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泰坦尼克號?除卻花開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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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亦為行人,常忘曾經過此門。

那年春,除卻花開不是真。

空拈花枝倚空門,空著眉間淡淡痕。

那年春,記得奴家字阿蒓。

——題記

一切都結束了。

卡爾顫抖著拉開保險栓,木然地看著發來的電報。他比誰都清楚這份電報背後的意味,也比誰都不能接受。

他破產了。泰坦尼克號的沈沒給他帶來滔天災難,足矣讓他從原本的一個貴公子變成路邊的一個落魄男子。

而這,恰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槍抵在了他的太陽穴。卡爾閉上了眼睛。他寧可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貴族,用驕傲地揚著下巴的方式死去,也好過最後死在別人的嘲笑之中。

不驕傲,毋寧死。

如果不是門前扣門的聲音,大概卡爾已經拉響了槍栓。可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如果。卡爾把槍塞進抽屜,整理好略顯淩亂的頭發,然後風度翩翩地拉開了門。

“您好,請問我有什麽能夠幫助你的麽?”卡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看起來平靜無波,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失敗的一幕;無論是誰。

“卡爾先生。”來人是個秀氣的女人,黑發黑眸,大概是來自遙遠的東方吧。卡爾飛快地在腦海中過濾了一邊自己交好的和自己交惡的,再一次確定他的朋友和敵人中都沒有東方人。

“有封信轉交給您。”女人拿出了信封。淡淡的桃花香意無端勾人心魂,信封被蠟封上,小心翼翼地勾畫了幾個花紋。

“謝謝。”卡爾頜首,女人微微福身便偏偏離去。

關上門,卡爾冷了臉。他近乎粗暴地拆開了信封。在沒有拆信之前,他不吝以最惡劣鄙棄的心態揣測這封信的內容,可出乎意料的,華麗從容的花體文字讓人不禁心生好感。

寄信的人叫程威。在他的信中,他表示自己希望能夠做些自己的事情讓自己的父親認可,在泰坦尼克號的交談中他對於卡爾的經商頭腦表示讚揚,希望能夠入股,分一杯羹。

顯然這可憐的家夥根本就不知道卡爾面對的困境,不然也不會傻乎乎地來說什麽入股之類的了。卡爾遲疑著,他不相信一個能夠動輒說入股的人在提出建議之前沒有做過什麽調查。

這是想幹什麽?誘餌?試探?卡爾當然不會自負地以為真的是他的經商頭腦讓對方格外看重,但他實在不明白對方究竟是想從這裏得到什麽。

畢竟,他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財富,失去了地位,失去了他的未婚妻。還有什麽,是他還能夠失去的呢?

卡爾沈下了眼眸。他是個男人,有野心有權謀的男人,他從來不忌低劣的手段,也從不畏懼未知的挑戰。他天生就是熱衷於在挑戰中追逐利益的男人,在驚險顛簸之中得到他想要的。

於是他坐在書桌旁,開始回信。

“親愛的程威先生……”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卡爾從來不是甘於寂寞之輩。只要給他風雨,他便能扶搖直上,咆嘯九天。成功,有時就是時間,人脈,金錢恰到好處的組合,以及一顆野心和狡詐的頭腦。

當他再次置身於宴會之中,他已經是這個宴會中的主角。大家似乎默契地遺忘了他昔日的狼狽,頻頻向他敬酒,暢談著曾經的友誼;女人們婀娜地從他身邊走過,妖嬈地將完美玲瓏的曲線展現給他。

卡爾抿了一口酒。淡金色的頭發依舊燦爛得如同陽光,只是那雙眼眸卻越發深邃,越發幽靜。

他是一個差一點死掉的人。

如果不是程威的信,他大概真的就要斃命於自己手中。卡爾這幾年無論掙了多大的錢,都恪守著自己的承諾向程威留給他的一張銀行卡中打上分紅,哪怕程威這個人甚至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出現,他們之間也只有書信的交流,而這種交流在後來更是漸漸斷絕。

程威似乎對卡爾信任的過分。卡爾嗤笑著,面帶嘲諷地看著現在挽著一個年邁富豪的蘿絲,他曾經名義上的未婚妻。這個恬不知恥地女人一面享用了他對他的呵護享用了他註資的錢財,一面又輕蔑他和別的男人暧昧不清,最後更是在他破產的時候不顧曾經許下的婚約強行取消了訂婚,讓他淪為上流社會的笑柄。

可現在,卡爾照樣憑著自己的能力玩的風生水起,而蘿絲卻只能憑仗著自己那姣好的容貌嫁於了一個喪妻的富豪。哈,真不知道是不是嘲諷,這女人兜兜轉轉了這麽久,還是沒能逃出自己的宿命。

卡爾的眼光只是從蘿絲僵硬的笑容上一閃便過,這次他來到酒會,可不是為了上演一出鬧劇。聽說程威也將在美國上流社會亮相,他才特意推開了其他的邀約來為程威撐場子。無論如何,程威都可以算得上是他的知遇之人,在排華傾向嚴重的美國,如果沒有一個人來為程威撐場子,只怕程威後面的路也會很艱難。

價值高昂的銀行卡就放在他的衣兜裏,卡爾準備見過程威之後就把這幾年的分紅都交給程威,順便再為他引薦極為最近的新貴。

黑發黑眸,程威的存在在一群金發碧眼的歐洲美洲人中顯得格外顯眼。這是一個儒雅的男子,哪怕是卡爾見到他的一剎那,第一反應的詞語就是這個對於商人而言稱不上讚美的,儒雅。

他的頭發留得不長,被打理得服帖整齊;他的面容稍顯平板,和歐洲人帶有侵略性質的立體不同,帶著東方特有的柔和。淺淺的笑意掛在嘴角,不急不緩的語調讓每一個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感覺心境平和,仿佛故友的重逢一般安寧。

“程先生,我是卡爾。”卡爾笑著和程威碰酒杯,“當年多謝了您的信任。”程威面容一怔,原本柔和的面容似乎略略帶了點陰沈但又很快消失,用一種私密的眼光打量著卡爾,但嘴上仍舊不忘推杯換盞,“我的榮幸。”

程家當初的離開很大一部分是因為程家的小公主程薇的緣故。她看起來郁郁寡歡,精致的小臉瘦了一圈,那淡淡的愁思縈繞在眉目間,足夠讓任何一個男人心碎。

程威那麽憐惜自己的妹妹,怎麽會不動手去查。可最後的結果讓他郁郁憤懣,他的小公主,他本來無憂無慮的小妹妹,為了一個男人而面容憔悴,甚至假托了自己的名義私房相送,助他渡過難關。

可讓程威更不快的是,那個男人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好男人。程威眼中的好男人,儒雅,風趣,愛重妻子,孝敬父母,可卡爾?哈!他殘忍的行徑商場上誰人不知?他和自己父母冷漠的關系誰人不知?他千嬌萬寵的妹妹怎麽會看上這種人!

程威看不上卡爾。不是因為當時他的落魄,而是因為卡爾的品性風評太差。可更讓他不快的,是卡爾甚至於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誰!

程威心中是矛盾的。作為哥哥,一方面,他著實看不上卡爾那狠辣雷厲的一面,可另一方面,他看著小妹日漸消瘦的容顏也是心如刀割。

他對妹妹有不爭之怒,有些不滿她只是看見一個男子便心神相托;但他對卡爾更有不滿,如若不是卡爾賣弄學識,妹妹又如何會以為他是良人,心心念念盼著?

點頭之交後,程威和卡爾分開,各自周旋於自己的圈子之中。淡淡的一交手,然後就是分開。

卡爾是很敏銳的人。如果不敏銳,如何在無邊的信息中找到致富發財的信息?成功,從來就不容易的。

卡爾摸了摸口袋中的銀行卡。他清楚的知道,程威不是程威。或者說,不是給他寫信的那個程威。

信中的程威帶著點傻氣,帶著點天真,帶著點莫名的憂愁。就像是象牙塔中單純的學生,閨閣上嬌貴的小王子。所以他才擔心,如果他不來幫忙,程威該怎麽辦。

可酒會上的程威,沈穩,大氣,儒雅,比許多世家子弟都要出色,在一眾男男女女之中,他應對的自如得體。

卡爾無端想起那桃花的香氣,纏繞在信箋間,他當初差點以為是哪個貴族小姐遞給他的。

他沈郁下了目光。

他從來不吝以最惡毒的思維揣度別人的想法的。

曾經我亦為行人,常忘曾經過此門。

那年春,除卻花開不是真。

空拈花枝倚空門,空著眉間淡淡痕。

那年春,記得奴家字阿蒓。

程薇曾經在書上看過,崔護曾經愛上過一個女子。原只是萍水相逢,他來討水,她倒了碗水,可偏偏心弦波動,蕩起了一層層漣漪,點頭之交,生死相許。她一直不信,可當那時見到卡爾,仿佛那一剎冰雪消融。

好似打開了鋼琴彈響了一曲命運。

原來當真有這句話。一見情衷。

他出現在她最美好的歲月裏,無聲無息的走入,在心上彈響了一段命運,然後讓她一人去回憶。

停滯了時光,斑駁了歲月,年年華華,歲歲月月,她始終無法忘記那雙眼眸,那狀若無心的一瞥。

那是她一人的愛情,無關其他。

或許後來會被他知曉,可現在,此時,此刻,這份愛情,僅關乎她一人。

那麽私密的愛意。

全文終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

我討厭蘿絲。作為一個女兒,她在家族需要她的時候沒能奉獻自己;作為一個女人,她背叛了她的丈夫放棄了自己的道德。這些並不是光用愛情包裝就能夠被無視的。我一直不喜歡泰坦尼克號,也不喜歡羅密歐與茱麗葉,因為它們打著愛情的旗號背叛了其他,放棄了作為一個人的尊嚴和道德。

程薇是我心目中最喜歡的女子,江南水鄉式溫柔幽深的曲折心思,帶著點小小的矜持,卻又帶著點北方女郎的大氣雍容,為了愛人能夠傾盡妝奩相送但永遠不會給家族帶來麻煩,不會讓愛人感到困惱。愛情如果是一個人的事或者是一群人的事都會很好,但如果只是兩個人的事未免讓人感覺太過可怕。

PS.崔護的故事我偏愛傳說的結局:崔護次年經過看到女子出殯撫棺痛哭,女子還魂,女子的父親做主將女子嫁給了崔護,從此兩人舉案齊眉,羨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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