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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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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嚇了一大跳,趕緊往後退:“你,你什麽意思啊!”

餐廳的宿臨池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小男孩還維持著彎腰鞠躬的動作,姿勢標準極了,活像是小弟在給社會老大上供。

一觸及到他狐疑的目光,虞白立刻舉起雙手保證:“我沒欺負他!”

宿臨池:“……”

“不是的哥哥。”小男孩終於直起身,把來歷解釋清楚,“我是樓上新搬來的租戶,今天早上吵到你們了,所以特地過來道歉。”

宿臨池問:“你大哥呢?”

“大哥工作去了。”

小男孩一口一個哥哥,嘴甜得不得了:“兩位哥哥,我叫周再。我可以先在你家坐一坐嗎?我大哥把鑰匙帶走了,我進不了門。”

這麽點大的孩子,總不能讓他流落街頭,虞白讓開一條道:“你進來吧。”

周再綻放出比糖果還要甜的笑,兩頰露出一對可愛的酒窩:“謝謝哥哥。”

他小小年紀頗懂禮貌,進來就規規矩矩地坐好,不亂翻也不亂跑。就是在聞見食物的香氣後,眼巴巴地往餐廳探頭看,又低頭掩飾性地咽了咽口水。

虞白估計他還餓著肚子:“吃過早飯了嗎?”

周再矜持地說:“吃了。”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唱起了反調,咕嚕聲九曲十八彎地響了起來。

周再捂住胃,不好意思地沖他們笑。

“正好早點買多了,一起吃吧。”虞白說。

周再不曉得是被大人虛情假意的世界汙染了,還是早熟過了頭,小小年紀學了一手裝模作樣的好話術,只和虞白客套來客套去,就是不肯接受邀請,還堅持道:“我不餓。”

虞白“嘖”一聲,一把拎起他的書包帶子,將周再連人帶書包提溜進了餐廳:“臭小子,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小心哥哥一個不耐煩,把你買去西伯利亞。”

宿臨池不讚同地喚道:“虞白。”

“好了好了,不說了。”虞白投降,把碗筷往他面前一放,言簡意賅地命令道:“吃。”

周再看看虞白手邊的包子、油條、糖糕、煎餅等眾星環繞,再看看宿臨池手邊僅有的一碗白粥,似乎從這巨大的落差間領會到了什麽,很自覺地也給自己拿了一碗白粥,小心翼翼地對虞白保證:“我喝這個就行了。”

“噗!”虞白忍了又忍,實在撐不住,哈哈大笑道,“宿臨池,你還說我!看你給人家起的壞頭!”

宿臨池不理會他,給周再夾了個水煎包:“我在養傷,要吃得清淡一點,所以只喝粥。”

長身體的男孩正是能吃的時候,但周再頂多是上小學一年級的歲數,再能吃也能吃不到哪裏去,虞白就沒特意看著,等到想起來去看,驚訝地發現周再竟然吃下不少東西。

周再小朋友除了一張臉有點嬰兒肥,胳膊腿兒都稀溜溜的,不像是能當大胃王的樣子。

虞白靜靜觀察一會,終於發現端倪——他每次咬下一口,總是咀嚼不了兩下就草草吞進肚子裏,恐怕味道也沒嘗出來,整個過程又快又安靜。

這樣下去肯定要胃脹,虞白連忙叫停道:“你一口氣吃太多了,先停下來緩一緩。”

宿臨池一看就是那種毫無育兒經驗的人,保持著小孩吃得多就是身體好的錯誤觀點,不明就裏地問道:“吃得多……不好嗎?”

“他才多大,胃要不舒服的。”虞白說。

周再乖乖放下筷子,虞白摸摸他鼓鼓的肚子,翻了兩片健胃消食片給他。見周再的眼神總是瞟向剩下的兩塊煎餅,就說:“等會兒給你打包帶走,現在別吃了。”

“可是很香啊。”周再說,“我昨天沒吃晚飯。”

虞白:“怎麽回事?”

周再嘆氣道:“昨天搬家啦,我和大哥離家出走,太匆忙了,搬完就直接睡了。”

虞白脫離叛逆期很多年,離子孫滿堂又很有些距離,一時間不知是該敬佩倆小孩的勇氣,還是該代入家長身份,義正言辭教育他們趕緊回家去。

宿臨池問:“早上來的那個人,是不是你們的父親?”

周再點頭:“他要接我們回家,和大哥吵了一架。”

虞白不清楚內情,不好妄下斷言,只得含糊地說:“原來如此。”

這時,樓道有人呼喊道:“周再——去哪兒了?”

“我大哥來了,”周再跳下椅子,聲線明顯快活多了,“謝謝哥哥們收留我,我要先走了。”

宿臨池把煎餅裝進食品袋遞給他,小朋友對著他們又是一鞠躬,在他大哥高喊著第三聲“周再——”時,也不裝小大人了,乳燕投林一般沖出去了。

時值周末,虞白本想在出租屋躺屍一天,可惜他現在是個行程繁忙的打工社畜,九點後連軸轉地有五節鋼琴課等著。

虞白把剩下的早餐打包裝盒,帶走當午餐,還不忘遞給宿臨池一堆外賣宣傳單,讓他選自己愛吃的點,忙忙碌碌,很快忘記了樓上小孩的叛逆問題。

哪知在臨走前,周再的大哥周新萊找上門來。

周新萊和周再長得極像,一樣是鵝蛋臉和單眼皮,仿佛是把幼年版的周再拉高拉長,拉成個細竹竿高,就直接成了周新萊。

不同的是,周新萊留著一頭拉風的長發,後腦勺五顏六色地垂著一條辮子,氣質拉風又不正經,怪不得會有鄰居說他是“小混混”。

小混混的半邊臉腫得像饅頭,紅得發亮,印著五根粗短的指印。他塞給虞白一堆零碎的鈔票——在這個收廢品的都會在脖子上掛個二維碼的年代,紙幣實在不多見了——宿臨池是個例外,他沒有買手機,失去了步入電子支付的先決條件,虞白專門給他兌了紙幣。

周新萊說:“我是周再的大哥周新萊。周再不懂事,我替他道歉。這是早點錢。”

他嘴裏說著客氣話,表情卻一點也不客氣,生硬得仿佛是虞白吃了他們家的飯,塞完了錢轉身就走,連背影都透出一股要和他們劃清界限的堅決。

上班要遲到了,虞白來不及和他計較,把紙鈔丟上餐桌,匆匆下樓去了。

隔壁的房東老太恰好散步回來,目睹了事情的經過,對留下來的宿臨池說:“那小子精著呢,一準是看見你們買早點了,上門蹭吃蹭喝來了……他們吃了你們多少東西,那點錢夠不?”

就算把宿臨池回爐重造,他也做不出在背後嚼人舌根的事情,說了“早上好”就關了門,噎得房東直撇嘴。

出租屋少了一個虞白,好像一下子空了一大半,整個靜了下來。

宿臨池把餐桌收拾好,艱難地單手淘了抹布,試圖做些家務,經驗不足,抹布沒有擰幹,擦得桌面水淋淋的。他又想洗碗,可袖子都打濕了,碗上的洗潔精味兒還是經久不散,顯然是擠多了。

宿臨池怕給虞白添亂,只好停了手。

住院的時候,徐潛知告訴了他一個恢覆記憶的好辦法,讓他平時有什麽想起來的,就盡快記錄下來,說不準能由點及線,聯想出更多。

宿臨池聽取了專業人士的建議,取出一本筆記本,詳細地記下昨晚的夢境。

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不吃香菇、不吃油膩的東西、不會做飯、不擅長做家務”等一個早上對自己的新認識。

末了結語道:“需要學習”。

因此,在虞白下班進屋後,驚奇地發現宿臨池坐在懶人沙發上擰眉沈思,正用自己的iPad看美食視頻,居家氛圍濃郁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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