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形容她們過的日子呢？歐陽不敢打電話回去，怕聽到任遠樹的消息。除了每個星期固定給家裏兩個電話，幾乎都不再聯系霧華的人事。

雖然歐陽還不曾答應過任遠樹，只是倆人的朋友圈有很大一部分重合，甚至有一些在任遠樹有事沒事的“老婆”“女朋友”消遣裏將兩人默認為情侶關系。而如今，新郎要結婚，新娘卻不是當初他追得轟轟烈烈的人，無論如何還是尷尬的。

任遠樹其實也沒有想過這麽早結婚，只是孩子的提前到來，讓他不得不將婚姻提上日程。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也認為他的新娘會是歐陽。

初中時就很喜歡她，她坐在後桌，不時用筆戳他的背，問他各科的問題，給她講題時她總是聽得很認真，然後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神卻是一片清晰的迷茫，然後他就再耐著性子給她再講一遍。

後來突然長得比她高些了，位置漸漸往後面移，心裏有些舍不得，只是不怎麽表現出來。竟然發現坐在前面的她偶爾會狀似無意的把眼神往後瞟，他好整以暇地等著她渙散的眼神集中在他身上，他展著笑，她一緊張就回頭去。

收作業的時候喜歡看她的作業，收試卷的時候會蠻橫得幫忙填上依然還空著的幾個地方，她總是很緊張，怕被人看見。他才不怕被人看見，喜歡就喜歡，不遮掩，只是也不主動。

他本以為兩人的心意是一樣的，竟然還是被拒絕了。在表白之後，她只是閃躲，一整個星期也說不上一句話，還不如表白之前的關系。

後來，有了別的女友，也是認真談戀愛。雖然缺點什麽，但是也認真考慮過以後，在那些沒有歐陽的時光裏，他也過得很好，甚至沒有再過多想起那個第一次戀上的女生。一直到失戀，那時候幼稚地以為和初戀女朋友會走到最後，傷心難過的之餘竟然又想起歐陽，歐陽淺淺的笑，溫柔的笑，豪邁的笑，緊張的笑，各種各樣的笑。

再遇到歐陽，多慶幸她還是單身，他想這麽多年都不能忘記，一定是要和她走到最後的。只是沒想到，他追歐陽，也會有人追他，一回頭、一三心二意，一切就成了定局。

或許會有遺憾，卻終究明白，要珍惜身邊人。

歐陽和慕雲依然每天晚上在小小的房間裏喝上一點酒，然後瞇著眼睛看對方傻笑兩聲，再睡覺。隔天馬不停蹄得輾轉於各個人才市場，無論心裏壓了多少事情，要工作、要掙錢、要生活得整齊得瑟。

歐陽終於找到工作，慕雲笑著說：“終於可以給我分擔點房租啦！今天要慶祝！”

兩人吃規格不高的法餐，可惜這家店東西一般規矩有點不少，慕雲看了一堆的刀叉，心下戚戚然。

歐陽路路說這種地方就是用來裝B的，不過慕雲還沒吃過法餐，所以特意來一趟。

慕雲對於法餐興趣大，興趣也只是來源於好奇。

歐陽接了個電話，掛得快。是家裏的電話，慕雲看歐陽臉色變了變，便問：“什麽事？”

“沒事，這個月十八他結婚。”

慕雲突然嫌棄起這不甚明亮的燈光，似乎有些看不清歐陽的臉，這種事情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翻出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情，說：“十八真是個好日子，李亦之也選了這天訂婚。”

歐陽舉了杯，自嘲說：“難姐難妹。”

慕雲笑說：“不是難姐難妹，我們是幸運，這樣才有機會遇見真命天子。”

歐陽已經不會再為這件事情哭泣，慕雲也變得更加堅強。相互扶持，日子總是更加容易過去。

青春的歲月，對最喜歡的人溫柔體貼，或者給予整個的真心，得到一些美好的回憶，就算老了，回想起來還是會甜蜜，甚至可以和一起變老的伴說當年事，所以不會後悔，雖然現在依然有些遺憾和傷心。

歐陽最後還是決定要去參加任遠樹的婚禮，不是自己求虐，只是某天晚上和慕雲一起喝酒時，突然覺得要看他如何變成新郎，如何開始幸福的生活。那個從少年時期就牽絆著她的人，他和別人開始人生，她還是希望他是幸福的。

慕雲驚訝地看著突然“升華”了的歐陽，有些不太讚同，畢竟去了也是難過而已，而不去總算是躲過災難。

歐陽說：“這幾天我一直都在想，他其實從來不欠我什麽，對我很好，反倒是我自己矯情說過很多不好聽傷人的話。我一直在拒絕他。現在他要結婚了，我總要看著他是幸福的，我也甘心了。”

慕雲看著聖女一般的神情敬了她一杯。歐陽開玩笑得說了句：“要是不幸福，我看著更開心，所以總是要去一去的。”

慕雲聽到這句才連連點頭。

其實真愛過的人，哪怕最後沒能在一起，心裏也希望對方是幸福的。

慕雲也沒有幼稚得詛咒李亦之明天就被甩，她也開始慢慢理解歐陽的心情，只是她依然不夠大度，她依然不能親眼看著他和別人幸福的樣子，她會羨慕，會嫉妒。曾經她就討厭嫉妒的女人，不能讓自己變成那個樣子。

十七號晚上剩慕雲一個人在房間裏轉，她的窗戶上放著上次從李亦之家門口搬回來的小強，沒有人要，她還是要悉心照顧。

其實她照顧它的時間最短，最開始是爺爺在養，後來給李亦之之後，李亦之起床之後就會先到陽臺上澆水，後來還斷斷續續養過一些別的花花草草，慕雲一時興起也會跟著打理，李亦之對小強的占有欲很強，他在家就不讓她管。

說是今天已經澆過水，不要淹死它。

說是不要移來移去，搬得它頭暈。

說是……

可是，最後他將它丟在門口。

慕雲摸著厚厚的葉肉，摸著花盆的邊，這個盆是後來她買的，要給它挪窩的時候，還和李亦之據理力爭了老半天，後來趁著李亦之不在家才趁機換了花盆。李亦之總是拿她沒辦法，只好說，以後要換兩人一起換，怕她傷了根。

食指間的觸感有些不一樣，慕雲往裏面一探，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他家的鑰匙。

是怕誰進不去呢？

慕雲想起符景從他床上起來，彎腰穿鞋，並不擔心自己春光外洩，自然而然的樣子。舉起手就想把鑰匙丟出去，最後緊緊扣在手裏。

還是舍不得。

其實她帶著的很多東西都和他有關，現在腳上的拖鞋都是那時候帶出來的，房間裏有一兩件當時在他家的小擺設，多一把鑰匙不多，少一把鑰匙不少。

他會不會賣掉房子？會不會換鎖？

也許很多年之後，這把鑰匙已經打不開那扇門，但是有這把鑰匙，就會把回憶變得真實些，像個證物，證明他們愛過的證物。

她擡眼望天，前些天還有明亮一輪圓月，現在已經缺了口。

李亦之也站在陽臺上望天，明天就是簡單地額訂婚，不在A市，訂在C市。等這件事情結束，也就能把事情回到最初。

這幾天才知道慕雲竟然已經和蕭遠道分手了，而且分手已經一段時間，那那時候慕雲來找他是為了什麽？和好還是僅僅因為難過？

不過還好，等過完這陣，就要找她問清楚。

有些心急，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想找她。到了餐廳，突然想知道如果知道他要訂婚，她會不會說不要？她會不會阻止？輾轉讓她知道了消息，卻沒有接到她的一個電話。

李亦之覺得要給她時間看清楚心裏所想，是不是只是習慣，還是真的喜歡，是三分鐘熱度，還是溫熱的細水長流。

心裏也隱隱期待著，明天她會不會突然出現？或者她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房間裏面符景的聲音傳過來：“那我今天回去了。亦之，謝謝你。”

“我送你。”李亦之掐滅了煙，從陽臺上回房，拿了件外套出門，哢噠鎖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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