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具體情況。”工藤優作語氣中也沾染著濃重的擔憂，他聲音低沈的開口：“他十五歲的時候接觸過一些藥物試驗。”

人體實驗的事情自然不能輕易說給普通人聽，工藤優作自然就撿能說的說點。

“這樣啊，要是從十五歲就因為藥物的原因導致病人器官開始衰竭的話，病人登記的資料顯示他剛滿二十八歲，到現在為止十三年，雖然對比自然衰老的速度還是快上不少，但考慮到藥物影響，也算是合理。”

“器官衰竭對他的身體會有多大的影響？”問問題的是安室透。

醫生剛才已經知道了安室透警察的身份，自然不瞞他，直言說：“器官衰竭對他帶來的負擔已經相當大了，病人又受了這麽嚴重的傷，更加透支了身體。就算這次能醒來，只怕也……”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補上了後半句話：“不過要是好好養著的話，半年應該……”他的聲音漸漸低的聽不見了。

“半年？”不知道是誰低聲反問了一句。

醫生搖搖頭，嘆了口氣，什麽話也不說了。

“醫生叔叔的意思是說宇都宮……哥哥只能再活半年了？”工藤新一的聲音幾乎到了不敢置信的地步。

那天過後，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二人就離開了醫院。沒辦法，外面的事情一大堆，他們沒有時間在醫院裏耗著。

工藤新一在回去毛利偵探事務所後，基本上每天往醫院跑一趟。

工藤優作則是在抽空回了一趟宇都宮蘇我的公寓後，直接住在了醫院。

昏迷了整整兩天後，宇都宮蘇我在病床上睜開了眼睛。

他這時候已經被轉移出了重癥監護室。

他身上已經換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讓原本就單薄的身體顯得更加孱弱。那張蒼白的臉現在已經像慘白的紙一樣，一絲血色也看不見了。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接觸到從窗外照進來的，灰蒙蒙的陽光時，依然忍不住閉了閉，晶瑩的淚花漫上他的眼角。

他仿佛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那種平時被死死壓制著的非人感又重新流露出來。

然而下一秒，就在工藤優作發現他清醒了然後握上他的手腕時，宇都宮蘇我身上無機質的冰冷又下意識被收斂起來。

他費力的扯出一個與平常相同的溫和笑容來，手指輕輕的在工藤優作的手裏勾了勾。

宇都宮蘇我的眼睛本能轉向工藤優作所在的一邊，幾秒鐘過去，卻只是睫毛輕顫的眨了兩下眼睛，然後他聲音低啞的開口：“優作，我眼睛看不見了。”

雖然他面上還是一片平靜，但失去焦距的瞳孔中盈滿了恍惚和些許微不可察的恐慌。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日子過得可謂是風平浪靜。

工藤新一得知宇都宮蘇我醒來的消息，風風火火的跑去了醫院，出來時神色卻有些落魄。過後的半個月，他再也沒去過。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也來過幾次，卻只是和宇都宮蘇我說了些後續打擊組織的進度，別的也就沒有了。

關於那天宇都宮蘇我的公寓被火箭筒轟炸的案件，公安全權接手了調查，只是暫時也查不出什麽，只好把那間公寓先封住，留作排查。

值得一提的是，在當日，爆炸引起的小型火災被撲滅後，公安那邊的人為了安全起見，排查了整棟公寓，在一間鎖起來的臥室裏，發現了滿屋子的畫。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畫上的內容有些問題，工藤優作那天回去，就是為了這件事。

他看見滿屋子的畫，又想起前幾天在陽臺上看見的那副，一時間只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宇都宮蘇我這個人。

那裏面，畫滿了他們每一次見面的場景。在兩個公安的陪同下，他一幅一幅的看過去。最終，在一幅畫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幅畫風華麗而詭譎的場景畫。一個長相頗為俊朗的男人半跪在地上，一手捂在左眼上，另一只手支著地板勉強穩住身子。

瓷白的地板磚上已經滴落了小小的一攤血，而他身前，站著兩個面目身形都很模糊的男子，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其中一人瓷白的手指間捏著一枚沾滿鮮血的眼球。

“工藤先生，我們想向您確認一下，這幅畫是宇都宮蘇我先生本人畫的嗎？”

一個穿著警服大概三十歲出頭的公安警察拿著個本子在旁邊詢問。

不過工藤優作挺確定，他兜裏肯定還揣了錄音筆。說不定袖子上還粘了竊聽器，領口還別著微型攝像頭。

為什麽詢問一幅畫的來歷卻如此大費周章呢，其實這裏面還真有點事。

畫上那個被挖了一只眼睛的男人，是一個政界高層的兒子，本身也挺有能力，在自己父親的保駕護航之下，政途走的也算是順風順水，直到兩年前。

兩年前，他自願接受了公安的特殊任務去往美國。沒想到，這一去，在他飛機落地的第三天就失去了聯系。在和美國CIA的交涉下，美方同意了出動FBI來調查這件事。

沒想到又是兩天過去，案件還是沒有半點進展，甚至FBI都沒能確定他最後的失蹤地點。

還是又過了三四天，紐約警察局接到了一名居住在郊區的市民打來的報警電話，說他在樹林裏發現了一具看起來像是外國人屍體，那個已經失蹤了超過一星期的男人才被找到。

森林裏的氣候比較潮濕，他屍體被找到的時候已經開始腐敗了，面目損毀的也比較嚴重，通過日本一方提供的指紋及DNA信息，才最終確認了他的身份。

他被發現的時候，左眼已經被挖去。根據當地法醫局提供的驗屍報告，他們基本斷定了那只左眼是在死者還活著的時候被人用手生生挖出來的。

只可惜屍體被發現的地方，也就是那片森林，被痕檢部門判定並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心理學家給出的側寫也沒什麽有價值的地方可以用作參考，案子最後不了了之。

直到公安在排查這間公寓時發現了這幅畫，當年的那起案子才又有了新的線索。

顯然，這幅畫畫的就是那個政客的兒子被挖掉眼睛的那一幕。

能畫出這樣的畫面，基本可以確定宇都宮蘇我當時就在現場。

而公安又從安室透口中得知了宇都宮蘇我曾向他和FBI的某個探員提出希望用他們的眼睛來交換情報的奇怪條件……

忽然就覺得自己發現了某些真相呢。

至於為什麽公安那邊過了兩年還在關註那件案子呢，這大概就要問那些高層到底讓那個被挖了眼睛又慘遭拋屍的男人去美國做什麽了。

“是。”工藤優作簡明扼要的回答。

“請問這幅畫是有什麽問題嗎？”他反問那個警員。

工藤優作其實是明知故問。因為這件事他不但清楚，甚至還親眼見證了現場。

沒錯，畫中那兩個模糊不清的男人裏，其中一個就是他。

雖然，但是，可能，一定，猜到了另一個人是誰，這裏還是說一下，另一個人就是宇都宮蘇我。

順帶一提，親手挖別人眼睛的那個也是他。

當年因為這件事，工藤優作和宇都宮蘇我進行了一場近乎是爭吵的對話。

為什麽不直接說是吵架呢？

因為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宇都宮蘇我換下了袖口沾上一點血跡的衣裳，和工藤優作一起逛了街，吃了飯甚至還在離別的時候彼此擁抱了一下。

只是，在工藤優作轉身的時候，他說：“Fran，我再也不能把你當做小孩子了。”

兩個人的再次相見，就是在宇都宮家老宅的那個晚上了。

時間回到現在。

“額，這……”那公安有點說不上來。

不知道是這個警察對這件事的內情也不清楚還是公安知道他和宇都宮蘇我的關系不一般要求這位警察對這件事的具體情況保密。

按工藤優作的猜測，大部分原因可能是前者。這位公安警察可能知道這件事裏面有什麽內情，但一定不會知道的太詳細，那麽事情就很好操作了。

“有什麽需要保密的內容嗎？抱歉，問了這樣的問題。”工藤優作非常體貼的繞開了這個話題，不再為難那位警察。

那位警察內心有點感動。

不愧是工藤優作，這麽輕易的就看出來了。

實際上，這位警察還是工藤優作的粉絲來著。聽說有詢問工藤優作的工作，他立刻就上趕著來了。

上面只是說要務必問清楚這幅畫的來歷，也沒告訴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是一位和他關系還不錯又和零組那位大神有點關系的前輩悄悄向他透露了一點內情，說這件事和一樁未被告破的兇殺案有關。

“工藤先生知道宇都宮蘇我先生為什麽要畫這幅畫嗎？”

“不知道。”工藤優作回答的相當坦然，他說：“如果不是今天公安叫我過來，我都不知道有這些畫的存在。”

“工藤先生不是也住在這間公寓裏嗎？”那警察雖然是工藤優作的粉絲，問起話來還是維持著作為公安警察的基本素養的。

“我剛搬來這裏沒幾天，這間臥室門從我來到這裏就是鎖著的，一直沒有被打開過。”

總之工藤優作和那名公安來回扯皮了三輪，公安什麽都沒問出來。

簡單概括工藤優作的話就是別：什麽，我怎麽知道，去問正主吧。

然而這會兒，宇都宮蘇我，這位正主本人，還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裏人事不醒的躺著呢。

雖然公安已經基本確定了那件事和宇都宮蘇我有關，甚至判斷出大概率就是宇都宮蘇我本人幹的。

但當宇都宮蘇我真的清醒了可以接受問話的時候，公安部那邊也沒敢派人來問。

主要是心虛啊。

想想那個政客的兒子手裏的東西可能最後落在了宇都宮蘇我的手裏，他們就什麽懷疑都不敢有了。

倒是可以派安室透去試探一下，但安室透出人意料的拒絕了。

他其實還不算正式回歸公安，黑衣組織沒被一網打盡，安室透的臥底身份又沒有完全暴露，自然還有釣魚的價值。

安室透這幾天不知道在秘密調查些什麽，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連風見裕也有時也聯系不上他。

當初消滅黑衣組織的時候熱情很高的樣子，現在卻連後續的一系列任務也很少參加了。

不說這個，視角轉回宇都宮蘇我身上。

他這半個月算是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被人當成玻璃娃娃照顧的神仙級待遇了。

醫生說他的眼睛看不見只是視神經遭到壓迫造成的暫時性失明，不用管也很快就會恢覆。

他自覺還好，沒有太過不適應，然而工藤優作和終於辦完事回來的赫裏爾卻顯然不是這麽認為的。

尤其是赫裏爾，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不錯眼的看著他，生怕他磕了碰了，或者想幹點什麽卻因為自己看不見做不了而失落。

半個月下來，宇都宮蘇我都沒什麽，反而赫裏爾整天精神緊張，還讓宇都宮蘇我反過來安慰了他兩次。

這種性格就和赫裏爾表現出來的形象很不相符了。

這天，趁著工藤優作不在病房裏，宇都宮蘇我把赫裏爾招到身邊，低聲交代了他幾句話。

“蘇我少爺？！”赫裏爾大概是人生第一次用這種疑惑加驚慌加不敢置信的語氣說話。

“赫裏爾，你跟了我十年了，現在我唯一能交付全部信任的人，只有你。”

宇都宮蘇我的語氣依舊是溫和且平靜的，只是話裏那股子有氣無力，怎麽也掩蓋不住。

“不要讓我失望。”他望著赫裏爾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這樣說到。

“我是您的執事，蘇我少爺。”他語氣低沈而鄭重：“只要是您的命令，我都一定會完成。”

“好。”宇都宮蘇我唇角浮起一絲清淺的微笑來。這個笑容幹凈真實的不像話，裏面什麽精心計算過的弧度和情感表露都沒有了，就像路邊隨意一個普通人揚起的開心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失明梗，雖然老套但好看

兩個伏筆

赫裏爾的神秘任務

透子的神出鬼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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