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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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容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但聽了這句,心中飛快地一想,便又笑問:“怎麽,難道是巖兒跟你說了些什麽?”

“不是巖兒,”七寶說道:“四奶奶別怪我,只是我自個兒好奇,才私下裏問問罷了。”

李雲容對上她的眸子,終於笑著低低說道:“這要怎麽說呢?什麽更好的、更差的……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難不成會輪得到我自己挑揀嗎?”

七寶問道:“是因為四奶奶家裏看中了四爺?”

李雲容見她仍是追問,想了想道:“畢竟這世間……不是每個人都像是你一樣,家裏千疼萬愛,一絲委屈都不舍得你受,且也是你的福氣,又嫁了個真心疼惜你的夫君。”

兩人說到這裏,外頭張老誥命喚道:“雲容呢?”

李雲容忙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老誥命皺眉道:“方才靖安侯的話,你都聽見了。”

“是。”

“老四是怎麽辦事的?”張老誥命道,“選的那是什麽人?如果不是今兒外頭鬧這一場,以後把巖兒嫁給那種下流的人,我們府裏都成了什麽了?”

李雲容垂首道:“也是我一時粗心了。”

老誥命道:“並不是說你,只是,老四的性子雖然直,但也容易聽人挑唆,你如果知道些什麽,也該好好地規勸著他才是。”

李雲容仍是答應著。

倒是二太太替李雲容說道:“老太太別怪雲容,她雖然能幹,但這門親事是國子監祭酒跟老四提起的,他自然不便回絕。幸而今日給靖安侯這麽一鬧,或許可以順理成章的回絕了的。”

張老誥命嘆道:“算了,橫豎這次有驚無險。你們都先去吧,我也累了。”

眾人退出,各自回房。

不多會兒,張巖那邊兒聽說了此事,一時欣喜非常,忙來向七寶道謝。

——

到了跟靖安侯約好的這日,七寶托辭要去紫藤別院一趟,當下坐了轎子先去別院,在別院裏換了衣裳,外間靖安侯神不知鬼不覺地接了人,便往潘樓而去。

一路上,靖安侯打馬來到馬車旁邊,對車中七寶說道:“兒媳婦,我昨日的事情辦的漂不漂亮?”

七寶把簾子掀開一角,說道:“我真真沒想到,公公做事這樣利落幹脆。”

靖安侯說道:“要拿捏那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就跟捏死臭蟲沒什麽兩樣。可笑他們還在誇誇其談指點江山,不過是一幫坐井觀天的無知之徒。”

七寶問道:“他們還說了別的什麽嗎?”

靖安侯哼道:“這些在那裏大放厥詞,說錦哥兒主張的吏改不對,還說他們必會勝過錦哥兒呢。”

七寶笑道:“胡吹大氣。”

“可不是嗎?”靖安侯笑道:“我很看不慣他們那輕狂樣子,所以索性趁機將他們都揍了一頓。一個個抱頭鼠竄的樣子,還說勝過錦哥兒呢。”

七寶吐舌。又道:“可見公公是記掛著夫君的,不然的話怎麽會替他出頭呢?”

靖安侯語塞,半晌才說道:“我自己的兒子,我或打或罵自然使得,別人要褒貶一個字卻不成。”

七寶聽了,突然想到自己抓傷了張制錦的事。她還沒開口,靖安侯已經猜到她在想什麽:“當然了,你們小夫妻們,打是親罵是愛的,我是管不著的。”

七寶紅了臉,忙放下車簾子。

不多時到了潘樓,靖安侯下馬,又親自照看著七寶下車。

因為天冷,七寶穿的並不是之前常穿的那一身朱子深衣,裏頭是銀灰色的襖子,外罩著銀鼠的對襟夾袍,腰間紮著金鑲玉的蹀躞帶。

雖然裏頭穿的已經夠厚了,但那腰帶束著,仍能顯出極纖細的腰身。

她亭亭而立,腳下踏著刺繡雲紋的麂皮靴,頭戴著白色狐貍毛的皮帽子,帽檐壓得低低的,雖然不施脂粉,卻越發顯得臉小膚白,麗質天生。

七寶特意問過靖安侯自己這般打扮如何,靖安侯笑道:“好的很,倒像是關外那些游牧打獵的小少年了。”

七寶聽見“關外”兩字,便問:“公公也去過關外?那是什麽樣的?”

靖安侯道:“那裏跟京城大為不同,多數都是游獵土族的人,民風彪悍,雖然風景壯闊,但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很有些兇險。不去也罷。”

說了,又叮囑七寶:“從現在起就別叫我‘公公’了,就叫侯爺吧。”

七寶好像也聽說過關外的土族似乎不太安分,本要細問,聽了靖安侯的囑咐,便乖乖地答應道:“好的,侯爺。”

就在靖安侯帶了七寶下車的時候,裏頭潘樓的掌櫃早飛一樣迎了出來,如獲至寶般深深躬身行禮:“侯爺您總算來了。”

又擡頭看七寶:“哥兒也來了?可知方才大家都在擔心今兒你不能來呢。”

七寶只向著他一點頭,並不多話,生恐說多了出錯。

掌櫃畢恭畢敬迎了兩人入內,才進門,七寶一擡頭,嚇得幾乎倒退出來。

之前張制錦帶她來的時候,樓內雖然也有不少人,但卻不似今日這般,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有些沒有座位的,便揣著手站在墻邊。

甚至連二樓上也擠滿了人。

七寶哪裏見過這個陣仗,頓時不敢再動。

靖安侯也是沒想到,一楞之下問道:“怎麽這許多人?”

掌櫃笑道:“侯爺莫怪,也不知他們從哪裏聽說的,說是京內第一的鬥茶高手要在這裏跟人比試,一時都來了,小人還勸退了許多人呢。”

說著,旁邊桌邊有一人站起來,向著靖安侯行禮笑道:“侯爺怎麽了,莫不是怯場呢?”

這人自然正是陳寅,而所謂“京內第一的鬥茶高手”的傳言,自然跟他脫不了幹系。

靖安侯看向七寶,假裝不經意般低聲說道:“別管他們,待會兒只顧比試,比試完了後咱們即刻就走。”

七寶因為見人多,只想要立刻轉身就逃,但是這會兒臨陣脫逃,靖安侯自然顏面掃地。

何況靖安侯幫著自己解決了張巖的事,當然不能在這時候讓自己的公公栽跟頭。

一時後悔,早知如此,該在家裏多練習練習。

於是七寶壯膽跟在靖安侯身後,這會兒掌櫃引著他們走到中間的茶桌旁,道:“今日跟小哥兒比試的就是這位管先生。”

七寶從方才就發現了——靖安侯帶她進來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擡頭張望,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

但有個人卻坐在這大方桌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靖安侯雖然從此人手中買了那難得的天目盞,卻並不曾目睹此人真容,見他這般架勢,便笑道:“管先生,上次的建盞多謝相讓了。”

直到這會兒,這位管先生才站起身來。

雖然他坐著的時候就已經看出身形魁梧,如此一站起來,更加令人咋舌,竟比靖安侯還高半個頭,七寶從沒有見過京城內有這般高大的人。

她仰頭望著此人,不敢相信自己是要跟這人鬥茶。

管先生生得相貌堂堂,眉毛濃黑,雙目有神,氣質豪邁不俗。

他先是看向靖安侯,然後又瞥向七寶,望著她給狐貍毛遮著的眼睛,他便擡手,粗且長的手指在七寶的帽檐上輕輕一挑。

七寶“呀”了聲,忙舉手捂住帽子。

靖安侯皺眉,往前一步擋著七寶:“這是幹什麽?”

管先生卻笑道:“要跟我比試的,是這位……小兄弟嗎?”

陳寅在旁說道:“自然了。”

管先生的眸子裏流露出一絲戲謔笑意:“這就是京城內第一的鬥茶高手?”

陳寅笑道:“怎麽,您不相信?”

七寶把帽子整理妥當,忙說:“第一是著實不敢當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只是略會一點而已。”

管先生聽了,微微俯身笑道:“小家夥,你害怕了?現在逃走還來得及。”

靖安侯更加不悅:“先生說話請放尊重些。這是要鬥茶,還是要鬥嘴?”

“鬥嘴?”管先生仿佛覺著這話極為可樂,便哈哈地笑了起來。他的聲音並不大,卻震的人的耳膜都有些生疼,七寶忙捂住耳朵。

靖安侯似乎也覺著來者不善,隱隱地有些後悔。

但是這會兒滿屋子的人,要走自然不是時候,於是就看向七寶。

七寶本來的確是有些害怕的,可是望著靖安侯眸子裏的憂慮之色,七寶反而把手放下,道:“當然鬥、鬥不鬥?”

管先生的笑眼中透出一抹欣賞:“沒想到你很有勇氣,好啊。”

單手一拍之下,啪地一聲響,有一個人從茶樓的後廚走了出來。

來者是個看著有二三十歲的女人,一身青衣布裙,發髻高挽,風姿綽約,眉眼裏透著一絲自傲之色。

管先生淡淡說道:“她叫聰娘,你就跟她比。”

聰娘將七寶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七寶的手上,望著七寶嬌嫩非常的雙手,聰娘嘴角透出冷笑:“你會鬥茶?”

七寶覺著她的目光甚是銳利,給她看著的時候渾身上下都覺不適,忙把手握起來。

聰娘的手搭在腰間,這是一雙纖纖素手,姿態雖然好看,但手指上已經生了繭子,略顯得有些粗糙,這是因為經年累月不間斷的練習挑茶所致。

而七寶的手,一看就知道是一雙不曾勞作過的。

聰娘面帶輕蔑,對管先生道:“她不是高手。”

靖安侯隱隱生氣。

管先生道:“橫豎人已經來了,何妨跟她比一比?”

聰娘皺眉:“這對我來說是一種侮辱。難道你們京內沒有真正的高手了嗎?”

陳寅本來是在旁邊看戲的,聽到這裏實在受不了:“住口,一個小女子,竟敢大放厥詞!”

靖安侯也冷笑著說道:“這位娘子未免太自大了。”

管先生慢悠悠地說道:“既然你覺著無趣,不如加點有趣的賭註,如果你贏了,我就把賣身契還給你。”

聰娘眼睛一亮:“好!”

管先生道:“你不問如果你輸了怎麽樣?”

聰娘道:“不用問,因為我絕不會輸。”

管先生笑道:“我喜歡你這種自信。不過我事先還是要說清楚,你若輸了,就把右手送給……這位小兄弟。”

聰娘變了臉色。

管先生卻又回頭看向七寶,眨眨眼道:“假如你輸了,你也要把你的右手給聰娘呀。”

七寶兀自懵懂,靖安侯卻是最先明白他的意思的:“這算什麽?”

管先生道:“這是我的規矩。”

靖安侯皺眉道:“不過是為樂趣而鬥茶,如此的話,請恕我們不能奉陪。”

管先生道:“侯爺之前不是說什麽‘大丈夫一言九鼎’的嗎?如今為何出爾反爾,還是說,侯爺賭不起?”

七寶看看自己的手,咽了口唾沫,試探問道:“你的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管先生望著她如玉般精致的小手,笑道:“是啊,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你若是怕就即刻認輸,我要靖安侯承認輸給了我管某人,在潘樓張貼三個月的認輸字牌。你看,是不是很簡單?”

靖安侯臉色慘白,咬牙道:“好,我認……”

“公……”七寶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卻在這時候,有個清脆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這有何難,我跟你賭。”

一道翩翩身影從二樓上走了下來。

七寶回頭一看,乍驚乍喜,原來這現身的人竟是玉笙寒。

管先生回頭打量著玉笙寒,笑道:“你也會鬥茶?”

“先生錯了,”玉笙寒緩步走到兩人中間,指著七寶說道:“她跟你鬥茶,我跟你賭手。”

不等眾人反應,玉笙寒將右手的袖子一撩,露出底下花枝般曼妙的素手:“不知先生中不中意這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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