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蟲雖然沒有精神力，卻不代表他們無法感受到精神力。

整架機甲上的報警指示燈幾乎全部在同時亮起，赤紅的燈光在房間內一閃一閃，在場雌蟲手腕上的光腦都如同瘋了一樣警戒起來。

“安靜！回到你們的崗位上去！”瓦爾在通訊頻道中大喊了一聲。

帝國蟲族吃慘了精神力方面的虧，恨不得在他們的全部科技產物上都安裝滿精神力提示裝備，警報響起來的一瞬間還以為是北耶族的來和他們搶雄蟲了，最外的護衛蟲差一點就條件反射釋放出了蟲翅。

雄蟲的背後是深邃遼遠的無盡宇宙，仿佛能將一切光芒都吞噬入其中，雌蟲們呆呆站在原處，卻覺得自己仿佛見到了太陽。

——雄蟲的身後，一雙比烈日還要明耀的璨金色光翅，正在慢慢舒展開來。

瓦爾久久不能言語。

雌蟲的骨翅是生來就有的，每一只雌蟲只要不是有什麽先天缺陷就一定會有，而雄蟲則並非如此。

雄蟲是否具有光翼更多地取決於雄蟲的基因純凈度及精神力等級，只有B級以上的雄蟲才能進化出光翼，且即便是高階雄蟲也不是百分百就能擁有翅膀，像是基因中殘留著的輻射影響較多的雄蟲光翼就很容易受到影響。

但這似乎並不影響雄蟲殿下什麽。

目前高等蟲族中等級最高的雄蟲是S+級，且整個蟲族中只有這麽一只S+，除卻這位殿下外還有十餘名S級別的雄蟲，A級雄蟲則有近萬名之多，這其中擁有光翼的雄蟲數量甚至卻還要再打個對折。

雄蟲的光翼似乎更多的意義存在於裝飾性及美觀性等方面，早年帝國的雄蟲翅膀還是和雌蟲一樣擁有飛行的能力的，但從那次基因武器使用過後雄蟲中能夠飛翔的數量就越來越少，甚至於到了這一代也就只有幾位S級以上的雄蟲殿下才能勉勉強強在空中懸停上一會兒了。

光翼，本質就是雄蟲殿下的精神力實體化的結果。

千萬年前的雄蟲殿下是能夠將蟲核中的精神力凝聚成身體的一部分、凝聚成翅膀如同雌蟲一樣用來戰鬥的。

雄蟲殿下都是高貴又不可攀的，平時誰會沒事兒主動將翅膀露在外面？故而整個蟲族除了教科書上的幾張光翼資料圖片外幾乎沒有雌蟲見過雄蟲殿下的翅膀。

更不用提是這麽漂亮的翅膀。

由於才剛剛經過了一次進化沒多久，雄蟲的光翼尚還並未成長到完全狀態，此刻全部張開也不過只有一米多長，但它實在是太耀眼了，瓦爾不知道是因為雄蟲的精神力壓制還是因為雄蟲殿下的翅膀太過美麗，他感覺自己甚至已經無法呼吸了。

那雙翅膀整個都呈現出一種金黃色的色澤，耀眼奪目卻又不會刺的蟲眼睛疼。有些類似於蜻蜓或者蝴蝶的翅膀，大部分呈半透明狀，能隱約看到翅膀上的暗金色紋路與脈絡，一條一條在雄蟲殿下的身後交織出極其絢爛般的場景。

沒錯，絢爛。

雄蟲的翅膀關節上對稱列著幾顆燦金色的如同碎鉆一般的耀眼光點，一顆一顆彼此呼應閃爍著，比他身後的璀璨群星還要更加絢爛。無盡銀河在他的背後緩緩流淌，可那些平時蟲族難得一見的美景在雄蟲殿下的光翼映襯下突然變得說不出的索然無味起來。

顧餘溫看他們傻站著發呆，也懶的理會，轉頭望向了一旁傻楞楞盯著他背後看的雌蟲。

本來就是只傻蟲，這樣看起來仿佛更傻了。

顧餘溫神色緩和了些，有些好笑：“好看嗎？”

他甚至有點想將這只傻蟲的下巴給合回去。

傻蟲呆了半天，情不自禁慢慢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是想要觸碰他的光翼，只是手還沒來得及擡起來就猛然回過神一把縮了回去，像是只剛剛鉆出厚重的殼又突然發現外界聲音猛然鉆回去的小蝸牛。

顧餘溫就是那只剛把蝸牛接回家沒事兒就盯著盒子看盼望著它露出腦袋的操心主人。

雌蟲沒答話，但從臉頰到耳根都紅了一大片。

顧餘溫笑笑，轉向瓦爾：“您也看到了，我的精神力足夠幻化出光翼，我平時可以用精神力織出一層護罩用來遮蔽他的輻射，相信有帝國的醫療蟲在，他身上的輻射影響不到我的。”

瓦爾眉頭緊鎖。

雄蟲殿下看上去笑意盈盈的一副極好說話的樣子，但對方話語中的堅決連只傻蟲都能聽得出來。

瓦爾絲毫不敢挑戰對方的耐心，他到現在仍舊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會有溫柔明事理的雄蟲，他們似乎骨子裏就缺少了符合這些詞匯釋義的基因。這位雄蟲殿下雖說看上去性子不錯，但從對方甚至能夠為了一只雌蟲不惜耗費精神力幻出光翼的舉動來看......他是一位十分有主見的雄蟲。

且也有這個能力。

瓦爾嘆了聲氣，讓醫療蟲將防護設備拿走。

這就是默認了。

顧餘溫身後的翅膀慢慢合攏收回，絢爛的金色光翼一瞬間如同煙花般化作無數光點在空中綻開，而後又一點點消散在瓦爾的面前，他將那一絲對雄蟲光翼的不舍埋在心底，揮退了其餘的醫療蟲員。

於是這間屋中便只剩下了他們三只蟲。

“很抱歉，殿下，我這邊有些事情想和您確認一下。”

瓦爾拿出了一個本子。

這年頭紙張的價格沒比自然食物便宜到哪裏去，星際中隨便一本實體書都能賣出個十分可觀的價格，不過蟲族高層還保留著用紙張記錄絕密文件的習慣，像是這種要上交給蟲族最高權力機關的雄蟲相關信息自然也要用實體記載。

“冒昧問一下，您關於之前的記憶還保留有多少？”

顧餘溫皺眉沈思了會兒：“不瞞您說，我在一次進化之前沒有一絲一毫關於蟲族的記憶。”

這句話的語法有些問題，但瓦爾還以為只是對方的口語表達原因，顧餘溫也沒撒謊，他說的確實是事實。

“那您知道自己是怎麽到達荒星上的嗎？”

當然知道。

因為實習結束有了難得的空餘時間，本來想著自己馬上就要開始暗無天日的社畜生活了想著趁最後的機會放縱一下，誰能想到在深山之中迷了路。

他的指南針在進了深山起就失去了作用，那種地方的網絡信號又是個擺設，由於據他失聯不遠的地方就有著一個專門給進山旅人準備的補給基地，顧餘溫包裏根本沒裝太多的食物。

他在森林中至少生活了一周，好在雨季的森林裏有著不少食物，後來......後來顧餘溫在森林裏摘了個有毒的果子，吃了以後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眼前景象就已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但這話沒法和瓦爾說。

他搖了搖頭。

瓦爾並不意外。

剛剛醫療蟲抽取了部分雄蟲殿下的血液，其中一些用於做輻射檢測了，餘下的那些則會被用於分析雄蟲的基因序列，帝國主腦會根據雄蟲殿下的基因序列排布去雄蟲信息數據庫中搜尋擁有相近血緣關系的蟲族，想必到時雄蟲殿下的身份就能水落石出了。

瓦爾合上本子：“十分感謝您的配合。”

他重新打開光腦，轉而問向了一旁的雌蟲：“那麽你的名字呢？”

小雌蟲往顧餘溫的方向瑟縮了一下。

看那模樣仿佛瓦爾是什麽天下第一的大壞蟲一樣。

顧餘溫攬住他的肩膀讓他借力靠在自己的身上，瓦爾迎著雄蟲殿下的疑惑目光解釋道：“根據帝國法律，星際游民想要成為蟲族公民需通過嚴密審核，其必須對蟲族做出SS級以上評價貢獻且獲得判定團百分之九十的通過許可才能作數。”

“但蟲族帝國的律法中同樣有這麽一條，‘蟲族社會一切律法可根據雄蟲意願適當改變’”。

也就是說如果顧餘溫提出申請，這只雌蟲就可以通過雄蟲殿下的特權被主腦授予蟲族公民的一切權限，從此脫離黑戶的身份正大光明行走在蟲星的大街上。

“您是要拒絕提出申請嗎？”如果顧餘溫拒絕的話他們就直接將雌蟲丟在荒星上了。

顧餘溫怎麽可能拒絕。

“帝國同樣會對這只雌蟲的親緣關系進行調查，如果蟲族中尚還存在他的親蟲的話帝國會在考核過親蟲條件後將他安置落戶，所以這些調查都是十分必要的。”

“那麽請問你的名字？”瓦爾又問了一遍。

雌蟲的目光一直落在座椅前方不遠處，聽到這話慢慢擡起頭，他盯著瓦爾看了一會兒，過了半天才沈聲回他：“忘了。”

這還是顧餘溫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與他的溫柔清亮不同，雌蟲的聲音低沈又磁性，聽起來十分悅耳，只是可能是由於他太久沒有說過話的緣故，雌蟲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好幾個音節都聽的不太分明。

“那你的家人呢？”瓦爾又問。

“忘了。”雌蟲又回。

瓦爾撓了撓頭，發覺事情有些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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