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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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虧於玄影賣力地拉車,回中洲的速度遠比離開時要快,沒過幾日,中州大陸的海岸線已經出現在眼前。

跨入中洲的第一步,玄影就收到了白狼族傳來的消息。

前來遞消息的是游竄於北方的狼群,見到玄影,紛紛低俯下來,嗷嗚嗷嗚叫了一陣。

玄影臉色一肅:“出現了重大變故,我得先回族內一趟。”

但他仍是不太放心褚問,想了想,化出原形,叼下自己尾巴上一簇毛,吹出一口妖氣。

那撮毛落地便化成了一只小白狗,顛顛地跑到褚問身邊。

“大侄子,我這分身暫且跟在你身旁保護你,特地給你化成小狗的模樣,免得那群人族修士又生懷疑,等我回來!”

話畢,白狼王就幹脆利落地一躍起身,踏風而去。

褚問茫然地低頭看看那只蹭著自己褲腿的小狗,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白狼王收到了來自族群的呼喚,楚照流也收到了顧君衣不知用什麽法子尋來的傳音符,僅有簡短的一句話:“小師弟,倘若已回中洲,速歸扶月山。”

燕逐塵咂舌道:“我們才離開了半個來月,看來又出什麽事了,而且還是顧兄一個人也解決不了的事。現在已回中洲,便依照之前說好的,我帶師父師姐和楚兄回藥谷,你們去扶月山吧。”

楚照流不放心地又給他塞了一堆法寶陣棋,隨即看了眼神魂離體的父親母親,靜默片刻,撇開視線,拱了拱手,沈聲道:“交給你了,一路小心。”

若不是不得已,他更想親自護送他們回藥谷,但只要無名劍還在他身上,危機就不會解除,墮仙定會襲來。

此時遠離他們,反而是一種保護。

畢竟對於墮仙而言,藥王與楚照流父母的殼子已經沒什麽用了。

就此分道揚鑣,楚照流、謝酩和褚問繼續往扶月山去。

一路南下之時,楚照流也察覺到了問題。

中洲的戰事似乎暫時休止了,妖群蟄伏不動,魔門也退回了泠河一帶,但空氣中浮動的燥意卻分毫未收。

離往年雪化的日子還早,北方卻已早早冰雪消融,然而冰雪之下,卻沒有生出綠芽。

事出反常即有妖。

直到扶月山附近,竟出現了百草枯死之相,山下大片大片的桃花樹都成了死樹。

楚照流三人才靠近扶月山的範圍,便被一群巡邏弟子發現了,驚喜不已:“褚師叔、楚師叔和謝前輩!太好了,你們終於回來了!”

楚照流朝他擺擺手:“我們這一路都沒碰到人,邊走邊說吧,發生了什麽?”

領頭的弟子憂心忡忡的:“大約在十日之前,各地都發生了異象,出現了異常的靈力漩渦,汲取周遭的靈力與生命力,甚至會將人卷進去,察覺不對後,代宗主親自去探查了一番……”

楚照流和謝酩同時心道:墮仙。

謝酩眸光微斂:“繼續。”

小弟子連忙繼續道:“代宗主探查了多個地方後,與魔門和妖族的領頭人都見了一面,之後便暫時休戰了,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們還不知道。”

這種事情讓這些小弟子知道,的確徒增恐慌。

但眼下的情形,恐怕也不得不讓所有人知道了。

楚照流心裏感嘆一聲,摸摸小弟子的腦袋:“知道了,安心,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頂著。最近辛苦啦,你們也要小心。”

小弟子暈乎乎地對上他溫和的笑意,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囁嚅著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是、是,多謝師叔關心,師叔也請萬事小心!”

謝酩不鹹不淡地看了眼他。

小弟子剛熱血上頭,下一刻就覺背後一陣無名陰風刮過,疑惑地左右看看,不小心觸及到謝宗主涼涼的眼神,莫名打了個寒顫,行了一禮,趕緊退下了。

三人踏進扶月山,顧君衣就察覺到了,不用他們去找,顧君衣就自己尋了過來。

“大師兄!”一見褚問,顧君衣感動得差點當場跪下,“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來我真的撐不住了!”

褚問還以為又出了什麽大事,連忙上前:“怎麽了?”

一時不慎,冰涼的玉扳指就被套上了拇指。

顧君衣長長地舒了口氣:“物歸原主了。這什麽破宗主,我承受不了了,天天和一群老頭兒掰掰扯扯,我可沒你那麽好的耐性,每次一聽他們吵起來,只想抄起劍痛痛快快打一架。”

褚問:“……”

楚照流忍不住偷偷笑了。

顧君衣敏銳地察覺到他偷笑,眉尖一豎:“笑什麽,當宗主比跟墮仙打一架還累,不信你也當幾天宗主試試。”

楚照流哭笑不得:“你當這是街頭小孩兒玩游戲呢,還輪流當。”

褚問垂眸看著那枚由扶月仙尊親自傳到他手中,代表宗主之位的扳指,無聲嘆了口氣:“二師弟,我已不再適合……”

“大師兄,”顧君衣打斷他的話,“這段日子,我在忍宗門和天道盟裏那堆老頭,他們也在忍我,並且忍得比我辛苦得多,因為他們打不過我。現在所有人都盼著你早日歸位呢,誰能比你更適合這個位子?”

褚問被說得一楞一楞。

楚照流眼底含著薄薄笑意,抱著手偏偏頭,湊到謝酩耳邊:“謝宗主,你和宗門內那群老古董打交道時,也是這般頭疼嗎?”

暖暖的氣息拂過耳畔,癢癢的。

謝酩不動聲色:“不會。”

“哦?”

“他們不敢。”

楚照流想象了一下謝酩面無表情開宗門大會的畫面,頓時樂不可支,活像被戳到了笑穴,趴在謝酩身上笑得停不下來。

閑話說完了,顧君衣帶著三人到了師兄弟幾人常賞花的望風亭,沒有急著問他們在極北之地的經歷,先講了講眼下的情形。

“適才你們過來的時候,應該也碰到巡邏隊,了解一些情況了。”

見楚照流點頭,顧君衣沈吟著道:“那些異常的靈力漩渦,是一種上古邪陣。”

陸汀雪從顧君衣識海裏出來,坐在他身邊,看魂體的情況,比先前又凝實不少:“我在花澗門時,曾見雀心羅研究過那種古陣。”

顧君衣笑了笑:“也多虧了阿雪,翻閱了許多上古卷軸後,我很快確定了那是什麽陣法。”

陸汀雪平淡頷首。

“根據各地探查的消息,邪陣已遍布了中洲、西洲、離海各地,共有一百零八處。這種陣法吸食靈力與生命為養分,一旦陣成,整個人界恐怕就要成為死地,無人能獨活……事出嚴重,魔門和妖族才很快和我們休了戰。”

魔門和妖族的目的都是想在中洲爭地盤,但若是大陣成了,所有人都得玩完,爭地盤也沒意義了。

所以在察覺不對後,都爽快休了戰。

憑借一己之力,想要毀滅一界確實太難,縱然是仙。

墮仙這萬年來,恐怕一直在布置這種陣法。

楚照流眉心突突直跳:“陣法圖紙呢?”

顧君衣早有準備,從戒指裏掏出遞給他:“我去探查了十數處,可以確定,再過半月,就會大成,屆時無人能阻,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研究如何破陣,也有些眉目了。”

楚照流接過圖紙,就地鉆研起來。

褚問的臉色微沈:“就算研究出了大陣的破解之法,統共一百零八處,遍及天下各處,僅憑中洲修士的力量,也是不可能在陣成之前拆除的,必須與魔門和妖族聯手。”

但正魔兩道、人族與妖族之間仇視已久,要三方齊心協力合作,恐怕並不簡單。

顧君衣臉色衰衰的,要死不活地攤在陸汀雪身上:“大師兄一語中的,魔門曾背信棄義,妖族又有血海深仇,我最近就是在和天道盟那群老不死的吵這個,沒人相信魔門與妖族會真心與我們合作,妖族和魔門那邊也遲遲沒有表態,頭疼得不行。”

陸汀雪淡定地伸手給他揉了揉太陽穴:“妖族的問題比魔門大。”

謝酩道:“恐怕不難。”

眾人的目光轉到他身上。

“玄影回妖族,”謝酩淡淡道,“應當就是為此事,他頭腦簡單,但知道輕重。”

楚照流差點把這頭蠢狼忘了:“對啊!大師兄身懷人妖兩族之血,在此時站出來,反而更能信眾。”

褚問怔怔的:“當真?”

“當真!”楚照流笑道,“至於天道盟的那些人,讓謝宗主一起去,難道我們謝宗主還鎮不住那些老頑固?”

謝酩不輕不重地捏了他的手一把。

顧君衣松了口氣:“你們能及時趕回來,真是太好了。還有一件事,扶月山周遭雖然沒有布下邪陣,但山上山下的花草樹木盡皆枯死,也不知為何。”

楚照流道:“因為這裏是對墮仙最特殊的地方,傳聞裏的仙門,就在扶月山上空。”

而且當年,無數饜族也是被濁氣侵蝕,痛苦地死於此地。

褚問凝眉道:“最近幾日,加派人手先撤離扶月山附近城池的民眾,將宗門內的典籍秘寶都收起來,除了幾位掌事的長老,其餘弟子也一並轉移。”

顧君衣連聲應是,註意到褚問的神色,很有眼色地沒有追問極北之地的事,將命令傳下去後,笑笑道:“你們來之前,我已經與魔門那邊的領頭的約好了,後日在泠河會見,相商此事。既然大師兄來了,那也就沒我的事了。”

謝酩問:“魔門領頭人是?”

“原本是蝕月老鬼,不過那老鬼本來就不想參與這些爭鬥,我聽說他和小師弟打了一架,負傷回到西洲,說三百年內不會再踏足中洲,頂上來的是個這百年來才聲名鵲起的一個魔君,我交過手,實力也就那樣。”

楚照流一心兩用,邊聽他們商量,邊琢磨著破陣之法。

陸汀雪也湊過來,跟他低聲討論起來。

啾啾啥也看不懂,啾言啾語一陣,見楚照流不陪自己玩,就撲騰著翅膀跳下石桌,去玩白狼王留下來的分身小白狗。

頓時又一陣啾飛狗跳。

褚問望著望風亭中眾人,一時有些恍惚。

雖望風亭外,曾灼灼盛開的百花已經枯朽,遠處的山尖之上,扶月仙尊也已不覆。

但在這一瞬間,即使周遭危機重重,他也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顧君衣精通上古之術,楚照流又是位陣法大家,陸汀雪則對這些邪門的玩意頗為精通,三人合力,本來就有些眉目了的破陣之法又明晰了不少。

“還差一點,”顧君衣摩挲著下巴,“明日天道盟的人來,那位天下聞名的陣法大師也會來,他若是也參與破陣應該會更快。就是這老頭脾氣古怪得很,對世事並不關心,這次會來也很出乎意料。”

楚照流懶懶地翹著腿,若有所思道:“哦,你說的是陸坤吧,這老頭脾氣確實很怪,明日我們拿著陣圖去請教請教,他若是不答,我們就上麻袋。”

顧君衣嘿嘿一笑:“小師弟,英雄所見略同啊。”

褚問聽著倆人的大聲密謀,欲言又止了一陣,最後默默閉上嘴,沒有反對。

事急從權。

“好了,你們從極北之地趕回來,披星戴月的,也勞累得很,今夜就好好休息吧,明日和天道盟的人扯皮完,就得趕去泠河了,還有的忙。”

顧君衣抻了個懶腰:“我也回去歇著了,你們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可是一刻都沒敢合過眼。”

面對墮仙那樣的對手,不養好精神可不行。

顧君衣帶著陸汀雪施施然走了,楚照流也揉揉酸澀的眼睛,起身道:“我和謝酩也先走一步,師兄,早點回去歇息,這連日來,你從未閉過眼。”

褚問笑了笑,點點頭:“好,你們去吧。”

楚照流還是不太放心,又叮囑了幾句,和謝酩離開了望風亭。

離開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著褚問孤零零的背影,又有些不忍。

謝酩卻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讓師兄一個人待會兒吧。”

從極北之地到這裏,褚問雖有些低沈,但從未露出過其他神色,想來也是對著楚照流,不願意讓他擔心。

現在讓他一個人靜靜,反而更好些。

楚照流哦了一聲,帶著謝酩慢慢地從熟悉的山間小道上,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說起來,你也好多年沒來過這裏了。”

謝酩:“倒也不是,不久前曾來過。”

吱呀一聲,兩人輕輕推開了院門,走進了多日無人居住的院子,往日師兄弟幾人,就住在這個院子裏。

院中還有一棵褚問親手種的梅樹,在扶月山上下都百木枯朽之時,這棵梅樹竟還活著,並且還盛開著灼灼的紅梅。

楚照流看到院中的紅梅,楞了一下,瞅他一眼,反應過來,好笑道:“幻境裏的事怎麽作得數。”

謝酩握住他的手,冷峻的眉眼難得帶有一分笑意:“不作數嗎?”

楚照流掙紮了片息,沒有再迷失在美色中,故作嚴肅道:“不算!明媒正娶、昭告天下才符合我的身份。”

“好。”謝酩的嗓音和緩,溫醇如美酒,“待此間事了,我來扶月山下聘。”

楚照流忍著笑為難他:“一般的聘禮我不答應。”

謝酩沈吟了一下,伸手摘下一枝梅花,插入楚照流發間,俊眉微揚:“用它作聘如何?”

“還不夠。”楚照流嘴角翹了翹,“至少也得是離海的月亮。”

上次楚照流就提到這個,但此月亮,似乎並非彼月亮,謝酩問了楚照流,楚照流卻只是笑而不語。

這次又提到,謝宗主難得露出了幾分疑惑。

楚照流含笑看著他:“你就說給不給吧?”

斯人若虹,如玉的眉目被紅梅襯得愈加絕艷,謝酩定定看著他,沒有分毫猶豫:“給。”

楚照流眼眸一彎,拽著謝酩的衣領,將他拉低下頭,仰首在他唇上一碰:“恭喜你啊謝宗主,我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玄·頭腦簡單·影: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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