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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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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如此浩蕩,加上國公府人緣向來最好,謝老夫人歿了的消息傳出,登門吊祭的各部大人,王公侯爵等紛至沓來,車水馬龍,把國公府門口的長街都堵塞了。

康王府因為多事之秋,自顧不暇。但靜王府那邊兒,周蘋已經乘轎回來了,她已經將到臨盆之期,行動不便,被宮女扶著,才下轎便忍不住大哭,進了靈堂,更是嚎啕的不能自已,苗夫人等只得忍著悲痛,盡力勸她保重身體。

除此之外,張府之中張老誥命也同幾位夫人盡數來到。

而永寧侯府,裴宣也親自前來,謝知妍卻並未露面,隱隱聽說她病重不能親臨。

張老誥命雖然跟謝老夫人向來不對付,但畢竟是老姊妹,她突然故去,仍是讓老誥命心中生出一股黃昏將近、兔死狐悲的寒意。不免扶著棺槨也掉下淚來。

先是淑妃薨逝,緊接著是謝老夫人故去,同時世子妃周綺滑胎……就好像所有的不幸在同時降臨了威國公府。

這個本該喜氣洋洋的新年對國公府而言便也是一言難盡,近似於無了。

可在年底,總算是有了一件小小地喜事。

那就是靜王側妃周蘋終於順利地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嬰。

數天後,靜王妃孔春吉也生下了一個男孩子。

孔王妃自然大喜,整個靜王府沈浸在喜悅之中,尤其是先前康王因“病”之故,離開京城前往滇南“養病”。京內一應事務卻都落在了靜王肩上。

所以原本眾望所歸的以為康王會繼承大統的驅使,忽然間扭轉乾坤,令京內眾人瞠目結舌。

——

隨著時間流轉,許多人從悲痛之中走了出來,仍舊如常過活。

但有些人卻不同。

七寶因為屢遭重擊,整個人好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短短的一個月時間,瘦的形銷骨立,郁郁寡歡。

此時張制錦已經又給官覆原職,他因不放心七寶,特意將差事暫時都推了,只為更好的照顧她。

但不管張制錦如何的溫柔備至,出盡百寶,七寶卻仍是心不在焉一樣,好像周淑妃跟老太太的去世,也把她的半個魂魄給帶走了。

任憑張制錦足智多謀,卻也無計可施,只能命心腹速去遍天下的找尋石琉。

這天,苗盛從順天府回到紫藤別院,問起張制錦,奴仆說才出門。

苗盛便自去探望七寶,進了門,見七寶趴在桌子邊上,慵慵懶懶似睡非睡的樣子。

在她旁邊放著一盞新茶,已經有些半涼了,她卻一口也沒有喝過。

苗盛小聲問同春:“表姐還是這樣子?”

同春的眼圈一紅,這段日子因為七寶的異常,連同春也焦灼的食不知味寢不安枕:“表少爺,你說這該怎麽辦好?連九爺也沒有法子了。”說著又低頭拭淚。

苗盛走到七寶身旁,說道:“表姐,我回來了。”

七寶眨了眨眼,除此之外,再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會兒同春轉身出外去了,屋內無人,苗盛小聲說道:“表姐,我今天……看見了一個老熟人。你猜是誰?”

這次七寶連眼睛都不眨了,好像絲毫興趣都沒有的樣子。

苗盛握住她的手腕:“是玉姑娘。”

苗盛說完後,七寶的眼珠一轉,這才看向他。

自從周綺在宮內滑胎那夜過後,玉笙寒也奇異地從王府內消失了。

當時七寶因心無旁騖,也不知情,直到緩過勁來,聽靜王府報信說周蘋生了孩子,慢慢地才又從同春口中得知,玉笙寒已經不在靜王府了,卻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最著急的自然是苗盛,他利用在順天府當差的便利,四處打聽消息,卻也一無所獲。

這會兒見七寶終於又有了反應,苗盛心中一喜,便說道:“表姐,你想不想見玉姑娘。”

七寶也不說想,也不說不想。只是盯著他看。

這會兒巧兒走了進來,苗盛便道:“表姐,你整天悶在府內如何了得?最近天氣都暖了,外頭柳樹都抽了芽,你也好出去透透氣了。”

——

當晚,張制錦忙完公務,馬不停蹄回到別院。

往日這個時間七寶早就睡了,這次進門,卻見還點著燈。

張制錦把披風扔給丫鬟,往內走去,卻見七寶靠在床邊坐著,歪著頭,像是在出神。

他走到身邊兒,扶著七寶的肩膀道:“怎麽還沒睡?”

七寶仰頭望著他,半晌才喚了聲:“夫君。”

張制錦一笑,在她旁邊挨著坐下,手將她往自己身邊輕輕攬了過來:“是在等我嗎?”

他身上的氣息如此熟悉,直沁入心底。

七寶遲疑了會兒,才轉頭向著他懷中靠過來:“夫君若是忙得很,就不用特意跑回來了。”

張制錦道:“總是要看看你才安心。晚上吃了飯了?”

“吃了。”七寶回答了聲,便把臉埋在他的懷中,想了想,又伸出手摟住他的腰。

張制錦目光一亮,低頭望著她。

這是自打威國公府出事以來,七寶第一次如此主動的親昵自己。他的心中泛起一點歡喜的微漾,覺著這是七寶將轉好的信號。

擡手在她的發端撫過,這段時間七寶寢食不安的,不但人瘦了好些,連頭發都好像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變得甚是細軟了似的,張制錦心頭微疼,心中籌劃著要怎麽才能讓她盡快地補養回來。

七寶問道:“夫君,明日我想出門。”

張制錦收斂心神:“好啊,要去哪裏?”

“我想去康王府看看四姐姐,然後再去靜王府探望三姐姐跟她的孩子。”七寶小聲地回答。

難得七寶想主動出門,不過,去康王府……倒也罷了,周綺因小產後一直在調養,加上康王跟王妃離京,整個王府也是愁雲慘霧。

但是去靜王府倒也不錯,看一看那小孩子,興許對七寶有好處。

張制錦飛快一想,微笑溫聲說道:“暫時還是不用去世子府了。你的身子如此,讓世子妃看見了自然也倍加感傷,等你把身子養一養,心情也好些了後再去不遲。我也知道世子妃正在調養身子,世子對她……也是關懷備至,你放心就是了。”

張制錦本擔心七寶反對,說完後便看她。七寶仍是沒有擡頭,卻乖順地回答道:“那好吧,我聽夫君的。”

他略松了口氣,又道:“明兒去靜王府就是了。王府如今添了兩個小孩子,倒是有些熱鬧。”

七寶的聲音裏也透出一點笑意:“前日嫂子帶了小侄子來,那孩子已經能叫人了,真是伶俐可愛。”

因為七寶一直無法恢覆,張制錦想了千百種法子,不僅讓靖安侯、張良張巖等時常過來探望,還包括讓周承沐隔三岔五地過來,以及叫葉若蓁帶了那小孩子過來給七寶逗趣解悶。

此刻聽七寶說起,張制錦心中越發放寬了,便將她抱緊,低頭在她耳畔說道:“這麽喜歡小孩子,我們自個兒也得一個就好了。”

七寶身子一顫,卻不言語。

張制錦擡手在她的背上撫過,因為消瘦的緣故,纖腰越發的不盈一握,令人心疼。張制錦心中一嘆,卻又問道:“難道七寶不喜歡嗎?”

七寶回答:“喜歡的。”

張制錦在她臉頰上細細密密地親了兩下:“那我們也生一個好不好?”

又過了半天,七寶才怯怯小聲地說:“好……”

張制錦心中泛起一絲甜意,擡手輕撫七寶的臉頰,昔日有些圓潤的臉龐已經收減了,顯出了尖尖的下頜,兩只眼睛卻越發大了,楚楚地看著人。

張制錦又愛又憐,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七寶受驚似的一閉眼,長睫眨動,但卻並沒有閃避。

她的唇上還是昔日般的清甜,每次嘗到一點就讓人情不自禁地渴望更多,進而失控般貪婪無度的索取。

張制錦竭力克制。

這一番的歡好,跟之前有過的大不一樣。

自從國公府遭變,兩人就沒有過肌膚之親,這還是頭一遭,也像是平生第一遭般的“生疏”。

張制錦盡量放輕了手腳,不再似往日暴風驟雨一般,懷中的人兒像是很易折的苗芽似的,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呵護,盡心盡力地澆灌才能慢慢地綻放。

他甚至不敢用力,唯恐一不小心反而摧折了她。

以前他都是以自己的欲念為要。

這回卻反了過來。

——

次日晨起梳洗了,看著七寶吃了燕窩粥,張制錦便要陪她去靜王府。

七寶說道:“路也不遠,又何必陪著,夫君只管去忙正事要緊。”

見他遲疑,又莞爾說:“這些日子總為了我操心,不知耽誤了多少事,我可不想自己成為誤國誤民的罪魁。”

張制錦見她竟能開玩笑了,這才答應,於是把洛塵跟馬武留下,讓好生地陪著她前去。

七寶乘轎來至靜王府,裏頭早有人迎著入內。

先去上房拜見了靜王妃,孔春吉因一舉得男,靜王又大有扶搖直上的勢頭,每天都有無數人來王府內奉承,靜王妃以眼角看人的功夫越發爐火純青了。

但因張制錦的緣故,還得以正眼相看七寶。

七寶規矩地請安過後,即刻告辭,出來去見周蘋。

來至周蘋院中,才進門就聽見哇哇地嬰兒哭聲,聲音極為響亮。

七寶進門,正乳母抱著那孩子在哄,周蘋已經先迎過來握住了七寶的手。

這一次的姊妹相見,物是人非,心中滋味各有不同。

周蘋斂了波動的心緒,拉著七寶去看那孩子。

繈褓之中的小娃兒,眉目清秀,原本還哭的聲音沙啞,聽到有陌生的聲響,忽然止住了哭聲,睜大雙眼,烏溜溜地打量七寶。

周蘋覺著奇異,笑道:“咦,這孩子是跟你有緣不成?”

七寶伸手去逗那孩子,也不禁笑道:“三姐姐,寶寶的眼睛鼻子像是你,這眉毛有些英氣,卻像是靜王殿下。”

周蘋不由自主地說道:“這有什麽用呢,是個女孩子。”

七寶一楞。

周蘋自知失言,卻也不及補救,索性苦笑說:“你別誤會,我倒不是嫌棄,我也甚是疼愛這孩子。只是……因為王妃生了個小世子,他們得意的很,就有些不中聽的話給我聽見了。”

七寶說道:“三姐姐不要理別人,這是自己的骨肉,一定要好好疼惜才是。女孩子又怎麽了?大姐姐是女孩子,三姐姐是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難道給家裏丟臉了嗎?誰還不是女孩子生養出來的呢……何況三姐姐還年輕,以後自然什麽都有了。”

提到了周淑妃,兩個人都有些情不自禁。

周蘋眼眶潮熱,卻知道不能掉淚,免得七寶更加傷感,於是忙強笑道:“你反而教訓起我來了,果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七寶也跟著一笑。周蘋道:“對了,你近來可去看過世子妃了?”

“沒有,今兒本想去的。夫君說……讓我改日去。”

周蘋點頭:“現在不要過去打擾也成,畢竟也是多事之時。”

這會兒乳母抱了那孩子自去吃奶。七寶才說道:“三姐姐,我聽說,過一兩個月,皇上就會冊立太子了,你也知道了吧?”

周蘋說道:“我隱隱聽說,卻沒得真信兒。怎麽,是張侍郎告訴你的?”

七寶道:“他不大跟我說這些,是洛塵告訴我的。”

周蘋道:“沒成想康王殿下竟然壞了事,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七寶說:“對了三姐姐,玉姐姐去哪裏了?”

周蘋緊閉雙唇,過了會兒才說道:“我不是故意瞞你,我真不知道。”她頓了頓,放低聲音,“我只知道那天王爺從宮內回來後,直接去了她房中,當時王妃聽說後很不高興,特帶人趕了過去鬧,沒想到……”

七寶問發生了何事,周蘋道:“誰也沒想到,王爺動手打了王妃一個耳光。”

七寶驚愕:孔春吉身為王妃,又有身孕,自然恃寵而驕,何況以靜王的綿密溫和性子,怎麽會在這時候動手打她?

周蘋說道:“我原本也不信呢。可的確當時有許多人看見。”

孔春吉本是要仗著有了身孕過去抖威風的,沒想到反而吃了這樣大虧,府內當然瞬間傳遍。

七寶忙問:“然後呢?”

“然後……”周蘋笑道,“任憑王妃如何吵鬧不依,王爺都沒有理她,反而讓人把她帶回房中。”

孔春吉雖然恃寵而驕,但靜王若真的狠下心來,她自然也沒有辦法,何況又真的怕傷了胎氣反而不好,所以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房中。

本來以為靜王是偏寵玉笙寒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還苦苦籌謀著如何變本加厲的報覆,誰知次日,便有人來告訴,說是玉笙寒不見了,院中人去樓空。

孔春吉起初以為玉笙寒還是跟以前一樣,自個兒變裝出去閑逛了,忙叫人仔細打聽,才知道昨晚上靜王殿下在院中呆了大半宿,寅時的時候才出府去了。

就在靜王離開後,玉笙寒收拾了一個小小地包袱,悄然無聲地也跟著走了。

孔春吉心知有異,忙把伺候玉笙寒的人叫來詢問。

那些人也語焉不詳,畢竟靜王跟玉笙寒說話的時候,他們都沒在跟前兒,只有一個人說,依稀聽見玉笙寒說什麽“生死不相見”之類的話。

後來,過了一個多月,都不見玉笙寒回來,孔春吉暗中對靜王旁敲側擊,詢問她又去了哪裏閑逛,靜王卻一反常態地冷然不答。

孔春吉這才確信兩個人是鬧翻了,只怕玉笙寒再也不會回來。這對王妃而言簡直是喜從天降。

七寶聽周蘋說完,不由默然。

當初她因為要保住國公府的緣故,癡癡地想要靠近靜王,本以為仗著自己的姿色,自然不在話下,誰知靜王的心都在玉笙寒身上,當時還感慨靜王殿下堂堂的皇室貴胄,居然心系一個風塵女子,可謂用情至深,驚世駭俗。

不料,卻竟是這樣一個結局。

七寶從周蘋房中出來,隨著領路的宮女往外而行,經過夾道的時候,卻見眼熟的天青色衣袖一角在側門處輕輕一揚,像是在叫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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