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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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子自然並非別人,正是給裴宣納為妾的程彌彌。

當初酒樓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這會兒見了她身懷六甲才知曉她的身份。

七寶一怔之下,卻也不能如何,只向著程彌彌一點頭,又轉身往前走去。

那邊程彌彌倒像是想叫住她似的,只是還來不及張口,七寶已急匆匆地去了。

七寶本是乘轎而來的,但因為嫌慢,出門後便跟同春乘了馬車。

同春才一上車,便頻頻打量七寶。奈何七寶心中只管顧慮裴夫人的病,哪裏留心她做什麽?

終於車行半路,同春忍不住說道:“姑娘……”

七寶“嗯”了聲,卻不擡頭。同春道:“姑娘你方才看見了那個人了嗎?那就是裴侯爺的妾室,叫什麽程姨娘的吧?”

“應該就是了。”七寶隨口回答。

同春遲疑著:“這程姨娘……長的倒是還不錯。”

七寶不知她怎麽在這會兒提這個:“能入裴大哥的眼,應該是不錯的。”

七寶方才只是驚鴻一瞥,瞧著倒是花容月貌,只是先前七寶在酒樓裏給程彌彌的歌喉驚為天人,反而對她的容貌並不在意了。

同春苦笑:“那姑娘有沒有發現這位程姨娘她、她長的……似乎有點像是……”

這邊同春猶豫著還沒說出口,七寶突然皺眉說道:“還是不回國公府了,咱們去吏部。”

同春的話給堵在了喉嚨裏。

七寶有想起來:“你剛才說什麽?”

同春道:“我說、我問姑娘有沒有發現這位程姨娘的長相裏似乎有些像是……誰?”

七寶皺眉:“是嗎?像誰?”

同春勉強一笑,搖頭道:“沒有,大概是我看錯眼了。”

“不用管這些沒要緊的,”七寶催她:“快叫人轉道去吏部!”

——

馬車中途轉彎,拐往吏部。

吏部門口的侍衛們見是張府的馬車,不知所以,忙來詢問。跟隨著的小廝便道:“府內有急事,要找我們九爺,若是在勞煩通傳一聲。讓速出來相見。”

七寶卻並未露面。

張制錦是有名的公私分明,侍衛又不知馬車內的是誰,怕這會兒為了他的家事去打擾反而落了不是,於是便先讓人去找洛塵。

半晌洛塵出來,皺著眉背著手問道:“什麽事啊?”

同春聽見了,便掀開車簾道:“在這裏。”

洛塵一眼看見她,臉色立刻從不耐煩變成了和軟,急忙撒腿跑到馬車旁邊:“姐姐,怎麽是你?”

同春說道:“有急事找九爺,若是在的話,且快請出來見一見才好。”

洛塵說道:“這會兒九爺正在接見地方上的好幾個官,一時半會不能脫身,有什麽急事姐姐告訴我,我抽空把消息遞過去便是了。”

同春焦急:“你好啰唣,少奶奶也在,難道讓我們在這裏等著?”

洛塵震驚:“是、是嗎?”

才說到這裏,七寶探頭道:“不妨事,勞煩你抽空問一問大人,石先生的下落他可知道?永寧侯府的伯母病的很要緊,耽擱不得。”

洛塵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我即刻去說。少奶奶且等一等,等我回了大人先。”

當下洛塵一溜煙地轉身鉆進吏部大門。

張制錦的公房之中,兩邊兒的圈椅上各自坐著三人。

這六人年紀最大的胡須鬢發微白,年紀最小的也是不惑之年了,卻都是器宇非凡,威嚴內斂之輩,而他們身上穿著的也都是正四品的知府的官袍。

他們分別是順寧,長沙,南郡,浙水,袁州,平洲六地的知府,這一次是奉旨進京述職,而在面聖之前,他們的檔冊履歷自然都要在吏部過一遍。

雖然事先並沒有跟張制錦打過交道,但這六位大人都聽說過有關張制錦的傳言,知道這位朝中新貴是有名的睿智精明,極為難纏的。

這些人自然都是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地方大吏,但是如今在京城吏部裏,面對同樣為四品的吏部侍郎,一個個卻都露出了溫和謙恭的微笑,唯恐自己言語動作之類的有所不周,會惹這位傳言中很是難對付的侍郎大人不喜。

畢竟他們將來的前途,都捏在面前這位看似皎然如玉樹的張侍郎之手。任憑是何等一手遮天的人,此刻也不得不向著張制錦低頭。

正在誠惶誠恐,如同等待判決的時候,張制錦擡眸,目光掃向門口。

一個小廝探頭探腦地站在那裏。手中端著一盞茶。

原本洛塵是不敢在張制錦處理公務的時候打擾的,何況他也清楚今日召見的都不是一般人,這些可都是堪稱“封疆大吏”般的人物。

只不過洛塵也清楚,門外的七寶,在張大人的心目中只怕更加不是一般人。

權衡利弊,洛塵還是狗膽包天的跳了出來。

以前若是給張制錦冰冷的目光一瞥,洛塵會立刻會意讓自己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是今兒他卻迎著那懾人的眼神,低頭走了進來。

借著將茶杯放在張制錦面前的空隙,洛塵低低地在他耳畔說了兩句。

張制錦的神色並無什麽變化,仍是一派淡漠。

就在底下六位知府大人的面面相覷中,張制錦道:“出去。”聲音冷峭,毫無波動。

洛塵心中流淚,到底不敢再打擾他,只垂頭喪氣地飛快退出門去。

出門後洛塵不太敢立刻出去,只怕對同春無法交代。

他在庭前走來走去,徘徊了半晌,終於鼓足勇氣。

馬車中七寶跟同春正等的焦急,洛塵跑到跟前兒,低著頭囁嚅:“姐姐,少奶奶,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大人,只是他目前正忙得很,無法脫身……”

七寶雖然略覺失望,但她這次破格來吏部已經是不合體統了,何況張制錦正忙於正事,怎會不顧一切地來屈就她呢?

面對同春擔憂的眼神,七寶只低低說道:“多謝你啦,我知道了。”

七寶回到國公府,還沒到二門,苗夫人跟葉若蓁已經先迎了出來。

兩人簇擁著她來到老太太的上房之中,正奶母抱著那才出生的孩子,在謝老夫人面前湊趣。那小嬰兒呀呀出聲,不住地揮舞著小小地拳頭。

七寶行了禮,謝老夫人忙把她叫到跟前兒,卻又細看了一番,說道:“從哪裏來?”

“才去永寧侯府探望過伯母。”七寶回答。

謝老夫人了然:“怪道眼睛是紅的。我還以為你是從張府來,那指不定是受了誰的氣呢。原來是侯府裏。怎麽,太太的病還不好?”

七寶鼻酸,只點點頭。

謝老夫人看著她垂眸傷感的樣子,思忖道:“你這孩子,最是多愁善感的,我當初知道後特意叮囑你母親,叫不許透風給你,不料你偏知道了。你最不能耐受這些,偏偏又自個兒跑了去。”

七寶靠在謝老夫人懷中:“老太太,三哥哥可找到石先生了嗎?”

老夫人說道:“像是沒有找到。不過,找不到也就罷了。”

七寶一怔,謝老夫人微笑道:“雖然你是孝心,但是人各有命,有時候大限將至,就算是真的妙手回春的大夫也是無能為力的。畢竟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沒有人能夠逃得過。”

七寶聽老夫人說的如此,心中大驚,卻又無比的難過:“老太太!我不要聽這些。”

謝老夫人撫著她的頭說道:“你看看你三哥哥的孩兒。”

這小孩子是周蔚給起的名字,喚作周曉,雖然還只是個嬰孩,卻透出一股機靈勁,兩只眼睛很是有神。

七寶不禁嘆道:“他真可愛。”

謝老夫人笑道:“當初你還小的時候,比他還可愛呢。”

七寶破涕為笑,謝老夫人道:“我自然知道你舍不得,但人生在世,草木一秋,沒有什麽長生不老,只求這輩子問心無愧,歡喜平安就是了。像是裴家太太,永寧侯出息,又娶了嬌妻,側室且有了身孕,太太大概是無所牽掛了。至於我也是同樣……好歹看著你平安地長大,如今也嫁了如意郎君,錦哥兒又是真心疼惜你,我最大的心事已經放下了。”

七寶聽老夫人突然說了這些,越發納悶,只是聽她說起裴夫人無所牽掛的時候,卻不免又想起在永寧侯府裴夫人交代自己的那些話。

謝老夫人見她發呆,便笑道:“好孩子,你且聽我一句話,凡事順其自然,不必強求,太過求全,就容易傷人傷己。”

七寶在國公府呆到下午,周承沐從外回來,入內拜見老太太,又說起在外找尋石琉的事。

周承沐說道:“今日張侍郎接見外地進京的知府大人們,忙的很。他得閑見了我一面兒,說……”

七寶忙道:“說什麽呢?”

周承沐低頭:“他說愛莫能助。”

七寶一震。

謝老夫人卻並不覺著意外,因說道:“錦哥兒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但凡有一絲辦法,他絕不會袖手旁觀的。既然他如此說了,那也就罷了。”

老夫人握著七寶的手道:“你可聽見了?從之前為了我,跟裴家太太,前前後後勞煩了他多少次,他雖然並不說,但我也知道要請石太醫並不是那樣簡單的。按理說錦哥兒已經是仁至義盡,如今的情形,只是看天數而已了,所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謝老夫人說罷,便對七寶道:“今晚上你就別回去張府了,在家裏睡一晚上吧?”

七寶自然求之不得。

當晚上,謝老夫人留七寶跟自己同睡,因問起她今日去永寧侯府探望的種種。

七寶心中正有些疑惑,就把裴夫人跟自己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撿了幾句告訴了謝老夫人。

七寶問道:“太太不知是怎麽了,又不像是病糊塗的樣子。”

謝老夫人摟著七寶:“當初裴家跟咱們府來往,我也見過永寧侯的,瞧著他倒是個溫和敦厚的人,且裴家太太也是個慈愛的,我也瞧出了裴家太太打心裏喜歡你,我還跟你母親說,裴太太可能想求你做兒媳婦呢。雖然說裴家族人雕零,但畢竟是侯門,而且門第之類的不過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你所嫁的人家,務必得是真心對你好的。所以我跟你母親商議過了,假如裴家提親,索性就答應了他們。”

七寶是第一次聽這話,驚得睜大雙眼:“真、真的?”

謝老夫人說道:“當然了。唉……可是不知道怎麽了,後來,裴家的確是上門提親了,只不過居然是向著三丫頭……這可真真地讓我們意外的很。”

七寶心頭一陣茫然,旋即說道:“自然是因為裴大哥是喜歡三姐姐的。”

謝老夫人笑道:“當時我也想不通是怎麽樣,直到後來才慢慢地有些明白了。”

“老太太明白什麽?”

謝老夫人嘆道:“明白了……人各有命,姻緣自有天定。”

七寶皺眉不懂,謝老夫人低頭道:“七寶,你要記住我這句話:得放手時須放手,凡事不必強求,那就不至於太動情傷心了,知道嗎?”

“知道了。”老人家很有諄諄教導之意,七寶雖不是很明白個中意思,卻也自乖乖答應。

謝老夫人說完了這些,又笑道:“對了,你今兒去侯府,可見過永寧侯的那個側室了?”

七寶道:“看見了一眼。”

“你覺著她如何?”

“……似是不錯。沒仔細打量。”

“粗心大意的丫頭,倒也是你的福氣,”謝老夫人輕輕在她背上撫過:“睡吧。時候不早了。”

七寶往謝老夫人懷中偎了偎,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是夜,張府之中,宋氏從老誥命的房中退出,回到自己房內,卻見靖安侯仍在擺弄他那一桌子的瓶瓶罐罐。

宋氏打量了會兒,很覺無趣,便在旁邊坐下。

靖安侯正在看水開了沒有,見狀問道:“七寶怎麽沒回來?”

宋氏說道:“回國公府去了。”

靖安侯道:“明兒可能回來?”

宋氏知道他惦記著什麽,想勸兩句,卻又罷了。

只因他提起七寶,倒是又引得她想起另一件事。宋夫人道:“侯爺,我今兒見過了永寧侯才納的那個妾室,瞧著她的模樣長相上,竟有兩三分像是……”

靖安侯見水開了,忙去添湯,百忙中問:“像什麽?”

“像是錦哥兒媳婦。”

靖安侯正握著茶筅奮力地撥茶,聞言手一晃,幾乎將建盞中的茶水潑出來。

他忙穩住了喝道:“瞎說什麽?”

宋夫人被他一斥,略有些瑟縮,卻仍是說道:“侯爺若是親眼看見,便知道我是不是瞎說了。”

靖安侯見這一盞茶又沒有點好,很是氣餒,便沒好氣地把茶盞重重地放回桌上,呵斥道:“就算是有幾分相像又怎麽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算什麽?哼。”

宋夫人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如今見他正在氣頭上,當然是什麽話也聽不進去的,只得先訕訕地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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