知人性險惡,生病期間,他既不讓兒孫照顧,也謝絕了所有看客來訪,但合作夥伴們還是絡繹不絕地送去果籃和補品……沒人碰見過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外孫。

外公病重,他還不露面,這實在有些不合常理了。

流言愈演愈烈,有說林老爺子的身體就是林知山下手搞壞的,又有說他那外甥早就被他的小舅舅秘密“處理”掉了,特別是林知山趁著老父親無力掌握萬物,收攏權柄,成為最大的贏家後,更是甚囂塵上。

奈何無憑無據,沒人敢問。

林知山的表面功夫無懈可擊,又和寰宇科技有合作意向,虞啟華不好多說,感慨一句就住了嘴,思索半晌,說道:“有幾家不信任我們的誠意,非要股份才答應結盟,股份給少了他們又不滿……還是要把虞白找回來。”

趙琴就明白了,公司的問題還沒解決,虞啟華不肯死心。

那一瞬間,她幾乎要脫口而出虞白的下落。她知道丈夫為了聯姻的事費盡心思,要不是女兒叛逆,早早和家裏一刀兩斷,他絕對是要把女兒拱手送人了。

話到口邊,又被趙琴險伶伶咽了回去。

到了第二天,她實在坐不住,想悄悄去一趟琴行。沒料到才進門就被虞白發現了。

她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虞子莘大喊:“媽媽,你抓痛我了!”

趙琴尷尬地松開手。

虞白再問:“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你們的?”

趙琴對著這張熟悉又久違的臉,喉嚨剎時間幹渴非常,硬擠出一抹笑道:“您是琴行老師嗎?”

“對啊,我姓虞,是在這兒教鋼琴的。”虞白說。

“能給我介紹一架鋼琴嗎?我家小孩正在學琴。”趙琴找了個好借口,不妨虞子莘在旁邊拆臺道:“媽媽,咱家不是有了一架施坦威了嗎?”

在場的人表情全變得古怪起來,趙琴面上掛不住,呵斥兒子道:“一邊玩去,別礙事!”

虞子莘沖他媽媽扮了個鬼臉,跑到鋼琴堆裏不見了。

趙琴虛弱地描補道:“小孩子不懂事……虞老師,你能為我推薦一下鋼琴嗎?”

“還是我來吧,虞老師該吃午飯了。”前臺說。

趙琴不願換人,堅持道:“就耽誤一點時間,隨便講講就好。”

虞白很好說話:“沒關系,您跟我來吧。”

趙琴捏著一沓鋼琴宣傳冊,左耳進右耳出地掠過一連串鋼琴性能介紹,餘光始終不離虞白周身三尺,越看越覺得他就是走丟多年的小侄子。

虞子莘不知躲在哪裏彈鋼琴玩,卡農的音符流水般流淌出來。

介紹完一架卡西歐,虞白取出杯子喝水。

趙琴按捺不住,試探道:“聽口音……虞老師是本市人嗎?”

虞白擰上蓋子,隨口道:“我是青市人,但不是在青市長大的,兩歲就搬走了。您這也能聽出來啊?”

“您父母也在青市嗎?”

“沒有,我是孤兒院長大的。”

趙琴急切地問:“他們去世了?”

虞白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他們是我的養父母,不想養了,就把我送孤兒院去了,我們後來也沒有見過面……您是見過我或者我的養父母嗎?”

前臺覺得這個貴婦古怪得很,不像是來咨詢業務,倒像是專門盤問私事來的,段誠也露出懷疑的目光。

趙琴出了一後背虛汗:“是,是這樣啊……我就好奇,隨口問問……”

虞白看了看表,推脫道:“時間來不及了,我還有約,您換個人為您介紹吧。”

趙琴支支吾吾的。虞白繞過她,往安放周再的地方走去:“小周朋友,等急了沒,咱們去吃午飯吧。等等——你什麽時候學會彈鋼琴了!”

作者有話說:

宿臨池下章就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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