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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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塵給張制錦的這命令驚呆了。

這意思是把國公府所有人都叫到紫藤別院?幹什麽?就算是年下吃年茶都沒有這樣齊全的。

突然想到同春說七寶暈厥之事,洛塵打了個寒噤。

他不敢怠慢,慌忙叫人拉了馬兒來,自己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地往國公府而去。

洛塵張皇失措地去國公府請人,這邊兒張制錦返回了室內,卻見同春跪在床邊上,哭的死去活來。

秀兒跟巧兒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可見同春如此失態,便都忍不住跟著哭起來。

張制錦揮揮手讓她們退了出去,自己走到床邊。

同春也顧不得尊卑了,向著他問道:“九爺,姑娘是怎麽了?”

張制錦淡淡道:“你不是見過這情形嗎?”

同春給他問的一楞,仔細一想,道:“九爺是說那次……”

七寶沒出閣之前,曾經有過一次類似的情形。

那時候,多虧了張制錦趕到,陪了七寶一夜,次日她才恢覆了原先的樣子。

同春眼前閃過一道光:“九爺!上次是您救了姑娘,這次一定也可以!”

張制錦卻沒有這般信心。

現在他最大的希望,是洛塵把國公府的人叫來。

張制錦當然不可能看穿七寶的夢境,但是從她的只言片語裏,他能猜到七寶的意思。

——“咱們都是罪奴……冒險藏匿……”

再聯想當初七寶拼命要接近靜王,不顧一切想護著國公府的樣子。

以及最近發生的種種,比如淑妃之死。

裴宣倒是沒有冤枉張制錦。

張制錦的確早就知道了周淑妃跟康王殿下之間的微妙。

但是問題是,不僅是他知道了。

皇帝雖然年紀大了,耳朵眼睛都不太好使,但心卻越發地精細了。

就算張制錦能夠保住一時,可紙包不住火,事情的敗露卻是勢在必然的。

貿然插手這種事情,換來的後果往往會超出自己預料。

而且往往都是很不好的那種。

何況對他來說,只要什麽都不做,反而會獲得最大的利好。

比如康王順理成章倒臺,而靜王殿下順勢而起。

權衡利弊,理智如他,沒有辦法違背自己的心意去選擇那根本沒有把握的一條歪路。

何況張制錦清楚,各人自有其命數,淑妃既然明知不可為而冒險,她就該承擔起後果。

而張制錦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證在事發之後,把本該會極慘烈的“後果”控制在最小的傷害範圍之內。

比如保證,讓淑妃一個人擔了所有罪責,而絕對不會波及到國公府以及周家的其他人。

他當然做到了。

但是聰明絕頂如他,也有算計不到的時候。

比如謝老夫人也會因為心力交瘁而去世。

比如周綺在宮內的小產。

對於七寶來說,倘若只是淑妃一個人遭難,她自然還能夠承受……可是誰也想不到謝老夫人竟也這樣快離她而去。

謝老夫人在七寶的心目中,就如同是國公府的代表一樣,淑妃薨逝,加上老夫人的離世,帶給七寶的陰影不言而喻。

裴宣在這個時候告訴七寶張制錦的隱瞞,簡直就像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給以致命一擊。

——

張制錦能推測出來,七寶“夢中”所“經歷”的。

國公府的覆滅,覆巢之下無完卵,那麽國公府所有人自然就都不覆存在了,那麽,只要把周蔚、周承沐等人叫來,七寶見了他們,“病”只怕就好了。

同春強忍著悲痛起身,去擰了幹凈的帕子回來。

七寶的頭滾燙的嚇人,張制錦親自拿了帕子給她擦臉,溫熱的水漬在臉上拭過,因為體熱的緣故很快又幹了。

在這種高熱之下,她原本殷紅飽滿的櫻唇也開始幹裂泛白。

不多時,原先在靜王府坐鎮的張太醫先周家的人趕到,入內請脈。

當手隔著帕子在七寶的腕上撫落之時,張太醫也嚇得一震。

“少夫人為何高熱至此?”太醫竭力凝神聽脈,卻覺著脈象就如同決了堤的河流般,沖溢四散,雜亂無章。

張制錦道:“可有法子?”

太醫眉頭深鎖:“不瞞大人,這種癥狀我還是第一次見,委實不知道如何。又不敢貿然開方子,只得先用兩副安神調氣性子溫和的藥……然後再回頭跟太醫院同僚商議,盡量擬一個好方子。”

張制錦點頭:“有勞了。”

張太醫又把隨身帶的清心丹拿了兩顆出來,交代如何服下。

太醫躬身退出之時,外間洛塵終於請了周家的人來到。

今日幸而正值休沐,周蔚跟周承沐都在國公府內,只有周承吉在外應酬未歸。

張制錦在急怒之時忘了交代仔細,幸而洛塵是個有心的,他猜到張制錦如此驚急是為了七寶,所以在急請“姓周的”之外,另外還特意叮囑了周承沐,帶上苗夫人跟葉若蓁,以及那小孩子。

雖然洛塵一再安撫,但是畢竟事情來得急,苗夫人先有些心跳加速,多虧如意跟綺羅在旁照料,又因為要急趕來,便都乘了馬車而行。

大家來至紫藤別院,入內之時正好跟張太醫打了個照面。

周承沐因為記掛七寶,不顧一切走的飛快,搶先到了內室。正張制錦迎了出來,承沐忙道:“九爺,七寶怎麽了?”

張制錦簡略地說了一遍,又提起了當初七寶沒出閣之前的“病癥”。

正說著,苗夫人雙眼帶淚,也快步走了進來。

葉若蓁不便避讓,低頭抱著孩子陪苗夫人入內去了。

此刻七寶還昏迷不醒,同春正守在旁邊,見娘家人來到,就也忙告訴了七寶的癥狀。

苗夫人聞聽,又看七寶如此,幾乎先忍不住大哭起來。

說話間周承沐跟周蔚也走了進來。

幸而先前同春把太醫給的清心丹為七寶服下了,兩刻鐘時候,七寶身上的熱退散了不少,長睫眨動,似要醒來的樣子。

眾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她,苗夫人則忍不住喚道:“七寶,我的兒……”哽咽難禁,淚如雨下。

又過片刻,七寶終於慢慢睜開雙眼。

大家紛紛靠近,苗夫人叫“我的兒”,同春喊“姑娘”,周承沐則喚“妹妹”,葉若蓁也叫“七寶”,連她懷中抱著的小孩子也奶聲奶氣地叫道:“姑姑!”

七寶的目光直直地,先是在苗夫人臉上停了停,然後挨個掃向身邊眾人:葉若蓁,周承沐,周蔚……最後又看向苗夫人。

“母親?”七寶疑惑地看著苗夫人。

苗夫人聽了她喚,情難自禁,早俯身把她抱住:“我的兒,你是怎麽了,為娘要給你嚇死了。”

七寶楞楞地聽著,又喃喃喚道:“父親,哥哥……葉姐姐……你們、都在……”

聲音卻仿佛無法置信一般。

苗夫人放開她:“你是怎麽了?難道連自家人都不認得了?”

“我……我當然認得。”七寶雖如此回答,可眼中卻一片懵懂,好像是在竭力分辯這是什麽情形。

正在這時侯,周蔚身後,張制錦走了出來。

七寶正在擰眉苦思,一擡頭看見了張制錦,頓時嚇得臉色發白:“你、你……不要!不要過來!”她擡手擋在身前,竭力往後縮去。

張制錦心頭一沈。

苗夫人不知所措,忙握住七寶的手:“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周承沐看出來七寶是因為張制錦的緣故,卻不明所以:“妹妹,你莫非不認得九爺了嗎?”

七寶給苗夫人握住手,便鉆到她的懷中,帶著哭腔哆哆嗦嗦地叫道:“壞人……大壞人!我不要見他……求求你放過我!”

周家眾人都聽得極為清楚,卻不知何故。

張制錦道:“七寶,你看清楚,這裏國公府每個人都在,國公府沒有亡,他們都好端端的……你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七寶不知聽到沒有,小心翼翼地從苗夫人懷中擡頭,可當看見張制錦的時候,卻又慌張起來:“救命,救命!別碰我!”她舉手抱著頭,仿佛不知要往哪裏逃竄。

張制錦見狀,默然退後。

周承沐忙跟著走了過去:“九爺……”

張制錦道:“我本想你們來,可以讓她清醒過來,但是現在看來……”

周承沐擰眉:“九爺可知道妹妹是怎麽了?”

張制錦心裏隱隱明白,卻道:“我也說不清。”

周承沐回頭看一眼,見苗夫人正抱著七寶拼命安撫,承沐說道:“這幾年,我心裏一直擱著一件事兒,只不過妹妹一直平安,我就沒說出來。”

張制錦道:“何事?”

承沐說道:“當初因為要給我們老太太看病,拖您請了石太醫,可是石太醫在給老太太看過後,卻跟我說……說妹妹可能有什麽、離魂之癥。”

張制錦微震:“他這麽說的?”

承沐道:“是啊,當時我問他有何療治之法,石先生只說難辦。看如今妹妹的情形,難道就是先生所說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把先生請回來,興許有法子。”

張制錦並不提自己已經派人遍地找尋之事,只說道:“不錯。”

這會兒七寶抱著苗夫人不放手,雖然不再大哭,身子卻仍一抽一抽的。

張制錦回頭看了會兒,說道:“七寶目下這種情形,身邊缺不了人,我想……暫時讓她回到國公府住一段,也許對她有好處。”

承沐想到方才七寶對張制錦那樣抗拒的態度,怕他難過,因寬慰道:“九爺有心了,妹妹如今自然有些迷糊,不過您放心,妹妹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張制錦做了這個決定,胸口莫名空落落的,又有沙沙的疼。他的面上浮現一絲苦澀笑意:“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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