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一向很早就要起床去菜市場，慕雲也緊隨其後起床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總覺得說不定能遇到。

穿得寬松，束了高高的馬尾，換了軟底的跑步穿的鞋子。對著鏡子照了好幾遍才噔噔噔下樓去。經過隔壁單元的樓梯口也沒有多做停留，一路往廣場跑，清晨的陽光和帶著晨光露水味道般的空氣，都沁人心脾。

經過的地方都只有上了年紀的老樹，並沒有花花草草的做作的綠化。跑步很長時間都沒有學會正確的呼吸方法，所以總是跑兩步就覺得呼吸不暢快。

這條看著有些蕭條的街十分守舊，從慕雲出生以來就有的百年老字號米粉店，還在□那會是食堂，全市的米粉供應，現在也還保留著用粉票取粉的習慣；有寡言少語的攝影樓師師傅，慕雲小學畢業那會還是請的他給拍的合照，他拍照的習慣和別人很不相同，喜歡講究自然，不會要求露出幾顆牙齒的笑容；有皮鞋定制的，那是一對夫婦開的，人氣很高，款式雖然不新，好在也還過得去，主要是真皮有保證而且合腳又結實牢固，慕雲的爸爸就很喜歡這裏的皮鞋。

有些店鋪也有翻新裝修過，有些店鋪也早就換了人易了主，可住在這裏這麽久的慕雲都很少發現這條慢慢落寞下去老街的變化，它似乎和以前還是一樣，早上開店的人起得不早，而大多數人都是已經看熟了的臉龐。

穿過城門，在廣場裏做些簡單的運動，跑一圈下來，果然看到同樣也在晨運的李亦之和李亦君兩兄弟。

慕雲急切地穿過運動的人們走過去，不敢打斷李亦之，但是卻敢猛地一拍李亦君的背，他因為要接球往後退，雖然李亦之已經說了小心，但是還是撞到一起。

“跟你說多少次別從後面襲擊，球拍不長眼的，到時候毀容我可不負責。”李亦君拉起慕雲，背上受得一掌還有些疼。

站在球場對面的李亦之沒有走過來，而是站在網邊問：“你要來麽？”伸著手裏的球拍，慕雲搖搖頭，每次都是李亦君的手下敗將，沒什麽意思。

十分鐘之後，慕雲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打法，原來李亦君加上慕雲也只是能讓李亦之出點汗的水平。要不是慕雲和亦君常年都有合作，估計得更慘。十分鐘的二對一，比跑十分鐘還累。

好在終於找到打擊李亦君的機會，慕雲趁撿球發球的空隙，不忘跟李亦君說“你發的什麽爛球。”“說了中間的我來，幫倒忙的家夥。”“你會不會打球啊？”

李亦之看小朋友鬥嘴看的不亦樂乎，雖然慕雲口才並不怎麽樣，但是每次都能把李亦君氣得更加沒什麽水平。

散場之後，三人散著小步子去找早餐吃。

“去那裏？”慕雲擡頭問李亦君，也沒說具體地方，但是這麽多年的默契不是白白培養的。

“隨你。”李亦君點點頭。

李亦之沒有說話，跟著往前走，有些遠，還有點偏，在深巷裏面的米粉店。李亦君和慕雲是老熟人，李亦之和慕雲吃一樣的，女生這麽呼哧呼哧痛快的樣子，他很少見。

這樣的偏僻地方，店是開在老板自己家裏，幾張兩張常見的大圓桌子，認識的不認識的做同一桌，生意好的時候，外面加一張兩張的也就可以了，早上去的時候，還看到樓下下來還穿著睡衣的女生，用方言跟老板說：“媽，我不吃早飯了，上班趕不及了。”

這樣的地方不貴，也說不上有多幹凈，卻處處都是透著家味。

吃完之後，又走另外一條路回家，繞了很大的圈，前兩下都是在巷子裏轉，很有方向感的李亦之也有點不太有把握是不是迷路了，好在立馬就轉了出來回到老街上，卻已經繞進城門裏。

“以前慕雲一個人去找那家吃，回來的時候在裏面繞迷路了，繞出來之後剛好遇到我被我媽遣出來買洗衣粉，一看到我就哭，哭一路，到家裏我媽以為我欺負她，我被我媽罵一頓，還把我洗衣粉拿她家裏去了。”李亦君剛繞出來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每次和別人走這條道，都會說這件事用來說明自己是個多有方向感，多值得相信的人。

慕雲鄙視的聽著這個已經聽得耳朵要起繭的舊事，但凡認識他們倆的估計都知道這件事了。

李亦之想起慕雲被狗咬的時候，也是喊得哭天搶地，卻莫名有種喜感。看著小姑娘發頂，抿嘴一笑。

慕雲見不得李亦君得意的，立馬開說李亦君小時候的狗屁倒竈的事情，小到幼兒園尿濕褲子不敢說，趴在沙子裏企圖曬幹，大到請慕雲打電話裝大人，慕雲在電話裏使勁占李亦君便宜，這樣一來一往很快就到家。

互相看對方不爽的哼一聲上樓。李亦之像是被忽略一樣，但他本來就不是整天散發莫名存在感的人。不過也只是“像”，因為在慕雲眼裏，時不時總要瞟上他一眼，他不常說話，快要冷場時也會開一個大家能聊的話題。

李亦君也和這個表哥很合得來，正是喜歡和高年級男生廝混用以顯得自己成熟的年紀，更何況是這麽優秀的大哥，見人就顯擺。

因為慕雲的爸爸和李亦君的媽媽是同一個鄉，現在又住隔壁單元，自然兩家走得很近。幾天不見到慕雲，李亦君家裏就會有人問：”小丫頭這麽些天沒來啊？”

下午因為李亦君要報考志願的問題還得跟家裏呆幾天，和父母老師合計合計，李亦之和慕雲就兩人一起去車站搭車會鄉下。車站外面正好在修路，灰塵漫天的。慕雲就著在爸爸那裏聽來的一些話題和李亦之聊天。

“因為要修環城路，把車流分出去，以後長途汽車就不到這裏來了。”

李亦之覺得話題開得有點不像她的風格，沒有順著往下說，只問：“你和亦君認識很久了？”

“是啊，生下來就認識。”慕雲覺得這是一段孽緣。

“你生下來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搬到我現在的父親家裏去了。”李亦之回想了下。

“每次說起這個都不知道怎麽形容，現在的父親，以前的父親。”

“這還不容易，我教你，以後別人要是問起，你就說以前的父親是爸爸，叫現在的父親做父親，就把兩個人分開了。”慕雲說著著繞口的話，險些被自己繞暈。

“這樣，以前的是父親，現在的是爸爸。”李亦之反過來說一遍，在他心裏多少已經承認大伯，這麽些年的照顧，他不是石頭，所以也能接受。

“隨你喜歡，然後呢？你媽媽對你好嗎？”慕雲並沒有發現兩者的區別。

“好，就我一個。”李亦之簡單得說。他不糾結於以前的媽媽和現在的媽媽，好像從來他就只有一個媽媽。

沒說上兩句，就上車，而上車之後慕雲的習慣性動作就是歪頭就睡，到站得快倆小時，以前李亦君瞇眼就能睡，剩慕雲太無聊，之後也頭一歪就睡了。

李亦之看著身邊在顛簸之中睡得很沈的慕雲，她頭一晃一晃，偶爾會撞到玻璃，可就是不會撞到他的肩膀，這顆堅強不屈的頭顱是防範著以前那個叫李亦君的臭小子，要是慕雲占了他便宜，保管得被羞死去。

李亦之伸手將她的頭攬到肩上，要把肩膀放低一些，身子就有些斜，不想這樣的姿勢，李亦之也睡了過去。已經多少年沒有在公交車上睡過覺？有些疲倦的他並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爸爸媽媽雖然好，但是卻規矩多。

而且他一心只想做個不讓他們操心的乖兒子，很多事情不用他們開口，他也都辦得事事周全。這麽些年以來，他也再沒有聽過“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這句話，現在，不管在哪裏，他們都會說“兒子如何如何”聽到的也大多是“李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如何如何後面往往接的都是那些足以做榜樣的例子。

剛到站就有熟悉的售票員阿姨報站，慕雲像是裝了發條一樣驚醒，頭從李亦之肩上一彈就起來，嘴裏念叨著“到了到了”，拉著李亦之下車，他也是剛醒，兩人看著公交搖搖晃晃得繼續登上征程，眼前景物開闊之後有些清醒。

“這是哪裏？”

好吧，和慕雲小同學在一起就要有足夠的心裏準備面對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做的下午四點半最後一班車，這下期待在原地等待下一班車是沒有可能的。李亦之也沒有責怪，只能對還在糾結當中的慕雲說：“走吧，看等會會不會有便車搭。”

慕雲又一次走在李亦之後面，順著剛剛公交車消失的方向往前走。也不是沒出現過這樣的差錯，走著走著周圍的房子還是熟悉的，熟悉之後心裏更加沒底，這離目的地應該還有半個小時車程。

李亦之怕她悶沒話找話說：“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吧？”

“這地方還是第一次下。”慕雲郁悶的回答。

“還有多遠？”李亦之問。

“半……”慕雲沒好意思直說，只說：“沒多遠了。”

人倒黴的時候喝水也是塞牙的，慕雲想起以前似乎還有幸和李亦君坐了便車，雖然是拖拉機但總強過十一路，李亦之走到後面都不再問還有多遠了，慕雲也不知道是自欺呢還是妄圖欺人，一路上都在說：“沒多遠了，前面就是，看著眼熟了吧？”

在這樣的催眠裏，兩人走到天色漸暗，終於各自到家。

“是吧，我說沒多遠。”慕雲在門口嘿嘿笑兩聲。

李亦之轉身要回自己家去，聽了這話也只好說：“幸好不是正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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