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間的生活簡單卻不會無聊，每天都能看到慕雲蹦跶著跑進來，帶著些希冀的目光望向李亦之，被磨得不行了才跟著他們一同前往，並不是不想去，他也私心裏很享受慕雲拽著他的袖子，或是憤怒的揚起拳頭，軟硬兼施，威逼利誘，是個聰明的孩子。

有天晚上一起去叉魚，李亦之沒什麽經驗，更多時候在一邊看慕雲難得的像個領導者的樣子，一看到魚就立馬噤聲，小群人圍上去，收獲之後幸福又得意。

這些或那些細節落在他眼裏，在做好決定以後，更加有幾分情人眼裏出西施的味道，怎麽看怎麽覺得難得。

暑假晃晃悠悠就過去一半，李家兩兄弟的通知書雖然不是同時到，李亦之老神在在都沒提過這件事情，慕雲還以為什麽都已經定好了，在聽到李亦君啰嗦得意的炫耀時，才知道李亦之在A市的父母打來電話說是通知書已經到了。

而李亦君的好消息是因為他最後選的直升本部，獎金發了之後也算是塵埃落定。慕雲見這幾天李爺爺喜滋滋逢人就要說上兩句，孫子，外孫每一個都讓他喜上眉梢，人都顯得精神些。

慕雲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送什麽比較好，之前在家裏種的“打不死”也叫“小強”一種肉葉植物，葉子開得像花一樣，不過因為種在家裏沒人搭理，而她也是有一頓沒一頓得澆點水，也看著就要像以前養過的烏龜一樣英勇犧牲了，移到爺爺這裏馬上就開始了新的生命。

這種植物某種程度上來說有些像慕雲，經常分不清究竟是花，還是葉子。她一如既往隨心開放著，也不管旁人是怎麽想的。

約了李家兩兄弟，找了小片空地，升火烤魚。這算是慕雲的絕學。

“今天什麽日子啊？”李亦君是跟著慕雲混吃好幾年的，不過慕雲親自烤的時候並不多，雖然是個吃貨，但是卻更加喜歡唆使別人做這做那，烤出來的味道不是那麽回事，她也不介意。

“看在你們兩個都十分爭氣，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慕家絕學，廚師的女兒呢。”那自豪的樣子很生動。

她對於要直接表揚李亦君總是有些別扭，話說出來不那麽能表達她想慶祝一下的意思，好在聽她講話的，一個是多年好友，一個是心思細膩的人，李亦君立即就得瑟了，而李亦之就是坐在一邊看她忙碌，眉眼溫柔。

“你沒叫一幫子人吧？這條魚可不大。”李亦君吃過她的手藝，一向不願和人分享，說白了就是貪吃。

“瞧你那點出息。”慕雲一邊要註意火，一邊還要註意往魚上塗塗抹抹，間隙裏一定要把白眼做的完整又淋漓盡致。

“你會做菜？”李亦之有些好奇。

“呵呵。”慕雲尷尬兩聲笑。

“哥，你太高估她了。頂多算是會做魚。”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這不是怕你誘騙我家純良的哥哥麽？”

“滾你的。”

三句話又開罵。她愛吃魚，所以也只學著做魚，別的還真不會，雖然是廚師的女兒，但是連很多菜都不認識，最搞的是蔥和蒜還有韭菜有些混。

火滅掉之後，在火種裏埋了幾個小紅薯。變戲法一樣掏出三罐啤酒，鋁罐子上還流著汗，她桶子裏的冰塊都要融化了，好在融化之前還起了最後的作用，沒讓冰鎮啤酒變成熱啤酒。

李亦之有些驚訝，李亦君倒是自然得接過去。慕雲停頓一會，問：“你不會喝酒？”

“不是，沒想到你會喝酒。”李亦之接過去，動作嫻熟得拉開拉環，又遞回來，再拿過去另外一罐。

慕雲很少被這樣照顧到，心裏小竊喜也盡量不動聲色的。李亦君大而化之的性格自然不會註意這麽多，已經對著不多的糧食大快朵頤起來。

河邊似乎還能吹著些風，天很高，女生和男生各懷一些心事。

筷子會打架的李亦君和慕雲，相識一笑後目光又會分開的是李亦之和慕雲。一小聽啤酒不會讓人渾身酒氣，難掩的惡心和難堪。只是在夏日偶爾起的涼風裏，美好的時光和淡淡的心事發酵起一份感情，帶著微醺的醉意，最是難得。

回程李亦之落在後面一些，慕雲卻會照顧到落在後面的他，三兩步跑回來，笑說：“你走路比你爺爺還慢。”

不知道是因為人，還是那根本不可能對他有影響的酒，他拉了拉她，說：“我過兩天要回去了。”

“回哪裏去？”慕雲沒反應過來，在她看來，李亦之似乎就是屬於這裏。

“回A市，高中同學有些活動，還有些別的事情。”李亦之細細解釋，這事都還沒跟爺爺說過，只先讓她知道，有個心理準備。

當時的慕雲還沒學會要怎麽不把情緒寫在臉上，當時臉就垮下來，像是生氣又像是受了委屈的表情，還有點驚訝。

李亦君也問：“要走了？怎麽沒爺爺說？”

“先告訴你們，晚上就回去告訴爺爺，昨天爸爸來電話，說是這周六的車票。”李亦之手心裏還拉著慕雲的手肘，下意識放開。

慕雲沒說什麽，但是這一程卻安靜下來。李亦君和哥哥相處的時間不長，卻也是有些感情，男生之間的緣分很難說得清楚，動輒就是為兄弟兩肋插刀，但其實相識時間並不長。大概是李亦君並沒有正式經歷過什麽分離的事情吧。

除了小學同學的一場不懂事的離散，李亦之最先教會慕雲的事情就是，明明活著的交好的兩個人也不能想見面就見面，想打想罵，想笑想怒，都不能對他發洩。重要的是，讓她懂了關於思念的味道。

周六之前還有些沈浸在他要走了，但是畢竟沒有離開，早上一起來，刷完牙洗完臉飯都沒吃跑到李爺爺家看一眼，李亦之正好坐在飯桌上，又神經質得跑回去安心吃飯接下來正常的一天開心的生活。

只有周五晚上，慕雲突然明白那種想要和他見面的事情就是思念，明明他還住在不遠處的小樓裏，他的窗臺外面陽臺上可能還晾著他的衣裳，可是那種願望卻和以往任何想見面是不同的，她覺得這或許是歐陽說的，戀愛。

可是她的戀愛怎麽這麽悲慘？還沒開始呢，就要結束了麽？

不是應該有互相探測，然後有一方表白，然後偷偷摸摸牽手，說不定還有親吻，然後再然後是什麽慕雲還不知道，說起牽手好像他們是有牽過手的，想到這裏慕雲又有些想笑，剛牽出來的笑容又想起明天他就走了，心裏又難受起來。

吃過早飯李亦之就要走了，這天慕雲吃飯吃的很快，從門前的地裏將小強小心分出來幾株，裝到盆裏，然後跑去李爺爺家裏，跟在李亦君後面送他。

慕雲有些難過的想，沒有表白戀愛就結束了。

李亦之等去市裏的車時讓李爺爺李奶奶回屋裏去，爺爺奶奶還是堅持在外面陪孫子等車，李亦之一直就是他們心裏最疼愛的孫子，就這麽一個孫子，在老人家眼裏孫子和外孫總還是有些區別，再加上從小就受了這麽些委屈，兩老總怕對他還不夠好。

李亦之問慕雲：“手裏拿什麽呢？”

“送你的，我養的花。”慕雲一想又添了句：“我爺爺養得多些。”

李亦之接過去，慕雲小心得在外面套了袋子告訴他：“叫小強。”

李亦之摸了摸慕雲的頭，這動作從來沒有過，慕雲嘴巴癟的，不高興的樣子李亦之才高興，他說：“你還小，別和班上其他女生一樣，就想著早戀，好好念書，以後考到A市來。”

“嗯。”慕雲眼圈有些泛紅。

“別聽聽就算了，要記在心裏。”李亦之認真看著她，似乎是有些擔心，慕雲才發現她喜歡的男生嘴角有小小的梨渦，左邊臉上有很深的酒窩，和李亦君是不像的。

“知道了。跟我媽一樣。”慕雲撇撇嘴，被剛剛李亦之一瞬間的笑有些迷倒有些不自在。

“亦君有我的電話，有事就打我電話。”

話剛說完，車就來了。李亦之上車，對著外面揮揮手，示意他們都回去。

慕雲突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突然跟到窗戶邊說，聲音並不小：“那你也別早戀。”身後的老人並沒有聽清，司機已經開動車子，李亦之難得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色彩，五顏六色的一通變化甚是好看，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點頭，但是沒有說話，車子已經將後面送行的人化作越來越小的一團模糊的顏色。

旁邊不認識的阿姨帶著笑意，並不覺得是不合適的發問：“小女朋友啊？在鄉下二十多歲結婚的好多啦。”

李亦君只禮貌一笑，並沒有答話，看著外面移動的景象，仿佛是昨天才來，竟然已經讓他改變這麽多。來時的路他記得不是很清楚，是不是有人送，是怎樣的場景，現在回時，卻記得有雙清亮的眼睛說“不要早戀”。

作者有話要說：俺就是沒有早戀的人。。。你們有沒有早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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