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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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中,楚照流不像前幾夜那樣大大咧咧地脫了外衫,只留裏衣了,噌一下就縮到了床內側。

真像只被啃了口的兔子。

謝酩心裏暗笑,面上不動聲色,躺到外側。

熟悉的冷香瞬間貼近,有種被謝酩的氣息擁著的錯覺,楚照流忍不住又往裏面挪了挪,直貼到了墻上,還是覺得難以正常呼吸。

謝酩是偷偷把床換小了嗎?

前幾天也沒這麽窄啊。

他腹誹著,謹慎地把啾啾放到兩人中間,肅然道:“你別壓到我兒子了。”

傻樂的小鳳凰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了邊界線,親親熱熱地往楚照流身邊挨了挨,又被兩根細長的手指撥向謝酩那邊:“去你爹身邊。”

謝酩的嘴角冷不丁一勾:“我是它爹,它是你兒子,那我們是什麽?”

楚照流:“……”

他對著啾啾總是很順口且隨意的“你爹”“我那便宜兒子”,完全沒把這話裏的深層含義放在心上。

都叫了這麽久了,謝酩怎麽突然開始咬文嚼字了!

看楚照流耳根發紅,憋半天也吭不出個字,謝酩忽而由衷地感受到了一絲愉悅。

果然從前不該心慈手軟,對待不乖的小貓,就得用力揉兩把。

雖然謝酩面上不顯山不露水,但形影不離那麽久,楚照流不用特地觀察,就能從細微的表情變化裏察覺到他的心思。

姓謝的在嘲笑他!

楚照流忿忿地一腳踹過去,被子一掀,把謝酩的臉蓋住,隔空將燭火彈熄了,沒好氣地道:“趕緊睡!”

疼不死你!

謝酩平靜地把罩到臉上的被子拉下來。

態度安然得就像白天在地宮裏沒發生那些事,他也什麽都沒說似的。

獨留著楚照流為一個吻而輾轉反側、想東想西。

楚照流沒忍住又在被子下輕踹了他一下。

結果這回謝宗主不慣著他了,直接將他的腿夾住了。

然後就這麽鉗制著楚照流的腿,恬然地閉上眼。

楚照流:“……”

他懷疑謝酩是故意的。

謝酩給他挖坑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他抽了抽腿,抽不出來,張嘴想說話,又被小肥鳥亮晶晶的眼譴責地望來。

楚照流只能把話憋回去,保持著一條腿被夾著的別扭姿勢側臥著,手掌托著下頜,郁悶地瞪著謝酩。

吹了燈,屋內幽暗一片,謝酩的側容山戀般起伏俊秀,隱約可以看見兩扇低垂的濃睫。

瞪著瞪著,他就有點發呆。

從意識到那些零零碎碎的春夢,可能與謝酩有關後,他越看越覺得,此前的夢裏那些模糊的面容輪廓,與謝酩當真是一模一樣。

被惑妖拖進去的那個幻境是有關謝酩的嗎?

他們倆同時跌入幻境,又喪失了那部分的記憶,難不成那些破碎記憶裏的身影,並不是憑空捏造,而是謝酩和他……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楚照流的表情一裂,陡然有點不冷靜了。

他此前沒把這些事當真,覺得謝酩不可能會幹這種事。

可今晚被謝酩挖坑釣回來,他還回來得心甘情願,就能看出大有問題了。

誘哄著給他抹口脂、勾他坐在上面、用一副平平淡淡的姿態來故意賣慘、拿著毛筆往他身上塗塗畫畫……這些事謝酩還真幹得出來!

楚照流的視線越來越灼熱。

昏暗裏,忽然響起謝酩溫沈微啞的嗓音:“別看了。”

楚照流偏就要看,不僅看,還湊近了點,吐息溫熱,似笑非笑:“謝宗主還醒著啊,能把我的腿還回來了?”

謝酩被他盯了會兒,從善如流地放過他的腿。

楚照流縮回腿,也不鬧騰了,翻身看著床頂,借著黑暗,掩飾發燙的耳垂。

謝酩應該……不記得幻境裏的那些事吧?

身畔的呼吸漸趨勻長,楚照流卻一反常態,半星睡意也無。

何況今晚還要出去一趟。

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響與隱約的浪潮聲交織,夜色靜謐流淌。

他安靜地等待了許久,思索著謝酩應當是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爬起來。

啾啾還沒睡著,乖乖地趴在謝酩身邊,見楚照流忽然起身,歪著小腦袋看過來。

楚照流食指按在唇上,朝它無聲“噓”了下,越過謝酩,往床下去。

還沒跨下去,腳腕冷不丁被一只溫涼的手握住了。

楚照流猝不及防嚇得一抖,才要邁出去的腳踝被抓著,一下丟了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了,禦風訣到了口邊,手腕忽然也被拽住,用力一帶。

他暈頭轉向地跌坐在了謝酩腰上。

這個狗就是故意的!

楚照流露出個殺氣騰騰的笑:“謝宗主,你不好好睡你的覺,扮鬼捉人很有意思嗎?”

謝酩睜開眼,眸光清淩淩的,毫無睡意。

楚照流太高看他了。

白日裏才情不自禁,長夜漫漫,心悅之人就躺在身邊,楚照流都睡不著,他本來入眠就難,怎可能睡得著。

他不答反問:“要出去?”

謝酩不放開,楚照流幹脆就自自在在地坐著了,哼了聲,不搭理他。

謝酩輕輕摩挲了下他的腳踝。

細瘦精巧,單手就能握住,那片肌膚光滑細膩,如玉一般。

“去做什麽?”

楚照流被摸得半身不遂,又想踹人了:“幹壞事。”

謝酩沈吟一下:“帶我一個。”

“憑什麽?”

謝酩慢慢道:“既然是在我的地盤上幹壞事,我路熟。”

楚照流:“……”

等摸到眾世家門派的客居之外時,顧君衣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見到跟在楚照流身後的謝酩,也不意外。

下午聽了小師弟蒙蒙地“我有一個朋友”的故事,他此時看謝酩極度不爽,丟了幾個眼刀。

楚照流思及顧君衣那句“你們倆就是清早晌午傍晚深夜待在一起”,輕咳一聲,強行解釋:“他熟路,不然我不帶他玩的。”

謝酩:“嗯。”

顧君衣拖長了聲調:“哦——”

賤嗖嗖的。

楚照流很想把顧君衣綁過來打一頓。

“離海來了這麽多人,直接把人擄走問話,萬一暴露就不好看了。”楚照流面無表情地展開扇子,“無冤無仇的,對著一門之主用搜魂也不妥,怎麽讓他吐露實情?”

早上眾人散去時,東臨門的門主單海宏特地留下來打探了兩句,顯然對仙門之匙有所了解。

若是直接去問,太過被動,傳聞裏事關飛升的仙器,單海宏對親朋好友恐怕也不可能全盤托出,怎麽可能對他們吐露真言。

而且也會勾得單海宏對他們是否持有仙門鑰匙而產生懷疑。

還是得用點別的手段。

顧君衣從容地從懷裏掏出個玉瓶:“用這個。”

楚照流:“這是什麽?”

“白日裏阿雪說的藥,我方才去找燕逐塵煉的。”顧君衣拋了拋玉瓶,“既然你……的朋友舍不得給同門用這藥,用在別人身上正好。燕逐塵將裏面的幾味猛藥都換成藥性平和的了,不會有損傷。”

陸汀雪在顧君衣識海內矜持點頭。

他的藥還是派上了用場。

謝酩眼底露出幾分疑惑。

什麽朋友和同門?

還舍不得用藥?

顧君衣有心捉弄楚照流,笑容愈發賤嗖嗖:“怎麽,謝宗主,小師弟沒和你說?就是他有個朋友遇到點事……”

楚照流註視著他,微微笑著,左手搭到假山上,攥住了一塊奇石。

下一刻,奇石無聲湮滅成灰,紛紛揚揚散落在地。

顧君衣本來也沒打算說出來讓謝酩得意,見好就收閉嘴。

謝酩挑了挑眉,視線又重新回到楚照流身上。

楚照流被盯得頭皮發麻,生怕顧君衣再多講兩句就被謝酩察覺,立刻道:“既然如此,那進去吧!”

他咬重了音,暗含警告:“正事要緊,少說閑話。”

前來參加問劍大會的世家門派太多,流明宗將人都安排在附近的幾座峰頭上,所有院落都長得一模一樣,楚照流轉悠遍了流明宗也沒往這邊來過,非常陌生。

熟路的謝宗主帶著兩個預備幹壞事的人,駕輕就熟找到了東臨門的休憩之所。

院子裏住滿了東臨門的弟子,也不知道單海宏住哪間。

謝酩指了指一間屋子:“那間。”

楚照流懷疑地扭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下午讓人來註意過。”

楚照流張了張嘴,意識到謝酩一早就知道他半夜要出來了。

擎等著他上鉤呢。

花樣怎麽這麽多?看不出謝酩居然是這麽詭計多端的男人。

楚照流簡直大開眼界,在心裏嘀咕了聲,帶頭準備從窗戶潛入單海宏的房間。

手還沒碰到窗戶,他的指尖就頓住了。

謝酩也立即伸手,將他的手抓了回來。

楚照流傾下身,靠近了一點,細細一看。

寂靜的黑暗中,單海宏的窗戶上竟然掛著縷難覓的細韌黑線,看這鋒利程度,倘若沒察覺到,直接一頭撞進去,腦袋和身體就再難相遇了。

顧君衣臉色稍變,折身去查看了下其他窗戶和門,發現均有黑線。

這個單海宏,在流明宗的地盤竟然這麽謹慎?謹慎就罷了,還用這種極具殺傷力的東西。

楚照流半瞇起眼,手一勾,將謝酩腰間的鳴泓拔出來,直接將絲線割斷,頭也不回地反手將劍插回劍鞘,推開窗戶跳進去。

他倒要看看單海宏在搞什麽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單海宏不在屋裏。

深更半夜的,人去哪兒了?

走之前還小心翼翼地封鎖了門窗。

謝酩和顧君衣跟進來,見到此景,顧君衣笑了:“沒想到啊,說不準還是條大魚?”

看這樣子不像是跑了,楚照流懶洋洋地往桌邊一坐:“那就等游魚歸家唄。”

謝酩跟著坐到他對面,嗓音低且沈:“方才你和顧君衣說的是誰?”

一般情況下,謝酩是不會太好奇這種事的。

但楚照流的反應實在反常。

結合離開地宮時楚照流那副兔子急了要咬人的模樣……

謝酩瞇了瞇眼:“我?”

……

這敏銳得堪稱可怕的洞察力。

楚照流眼皮一跳,鎮定地搖搖扇子:“與你無關,別多想,就是一個朋友的事罷了。”

謝酩:“哦?我可以聽聽嗎。”

楚照流扇扇子的頻率突增,微笑:“那不成,是私事。”

“顧君衣聽得,我聽不得?”謝酩不鹹不淡道,“照照,你是不是有點厚此薄彼。”

楚照流目瞪口呆,啞口無言,被謝酩淺淡清透的眼眸凝視著,甚至生出了幾絲淡淡的內疚。

他內疚什麽啊!

明明被輕薄的是他啊!

顧君衣站在窗邊,假裝盯著外面,實則豎著耳朵偷聽,聽到這裏,恨鐵不成鋼地瞄了眼楚照流。

小師弟,你的伶牙俐齒呢?

你這樣,是會被謝酩吃得死死的啊!

他正準備加入戰局,幫楚照流說道說道,神色忽然一凝:“人回來了。”

三人靜坐在黑暗中,聽到腳步聲輕輕地靠近。

單海宏卻沒有立刻進門,反而先檢查了下門窗上的黑線。

楚照流比劃了個手勢,示意其他倆人:準備動手。

下一刻,單海宏就走到了這邊的窗邊,察覺到黑線已斷,略微一頓,竟然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跑!

然而在三人手中自然是跑不掉的。

他甚至還沒看清是誰,就被謝酩抓回了房中,顧君衣正拔開了塞子,伸手一捏他的下頜,直接將玉瓶塞進他嘴裏,盡數灌了進去。

苦澀的藥液入肚,單海宏的扭動就靜止了。

楚照流看沒自己什麽事,順手又加了一層隔音結界,翹著條腿坐在椅子上,搖著扇子饒有興致地觀察。

單海宏的神色很快從驚慌到茫然再到木訥,果然一盞茶時間都沒用上,藥就起了效果。

楚照流拜服。

這藥就算損害不大,他也不想用到謝酩身上。

主要是不能接受謝酩那張仙裏仙氣的臉上,出現這麽傻楞楞的表情。

他朝顧君衣拱了拱手:“不愧是嫂子啊。”

陸汀雪也從顧君衣識海裏走出來,驕傲地背負雙手,平淡地點了點頭:“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單海宏木呆呆地站著,失去了神智。

時間也不早了,藥效也有限,楚照流想盡快問完話,回去讓謝酩睡一覺,單刀直入道:“單門主,對於仙門之匙,你是如何了解的,又了解多少?說說。”

聽到“仙門之匙”幾個字,單海宏還是有反應的,神色掙紮了一下,才慢慢開了口:“我都是聽那位前輩說的。”

楚照流心底瞬間有了預感,臉上一厲:“那位前輩?”

“一位從不露面的,穿著黑袍的前輩。”單海宏呆呆地說,“三百年前,我在極北之地遭雪崩遇險,那位前輩救下我,之後再未見面,直至前段時間,他出現在我面前,問我想不想飛升。”

果然是墮仙!

謝酩的聲音冷了幾個度:“他怎麽說的?”

“前輩說,收集了五把仙門之匙,才能重啟仙門,只要穿過仙門,就能得道飛升,獲取仙位,永生不滅!”

單海宏臉上露出一絲狂熱的向往之色,原本木木的聲音也激昂起來:“我天賦不高,靠自己修行,一輩子也無緣飛升,再過千年,就會身死道消,既然終有一死,這些年的努力修行不就是白白浪費!但只要有仙門鑰匙……只要有仙門鑰匙……”

難怪早上在大堂裏單海宏會穩不住心神,留下來詢問。

若不是他沈不住氣,也不會被楚照流幾人註意到,大半夜來打探。

不知道這是冥冥中的天意巧合,還是依舊在墮仙的算計之中。

經過這麽多次,楚照流已經非常明白,墮仙將天下眾生看作了他的棋盤,所有人都是棋子。

他很享受這種在棋局上算無遺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快感。

顧君衣抱著手,沒骨頭似的靠在墻上,嗤了聲:“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那位前輩手上有仙門之匙。”單海宏臉上的狂熱愈烈,“仙門之匙上縈繞著玄奧的仙氣,必然是真的!”

這狂熱得都近乎扭曲了,楚照流皺皺眉:“他讓你做什麽?”

謝酩同時出聲:“你方才出去幹什麽?”

兩個問題同時跳出來,單海宏卡了一會兒,才又出了聲:“我去見那位前輩了。”

楚照流瞳孔一縮,騰地站起來:“他在哪裏!”

單海宏沒有回覆。

謝酩腰背筆挺如竹,靜立在楚照流身側,輕輕按著他的肩,將他壓了回去:“墮仙既然如此謹慎,此時不可能現真身,應當是分身投影。”

至於行跡,墮仙怎麽可能暴露給單海宏。

單海宏呆楞楞地點頭附和:“是前輩的投影。”

謝酩說得沒錯。

楚照流深吸了口氣,按下沸騰的心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回去,再次問道:“他讓你做什麽?”

單海宏臉色茫然,沒出聲。

楚照流心裏一沈,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重覆:“我問你,他讓你做什麽?”

話裏含著極沈極重的壓迫,壓得單海宏不得不張嘴,吶吶道:“我……忘了。”

果然。

冷眼旁觀的陸汀雪出了聲,他對這種情況很熟悉:“墮仙將他的記憶抹除了。”

所以單海宏自己也不記得墮仙叮囑了他什麽,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們。

這種情況,連搜魂也沒用。

恐怕只有到墮仙叮囑的情況時,單海宏才會在潛意識的驅動下,完成墮仙發出的命令。

單海宏知道的就這麽多,他只是墮仙的一枚小小的棋子。

才有機會觸碰到墮仙的消息,隨即而來的又是失望。

楚照流不耐地嘖了聲,怎麽看單海宏怎麽不順眼,腦子裏將他說過的話過了一遍,才發現有一點被忽略了。

墮仙就算曾是仙人,也不可能算到三百年後的今天,會需要單海宏這枚棋子。

蕓蕓眾生在他眼中,恐怕就如臭蟲或蜉蝣一般,那樣視人命如草芥的人,遇到差點遇險的單海宏,居然會出手相救?

而且,他去極北之地做什麽?

目前所知的仙門之匙,一把曾存放在夙陽的鬼城內,一把曾歸屬楚家,一把在流明宗丟失。

還剩兩把。

墮仙去過西洲,並且還給雀心羅傳授過功法,恐怕待了不少時間,以他向來的行為目的來看,西洲應當也有一把。

最後那一把,看來極有可能在極北冰川。

不知道為什麽,楚照流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什麽集齊仙門之匙就能開啟仙門,越過就得道飛升,瞎扯淡,也就能騙騙單海宏這種對修行感到無望,急功近利之徒。

墮仙對仙界有著極大的仇恨,又對人間的生靈不屑一顧,真讓他集齊五把鑰匙,恐怕要出大事。

師尊掐算到兇卦,為此出關,前往極北之地,是因為這個嗎?

扶月仙尊活了這麽多年,既然能算到墮仙之禍,未必不知道仙門之匙。

或許師尊是想趕在墮仙之前,找到那把仙門之匙,了結墮仙。

這件事師尊並未告知他們,便匆匆前往了極北之地,恐怕也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但是……師尊一人對上墮仙,會有幾分勝算?

謝酩也想到了這層,仿佛聽到了楚照流的心聲,低聲道:“也未必會對上,我們放出了問劍大會上有仙門之匙的消息,想必墮仙很感興趣。”

楚照流唔了聲,起身慢悠悠走過去,漂亮的眼睛冷冷地盯了會兒單海宏,忽然一低頭,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顧君衣哎了聲:“做什麽呢小師弟?”

楚照流:“為防後患,先給他下個禁制。”

用到精血的,當然不會是什麽正派的禁制。

楚照流也顧不得在謝酩和顧君衣面前維持自己無害的形象了,流血的手指點在單海宏眉心,流暢地在他整張臉上寫下血咒。

畫完,那些血竟然就這麽消失在了單海宏的臉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楚照流的臉色陡然蒼白了好幾個度,這幾日養出來的幾分紅潤氣色又枯萎回去了,低低咳了一聲,眸底一片冰冷,緩聲道:“但凡你欲對任何人有任何方面的不利,不論出自你自己的意識,血符便會發動。”

這是下了禁制後的“命令”,每一個字都會進入流動的血符中,只要單海宏做了他說的事,就會被血符刺入腦髓。

就像在西洲時,謝酩對那幾個偷雞摸狗的凡人下的禁制一般。

命令的範圍越寬泛,對下禁制的人消耗越大。

楚照流的命令寬得都能跑馬了。

下命令時不能打斷,否則會被反噬,謝酩的眉心都在跳。

楚照流說完,禁制完成,頓時脫了力一般,身形一晃,往後跌去。

意料之中地跌進了個溫暖的懷抱中。

他靠著謝酩堅實的胸膛,歪頭一笑,耳墜晃晃悠悠:“解決了。”

謝酩圈著他的腰,面色發沈:“胡鬧。”

楚照流暈得厲害,深吸了口謝酩身上的冷香,才回了點神,不甚在意道:“現在時間特殊,不管是把單海宏關押起來,還是直接殺了,都會引起恐慌,也會讓墮仙警覺,不如這樣,下個禁制,避免關鍵時候出岔子……咳咳。”

顧君衣看他臉色難看,又暈乎了下,冷冷剜了眼單海宏:“該問的都問完了,藥效也快到了,走吧。”

楚照流驟然被抽空了力氣,跟飄在雲端似的,渾身都沒力氣。

謝酩勾著他的膝蓋,準備將他直接抱走。

楚照流人病歪歪的,意見牢騷倒是很多,氣若游絲道:“謝宗主,能給我個真男人的姿勢嗎?我不想被抱著走回去。”

他所指的“真男人”姿勢,是指讓謝酩扶著他走回去。

謝酩直接將他丟到了背上,話音漠漠:“我的怒氣還沒消,你最好還是別再開口了。”

楚照流趴在他背上,並不老實閉嘴,嘀嘀咕咕。

顧君衣還得去給褚問傳個信,順道繼續研究那篇祭文,下了峰頭,就和倆人分道揚鑣了:“好好照顧我家小師弟。”

說完,神色凝沈地先走一步。

上半夜被烏雲遮著的月亮露了出來,整座島嶼都鍍著層輕薄的銀輝,楚照流很快就適應了被謝酩背著,望著遠處閃閃發光的海面,有點昏昏欲睡。

謝宗主的手臂強健有力,肩寬步穩,很有安全感。

周遭太過安靜,似是怕驚動天上的月亮,連海浪聲都變得靜謐溫柔了許多。

楚照流晃了下神,遲疑著伸手抱住謝酩的脖子,低聲道:“楚家本家的子弟從四歲起,每天都要去演武場修行,卯時起,亥時歸,都是群小孩兒,吵得我頭痛欲裂,特別煩。”

謝酩眼底浮現出淡淡笑意:“你不也是小孩兒。”

“我不一樣,我是天才。”楚照流驕傲地說完,聲音又低下來,“到亥時,我爹過來接我,也會這麽背著我回家。”

謝酩沈吟了一下:“比起當你爹,我比較想當你爹的乘龍快婿。”

楚照流平時樂觀開朗,難得升起幾分愁緒,也給謝酩一句話說得煙消雲散,一陣牙癢:“謝三,你最近好像特別欠。”

“欠什麽?”

“欠收拾。”

謝酩道破真相:“近墨者黑。”

墨就在他背上,很不老實地蹭來蹭去。

楚照流重重地哼了聲,視線下垂,不經意間,從層疊的衣領間,看到了謝酩的脖子。

清瘦,線條漂亮,裹得緊實,反而平添一分禁欲感。

和謝酩帶給他的感覺一般。

楚照流盯著謝酩的脖子,跟只計劃著打翻主人桌上花瓶的貓兒似的,看了許久,伸手撥開礙事的領子,微微湊近一些,鼻尖還可以嗅到謝酩皮膚上沾著的清冷芬芳。

溫暖的鼻息噴灑在脖頸敏感的皮膚上,謝酩眉尖一抽,側了側頭,沒有吭聲。

他很確定,要是他敢開口讓楚照流離他的脖子遠點,楚照流必定和他對著幹。

暴露弱點這種事,眼下的場景不適合。

楚照流湊在謝酩的後頸前,發了好一會兒的呆,腦子裏忽然閃過幾幅零星的畫面。

那些很沒有下限的畫面中,只要他咬一下謝酩的喉結,或者舔一下他的後頸,都會讓泰山崩於前色不變的謝宗主神色瞬變。

楚照流的腦子裏自然而然地冒出個餿主意。

謝酩白日裏那麽對他,他小小地報覆一下不成問題吧?

他自我覺得很有道理,眼神狡黠:“謝三,你的脖子是不是特別敏感?”

謝酩:“……”

帶著暖意的柔軟忽然在頸上一蹭而過,帶來股微妙的感覺,謝酩的呼吸一沈,聲線壓得很低:“別玩了。”

楚照流這幾日頻頻吃癟,見謝酩終於弱勢了一回,眼前一亮,非但沒收斂,反而一低頭,伸出舌尖。

濕滑溫暖的感覺傳來。

謝酩的額角狠狠跳了跳,抑制著呼吸,沒什麽表情地開了口:“你胸口上有一枚紅痣。”

楚照流玩得正高興,聽到這句話,瞳孔一陣震顫:“你怎麽知道?!”

那粒紅痣在鎖骨以下,位置十分私密,除了他爹娘估計也沒人知道。

謝酩嗓音裏壓著冷意與另一種意味,威脅性極濃:“草地紮人,不想在上面露出那枚紅痣,就老實點。”

什麽意思?

楚照流蒙了兩息,猛然反應過來。

一股熱意直沖臉頰,他的嘴唇顫了顫,不敢相信這話居然是從謝酩嘴裏說出來的。

謝酩不是天上的月亮嗎?

他不是高傲清冷禁欲的嗎?

認知搖搖欲墜,可惜楚大公子教養太好,罵人都找不到臟字,最後也只憋出兩個字:“流氓!”

謝酩掀了掀眼皮,從容地照單全收了,沒有反駁:“老實了?”

楚照流閉嘴不吭聲了。

他鵪鶉似的趴在謝酩背上,一路直到離塵峰,那張很有想法的嘴再也沒開過。

謝酩背著他,冷靜下來,終於抽出一縷理智思考:

從一方面講,他及時制止了楚照流的作死行為,沒真變禽獸,算是好事。

從另一方面來講,他似乎虧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太虧了哇謝宗主!

照照的錯覺:我占了他的便宜,嘿嘿!

謝酩:。

傻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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