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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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冷冰冰,平淡淡。然而說出的話簡直可以算是石破天驚。

燕寧還沒從他敘述的經歷裏回過神來,就被他的話炸得暈乎乎。

“呃……”燕寧猶豫著,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可憐人?……你?”

牧輕鴻擡起頭看著她,又笑了。

“你……”燕寧猶豫著,說:“你笑了。”

牧輕鴻點頭,他自然知曉自己臉上是何表情。

燕寧若有所思。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有幾縷繚繞的雲霧從她唇齒之間偷溜出來:“自從到了梁國之後,你好像變得很輕松。”

在燕國的時候,牧輕鴻永遠沈著臉,他幾乎不笑,說話也簡單而冰冷,還會做一些在燕寧看來奇奇怪怪的舉動。

但到了梁國之後,他就像緊繃的弦慢慢放松了,又像時刻露出獠牙的猛獸趴伏在巨石上瞇眼歇息。

到了現在,不僅會笑,甚至會開玩笑了。

牧輕鴻一怔。他似乎沒有燕寧那麽敏感,能察覺到自己身上的變化。但他想了想,也點點頭,道:“也許吧。”

當然,他沒有說的一點,還有關於上一世。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燕寧已經刺傷他,逃走了。而現在,燕寧與他說開了,那些血與火的仇恨都消弭了,唯有對方投過來一個溫柔的眼神,將他的仇恨也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畢竟是自己家。”他話鋒一轉,改了話題。“今天出去,見著她了麽?”

因著梁王的皮囊下已經被換了芯子,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把清河公主可笑的威脅放在眼裏,都心知肚明對方說的是什麽,轉而說起高貴妃的事情。

“沒有。清河公主來得太快,即使高貴妃的人來了,或許也要被她嚇跑。”燕寧搖搖頭,“不過,倒是見著著這個東西。”

她從懷裏拿出那兩塊重華緞,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有時間把它們攤開擺放好,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接口拼上——

一邊明黃的織布中已經填滿了塵土,間或還有些臟汙血跡,看起來灰撲撲的。而另一邊,織布歷經歲月,也只是有些微泛白和褪色,整體依然是明亮而鮮活的。

兩只仙鶴神態安然,栩栩如生地立在明黃色的布料上,它們高高地昂起細長的脖頸,似乎隔著一條破碎的剪切痕跡遙遙對望。

那條痕跡中間或有崩出來的細小蠶絲,但絲毫不妨礙它們嚴絲合縫、工工整整地對齊了。

很顯然,它們本就是一體的,只是在漫長的歲月中擁有了截然相反的經歷——一方被安然保存在精致木匣裏,而另一方,卻歷經諸多坎坷,蒙上了塵土。

“衣料店的掌櫃給了我這個。”燕寧推開兩步,將這一塊拼湊整齊的重華緞給牧輕鴻看。“她說,曾經有個貴婦人將這塊布遺落在了她的店鋪裏。而後來,又有一位小男孩去找了她,詢問這是什麽。”

牧輕鴻垂下眼,看著桌上的布料。

半晌,他輕輕地笑了一下:“沒想到,她手裏還有另外半邊。”

“是啊。”燕寧也笑,“最開始是受人托付,再後來,她大約是想將這半塊也交給你,只是沒有辦法見到你。”

“今日我去時,她大概是看到了你的腰佩。”燕寧隨手拂了一下自己腰間多出來的那一枚大虎玉佩,兩枚玉佩相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這是牧輕鴻擔心她一個人面對高貴妃會有什麽危險,才將這可以號令將軍府暗衛的腰牌給了她,不想卻陰差陽錯地讓掌櫃瞧見了。

牧輕鴻便道:“你收起來吧。”

“為何?”燕寧問,“我記得你分明很寶貝它。”

牧輕鴻不答,只是搖頭。

他自然知道為何:這塊布料再如何寶貝,也是基於先梁王的救命之恩之上的。

如今他實現了對方的願望,也為對方做牛做馬這許多年。即使先梁王與皇後對他再好又如何?說到底這兩位可敬的長輩已經隨風而逝了,他也已經還清了這份恩情。

加之現任梁王提防他、三番兩次想要殺他的態度,即使再如何心熱的人,也該被涼了心。

現在,對他最重要的,不是過去的恩情,而是……

只是這自然不能與燕寧一一道來,所以他只是搖頭不語。

他看著燕寧,微微一笑:而是眼前的人。

最後,他只是淡淡道:“幫我收著就好。”

燕寧無法,也不能硬撬開著他的嘴讓他說話,便應了好,將兩塊重華緞折好收進懷裏。

“牧輕鴻。”燕寧做完這一切之後,忽然猶豫了,她含糊道:“你……當時只問了這是什麽麽?”

“自然不是。”牧輕鴻驚詫與對方為何要詢問這,但也沒有想太多,只是隨口道:“當時年幼,見識也淺薄。還是問了掌櫃,才知曉這是出自宮中的重華緞,才因此認出了年幼時救我的人,原來竟是先梁王。”

他本以為燕寧聽完後滿足了好奇心便不會再問,誰知他剛一說完,燕寧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怎麽了?”牧輕鴻看著她皺眉的模樣,心下一動。他仿佛抓住了什麽,但再一凝神細思,卻仍舊是一頭霧水,只能根據燕寧今日的經歷胡亂猜測,“清河公主還為難你了?”

“沒有……”燕寧喃喃道,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燕寧想:是否正是掌櫃的說辭,誤導了牧輕鴻?

她想得太過認真,以至於牧輕鴻的聲音傳來時,她還楞了一下,大腦慢了半拍,直到她下意識地回答完了,才思考起牧輕鴻話裏的意思:清河公主為難她?

不對。燕寧忽然想到了什麽。

清河公主?

她皺起眉:清河公主來得未免也太巧了。而且當時分明有夜九守候在門外,即使夜九攔不住清河公主,也該攔住後面進來的夜三。

如此想著,她便將自己的疑惑與牧輕鴻說了。

牧輕鴻聽完後也皺眉,吩咐人將夜九喚來。

自從牧輕鴻進來後,夜九與夜三一直守在門外,如今聽到牧輕鴻喚她,便急匆匆地進了屋:“將軍,您喚我?”

牧輕鴻微微頷首,開門見山道:“你隨公主去衣料鋪子,公主讓你守在門外,為何還要放清河公主進屋?”

說起這個,夜九也面色古怪。她連連喊冤:“將軍,那清河公主根本不是從正門進的!或許是後門,又或許她一直在店內。若不是公主帶著清河公主出了店門,屬下甚至還不知道清河公主在店裏!”

“將軍,您是知道屬下的眼力——屬下可以保證,我守在門外時,絕對沒人進店!”

“公主!”她看向燕寧,道:“公主,您可以為我作證呀!”

燕寧也苦笑:“當時清河公主是從我身後出現的。”

言下之意,便是她也不清楚了。

牧輕鴻沈思半晌,揮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夜九便苦著臉下去了。

待到夜九的身影消失,牧輕鴻轉頭問燕寧:“你如何看?”

“當時,清河公主確實是從我身後出現的。”燕寧說,“因此,我也沒有註意她是從哪裏進店的。但我想,按照清河公主囂張又沒有耐心的性子,是萬萬不可能從後門進店或者是一直等在店內的。”

“那麽唯一的可能便只有一種了。”牧輕鴻若有所思,“有人幫了她。”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個被高貴妃安插在清河公主身邊的侍女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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