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這些事情向來都是譚思齊自己做主的，怎麽這次突然來和自己說這個？

譚思齊面不改色，繼續說出自己第二個來意：“師妹手中可還有其他的書冊？”

說完，又解釋了一句：“我總覺得對時間法則的理解還差點什麽。”

言外之意：如果有的話，快借給我參悟參悟。

君阮聽著這似曾相識的話語，好像玉錚來找自己下棋的時候也說對什麽法則的感悟差點意思？

譚思看著她臉上的神情變化，突然問了一句：“怎麽了，師妹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

以往君阮臉上這般的神情變化，一般都是做了什麽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事情。

譚思齊已經在心底排查她可能做的壞事，就看到君阮搖了搖頭，肯定的道：“沒有。”

而後，有些好奇的看向他：“師兄，您頓悟都悟到了什麽？怎麽會感悟到時間法則？時間法則是什麽樣子的？”

譚思齊對於門派內的一眾師弟師妹，並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聽見君阮問，也沒多想，幹脆道：“你看，以往種種都已經在時間的長河當中泯滅，可這今後的一切才剛剛開始不是？這便是我觸碰到的那一絲時間法則，師妹若是感興趣，剛好我們聊聊。”

說著，大有坐下來詳談的架勢。

君阮：……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這不是《了凡四訓》勸善名書裏的醒世思想嗎？和時間法則也有關系？

看著面前似乎還在期待著自己也有所悟的譚思齊，君阮幹脆利落的跳過了他口中時間法則的事情，轉身率先朝著屋內走去。

“書冊啊，好像還有兩本，師兄你等等，我去給你找找。”

就這有什麽好聊的？

如果不是畢業多年，她甚至能現場就這個論點寫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譚思齊：……

譚思齊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在屋內迅速掃視了一圈，然後從桌上還有一處桌腳下各自拿了一本書，一並交到了自己的手中，還鄭重其事的交代了一句：“師兄你也知道我沒有多少靈石，就這些了，你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說著，還想要鼓勵一般拍拍譚思齊的肩膀，被譚思齊一個眼神制止。

君阮訕訕的收回手：“不過師兄如果還有需要的話，咱們可以拿靈石再換新的。”

譚思齊也想，但是譚思齊儲物袋當中空空如也，並且在禹夏徹底禁止他沾手門派靈石的事情之後，他徹底沒有了靈石的來源。

所以，譚思齊幹脆裝作沒有聽到她說什麽的樣子。

“師妹，雖說這赤霄峰上每日霞光依依，可你這對大道法則的感悟也不能落下，知道嗎？”想著方才君阮抗拒自己交流感悟的行為，語重心長的囑咐了一句。

君阮麻木的點頭，而後準備直接送譚思齊離開。

走著走著，譚思齊卻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對了師妹。”

君阮看著他。

譚思齊斟酌了一下用詞，而後道：“以後沒什麽事情，師妹你就暫且先待在赤霄峰，不要亂走動了吧。”

？？？

感悟歸感悟，怎麽還限制人身自由？

君阮幹脆趁著他沒註意，直接將他手中的兩本書又扯了回來，而後指責的目光看著他：“師兄，我近來可什麽都沒有幹，一直待在赤霄峰上努力修習。”

言外之意：為什麽禁足？

譚思齊看了眼被她搶回去的書，並沒有動手奪回來，反而是一臉覆雜的看著君阮：“之前來看，這祥雲最終只在師妹你的周圍，若門中金丹弟子同樣能夠感悟大道，這接下來的祥雲怕是不會少。”

言外之意：你頭頂的單人特效可能要更加絢爛了，為了不引起轟動，你還是待在你的赤霄峰上吧。

君阮：……

好有道理的樣子。

她竟然真的被這樣一句話就說服了。

想想之前幾天她突然下山而後引起全門派再次圍觀的那一次，君阮長呼出一口氣，而後將手中的書冊交還給譚思齊，隨即轉身往回走：“我知道了，師兄你們好好悟。”

這五毛錢的無聲特效只在她一個人頭頂，確實吸睛的很。

嘖。

……

譚思齊走後的第三日開始，赤霄峰上炸開的霞光確實多了起來。

很明顯，譚思齊已經將那些書冊交給了門派內金丹期的弟子。

而書冊即便是對於這些金丹期的弟子，明顯同樣有用。

君阮的頭頂，時不時的便開始有祥雲炸成一片絢爛，這特效和其餘人比起來，多多少少有了一絲充錢的意味。

君阮意外的從這些“特效”頭上感受到了她的那些靈石的味道。

沒有出赤霄峰的君阮並不知曉，在譚思齊將書冊拓印之後交給門內一眾金丹弟子之後，不只是她的赤霄峰籠罩在這種充錢的特效之下。

整個門派也似乎突然變成了vip玩家，真正的開始三五不時的便霞光漫天，流雲溢轉。

甚至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她的赤霄峰也變得不那麽顯眼了起來。

當然，獨特還是獨特的。

放眼修真界數萬年的歷史，都是獨特的。

……

而玉錚，依舊坐在她屋內的窗前沒有任何的反應。

在得知了眾師兄師姐感悟的內容以及譚思齊所謂的觸碰到的意思時間法則之力是什麽之後。

君阮徹底對這些內容沒有了指望，這些東西要說懂她好早之前就懂了，若是能悟的話早就悟了。

她每天的日常變成了在唐豆豆和楚谙兩個小朋友每天從昆吾峰以及赤霄峰回來之後，指點他們打架的時候打哪裏最痛。

今年和明年到期之前都不用為靈石的事情發愁，這樣平凡的日子君阮過得很是舒適愜意。

就這樣，時間不緊不慢的向前。

一月後的某天晚間。

君阮和唐豆豆兩人躺在院中才趕制出來的躺椅上，愜意的看著上空不斷炸開的祥雲，談論著這一次祥雲炸開之後沒有上一次的好看。

楚谙在不遠處處理著順手從昆吾峰順回來的仙鶴。

屋內，玉錚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而就在他睜眼的一瞬間，整個赤霄峰上的靈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間。

唐豆豆和楚谙對這一變化毫無所覺，瞬息之後，繼續如常做著自己手裏的活。

而察覺到這一變化的君阮，則是直接坐起了身子，而後看向玉錚所在了窗戶。

而後，不期然的和玉錚毫無波瀾的眼神對上。

兩人眼神對視的時候，玉錚的眼中似乎還出現了一瞬間的空洞。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很快便恢覆如常。

單單只是方才赤霄峰上凝滯的一瞬間，君阮很肯定他必定有所得，所以徑直起身，對著玉錚拱手：“恭喜師兄。”

玉錚坐在窗前，同樣拱手回禮。

而後，足足在君阮的窗前坐了快兩個月的玉錚第一次有了多餘的動作。

他將蓋在自己腿上的薄毯拿到一邊，而後揮手收起了面前的和一個月前相比並無半分變化的棋盤。

最後，目光落在了棋盤左邊多出來的書冊上面。

君阮已經起身走到了窗前，唐豆豆在她的身後寸步不離的跟著，遠處楚谙仍舊在埋頭處理仙鶴。

“這書，送給師兄。”君阮見他看著書冊，刻意忽略了靈石的事情。

她這麽說，玉錚便直接將書冊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當中。

而後，坐在矮塌上，隔著窗，望向君阮。

院內郁郁蔥蔥的竹林隨風搖曳，帶來絲絲翠竹清香。

月光透過窗戶，散落在坐在矮塌上的玉錚身上，君阮看著他愈發幽深的眼眸。

突然間覺得……

有些想吃葡萄。

想著，君阮舌尖無意識舔過上唇。

嗯，一會兒得給楚谙交代一下，明天找人下山帶些葡萄回來。

而屋內，坐在矮塌上的玉錚看著君阮突然開始走神，習慣性的皺了皺眉頭。

輕咳了一聲，喚回了君阮還沒飄遠的思緒。

而後，在君阮回神之後，問了一句放在俗世界極其容易挨打的話：“師妹今年七十四了吧？”

跟在君阮身邊的唐豆豆明顯的能夠感覺到君阮聽到這話身體僵了一瞬間。

而後，出言反駁：“七十三，還有半年才過七十四。”頓了頓，又不太情願的吐出兩個字：“大壽。”

雖說於修士來說，修士動輒好幾百年，七十多歲仍舊還算年少，但有著“七三八四”記憶的君阮總覺得這是一個已經垂垂老矣的年紀。

所以，多多少少有點別扭。

“師兄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壓下那股自己已經到了入土為安年紀的怪異感覺，君阮幹脆轉移了話題。

玉錚若有所思：“這般想來，師妹修行七十年的時間，似乎從未聽說過師妹陷入瓶頸當中？”

君阮右手捏著唐豆豆頭頂的小花苞，猜測著玉錚為什麽突然提起了瓶頸的事情。

就聽到玉錚問道：“在師妹看來，修行是為的什麽？什麽是修行？”

“為的什麽？什麽是修行？”

哲學問題？

巧了，剛好撞專業上了。

更巧的是，她不止成績一般，還畢業幾十年。

所以君阮想了想，幹脆隨意道：“修行大概就是修長生吧。”

“修長生？”玉錚緩緩的將這三個字又重覆了一遍，君阮的想法和如今修真界大多數人的想法並無不同。

“可修真界並無人真正修得長生。”玉錚說完，仍舊定定的看向她。

修真界確實並沒有人真正修得長生，這數萬年來所有的驚才絕艷之輩，最終的結果全部是壽元耗盡，肉身坐化。

君阮不是很理解她一向嚴厲的師兄為什麽突然之間好像有些多愁善感。

這不是從他們第一天踏入修真界就知道的事情嗎？怎麽突然現在又提了起來？

難道是入魔後遺癥？

更不能理解的是他多愁善感的時候，自己好像還剛好撞到了他心底的那個點上。

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了，所以君阮嘗試挽救一下，她認認真真的試圖開導玉錚：“無人真正修得長生那也得修，不然別人活幾百年上天入地，我們活幾年就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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