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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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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王宮外的城墻不久前才經歷過一次戰火,短短幾天過去,它的新主人還沒來得及修繕它,便再一次迎來了戰爭。

上一次,牧輕鴻還跟隨在梁王的左右,隨侍在側,等到他再次登上其間,無論是情況還是心境,都已經大為不同了。

他的手指拂過斑駁的青石板磚,那上面還殘留著血與硝煙浸透的痕跡。

隔著血跡向下眺望,黑壓壓的大軍集結在城墻之下,有明黃色的旗幟隨風飄揚。

他瞇著眼細細看去——那旗幟上繡著木椿盛開的模樣,其上有八爪金龍纏繞,那龍的面容似嗔似怒,其下一簇雪白的祥雲被它踩在腳底,如金龍騰雲而起,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世人——那旗幟的模樣牧輕鴻太熟悉了,幾天前,他才從身前的城墻上將其拔下來,那是燕國的旗幟。

而旗幟下方,一個身著與旗幟如出一轍的明黃八爪金龍太子袍的人,正騎在一匹烏雲般的駿馬上,仰頭與牧輕鴻對上視線。

饒是早有準備,牧輕鴻也忍不住一怔。

那人的面容牧輕鴻也很熟悉,正是他前幾日才見過的。

寬額細眉,兩簇烏黑的頭發自額旁垂下,大睜著一雙細長的眼,淡色的薄唇緊抿著,周身氣質如雪山之巔聳立的古樹一般冷清。

——不是燕太子燕瓷又是誰?

然而,牧輕鴻與燕瓷之間,說是一面之緣都擡舉了。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牧輕鴻其實沒有真正地見過燕瓷。上一世的他暫且不提,哪怕到了這一世,他重生之後急匆匆地去找燕瓷,也沒有任何收貨。

是以,無論是哪一世,牧輕鴻都只見過燕瓷的屍體。

這位素未謀面的、被燕寧心心念念一輩子,甚至改變了燕寧人生軌跡的燕太子,如同一縷幽魂、一縷清風,任誰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卻也沒人親眼見過他的模樣。

牧輕鴻雖看著這人與那位燕太子長相一模一樣,卻也不敢輕易定論,更何況,有著上一世經驗的他始終堅信燕太子早已經死了,不然,燕寧只會推舉太子上位,不會自己當上燕國新王的。

就在牧輕鴻仔細觀察這位不知真假的燕太子之時,忽然,站在燕太子身邊的一位副將一揮手,張口便道:

“無恥的梁王狗賊,竟敢領占我大燕王宮不放!你們這些鳩占鵲巢的無恥之人,如今真龍歸位,還不速速將我大燕歸還!”

這副將的聲音極大,隔著城墻上下如此之高的距離,竟也能傳入牧輕鴻的耳中。

他面紅耳赤,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而這模樣也確實帶動了他身後的大軍的情緒,一時間,無數士兵高舉雙手,大聲怒吼著燕軍的口號:

“還我燕宮!!”

“還我燕宮!!!”

牧輕鴻尚且沒有反應,他身邊的副將顧元修卻坐不住了。

顧元修此人看著斯文溫柔,實則就是個暴脾氣急性子,又仗著讀過些書,平日裏一個臟字不說也能將身邊的人堵得羞憤欲死。

燕軍如此一鬧,他怎能忍得住?當即便冷笑道:“自古以來便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怎地到了你們這裏改了規矩?技不如人,還有什麽好說?”

顧元修頓了頓,果然見城下燕軍逐漸沈默,於是又再接再厲,譏諷道:“一群手下敗將,哪裏有臉說如此大話?”

燕太子身邊的副將退後了些,一直沈默的燕瓷終於開了尊口,只見他大聲道:“雖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但牧將軍。”

牧輕鴻驀然低頭,凝視著他。

燕瓷微微一笑。像是對牧輕鴻的反應十分滿意一般,他慢悠悠地道:“牧將軍,別以為孤不知道,你對孤的妹妹打著怎樣腌臜的心思。”

燕瓷仰著頭,挑釁般的看著牧輕鴻,那專註的模樣,好似牧輕鴻臉上每一絲變化,都是他的戰績,是對他的獎賞。

然而燕瓷失望了。

聽他如此說完,牧輕鴻本來皺著的眉居然舒展開來了,他的面色恢覆了無波無瀾的模樣,只是久久地盯著他的臉看。

忽然,牧輕鴻揚起一絲笑意:

“長得是很像,背後之人能找到你,想必也是煞費苦心。”他充滿譏諷含義地稱讚道,又話鋒一轉,“可惜了,長得如此像,這麽也不知道裝得像一點?”

“本來我還不確定,但見過你之後……現在我能確定了。燕太子是出了名地疼愛胞妹燕寧,若你真是燕太子燕瓷,真心愛護燕寧,就定然不會把這件事放到臺面上來說,因為那是對燕寧清譽的詆毀。”

牧輕鴻淡淡地宣布道,“燕太子是真的早已死了!”

他的聲音十分清晰,風把他說得每一個字都準確地送進了燕軍士兵的耳朵裏,那些士兵先是沈默,而後一片嘩然!

但牧輕鴻沒有理會,他專註地看著“燕瓷”,兩人之間的情景一時顛倒了過來,現下,改做是牧輕鴻看戲一般看著“燕瓷”的臉色了。

假太子“燕瓷”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但他立刻平靜了下來,冷笑著反擊道:

“可笑!你一個梁國的將軍,從來未曾見過孤的模樣,如何就認為孤是假的?!不妨告訴你,死在宮裏的那個,只是孤的替身罷了!”

這話很有道理,士兵們稍微被安撫了些。

假太子“燕瓷”大抵是怕遲則生變,說完一通解釋,立刻便拔起身側的旗幟,朝著城墻上一揮:“將士們,光覆我大燕之戰,就在於此!”

他身邊的副將第一個響應了他的號召,有了第一個,士兵們便如同火掠林木,不要命一般沖了上來。

牧輕鴻佇立在高高的城墻之上,看著城下黑壓壓的士兵,也是一聲冷笑。

他抽出身側的佩劍,淩冽的寒光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圓,直指城下的燕軍。

“給我活捉假太子‘燕瓷’!”

……

宮外廝殺聲震天,宮內,燕寧正仰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穩。

她的身體實在是太過虛弱,並不能維持長時間的清醒。

事實上,雖說是休息睡覺,但燕寧此時的狀態更像是半夢半醒,在意識的海洋裏沈沈浮浮。

在這種狀態下,時間變得時快時慢,難以捉摸。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響起的一陣敲窗聲音吵醒了她。

燕寧半睜著眼,勉強從錦被裏鉆出來,靠在床頭。

她的視線向著窗戶的方向看去——

窗戶下面,一個粗布麻服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探出一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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