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重生其八如果他把這個題目看作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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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燃可以發誓,在他說“給楚然劃一下重點”的時候,他的意思是他們會在兩個小時內結束覆習。

但事實卻是在拿起課本之後,他們自然而然,毫無所覺地學到了淩晨一點——準確來說,是楚燃單方面地講到了淩晨一點。

最後他們結束在楚然搖搖欲墜的沈重眼皮下。

“哥……我困了,我們就講到這裏好不好,反正只是期中考嘛,又不開家長會,剩下的內容我考完試再找你問。”

楚然打了個哈欠,臉上的困倦已經掩蓋不住,她掙紮著讓自己不要閉上眼,整個人看上去也有些搖搖欲墜的。楚燃怔了怔,飛快地低頭瞥了一眼手表。

淩晨一點十七。

他可能是不想讓楚然去考試了。

楚燃在心裏倒抽一口冷氣,讓楚然先去洗漱,而他則在這段空當裏快速收拾好對方的課本,然後靜悄悄地抱著覆習資料回到自己房間。

熬夜對他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想當年為了肝畢設,他硬生生擱實驗室裏頭熬了兩天。最後調好成品回到寢室之後,他連臉都沒來得及洗一下,昏昏噩噩地爬上床就倒頭睡了過去。

但他當然不能這樣要求楚然對吧。

小姑娘頭發本來就不多,要是從現在就開始衰減——

楚燃倒抽一口冷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還是免了。

沒了那場足以被載入一中史冊的水淹七軍,期中考試如約而至。

晉城一中所有大考都按成績分考場,雖然之前那個楚燃愛玩又不著調,但中考成績確實還算不錯,一共十六個考場,他排在第三考場第二桌。

今天大部分人都比平常來的要早,楚燃走進考場時,裏面已經坐了一半以上的人。他對著黑板上的座位圖找到自己的位置,將筆袋和水杯擱到桌子上,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見教室後頭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扭頭看過去,在這排的最後一桌,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正沖他招手。

“燃哥燃哥,你這段時間幹嘛去了,真給你妹做飯嗎,□□上一直撈不著你人,江哥都要抓狂了!”

什麽?誰?

楚燃微微楞神,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腦海中倏忽浮現出與對方有關的記憶,這是“他”的初中同學,名字似乎是叫做唐佐。

至於對方剛剛提到的那個江哥——

他竟然和江淮渚是初中同桌?!

楚燃無意識地倒抽口氣,勉強穩住了沒露出太崩人設的表情,他心裏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刷了滿屏,神態卻還十分鎮定。

“是啊,沒辦法,小姑娘挑嘴嘛。哎,你們找我幹嘛,不是說了開學得先消停幾個月——我可不想再被停零用錢。”

“就攢局啊,燃哥你不在我們玩著可沒勁了,嘖,你家怎麽管的這麽嚴啊,這都高中了還宵禁。”

“我家規矩就這樣,你當我樂意?”

他們說話的功夫,第一場的監考老師抱著卷子從外頭走了進來,楚燃沒好氣地沖唐佐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回去,自己也轉回來檢查了一下文具。

他老實的很是時候。

負責第三考場語文監考的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章華,在楚燃這一屆入學前,她就已經在一中脾氣最爛老師的“寶座”上待了五年。

從楚燃轉回去到她走上講臺,中間只隔了不到三秒鐘,但就在這三秒鐘之後,還敢在下頭說話的都被她以雷霆之勢疾言厲色地狠狠教訓了一頓。要不是人數太多,楚燃覺得她心裏是想把這些人都攆到教室外頭站著的。

——你說考試?就這個態度還考什麽考?!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跟章華比起來,別說梁建業,就連蔣文正也著實稱得上溫柔。

楚燃在心裏嘖了兩聲,規規矩矩地在位置上坐好,他的目光垂落在自己桌面,似乎忽然間對手裏的水性筆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脾氣差就差唄,反正也不是他們班老師,趕緊考完趕緊了事,不管他是哪個班的學生,在這時候招惹章華都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顯然其他人也是這麽想的,莫名其妙地被罵了一通也沒人反駁,大家都默默低下頭,教室裏一時寂然無聲,只聽見章華不耐煩地敲敲黑板,把“註意時間”,“不準作弊”之類的廢話來來去去地又重覆了幾遍。

在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達到極限之前,考試終於開始了。

對楚燃來說,語文這一科從來就沒有難的時候,答來答去都那麽回事兒。無非是哪次發揮好了分數高一些,哪次發揮的不太好,分數就略低一些。總體而言,以平均線為基準,上下浮動很少有超過十分的時候,覆習與否在成績上的體現並不明顯。

但在時間上體現的就比較明顯了。

卡著一個小時,楚燃準時寫完了作文之前的部分,他翻回去檢查了一下答題卡,然後開始構思作文立意。

高中作文都是議論文——雖然題目說的是“詩歌之外,文體任選”,但梁建業從第一節 課開始就和他們強調,所有人都必須寫議論文。

有靈感最好,沒靈感生搬亂套也得寫議論文。

畢竟議論文按照模板走,只要邏輯嚴謹,文筆稍微靠點兒譜,在不跑題的情況下,最差也能拿到五十分左右,但要是寫其他的——寫的好了能沖一沖滿分,寫的不好,鬼知道老師能給多少分。

楚燃並不追求所謂的“作文自由”,這筆賬算明白了,他就自動自覺地去研究了一下議論文模板,然後他意識到這個結構微微的有那麽一點兒熟悉。

首段結合題目引出論點,而後將總論點拆為數個小分論點,每個分論點單起一段,正反對比加以論證。在論證過程中,論據要嚴謹且貼合論點,不能強行論證,順序上最好是按照古今中外的邏輯來走,語言精煉,條理清晰,末尾再做個總結,自然而然地拔一下高度。

總之這玩意兒和閱讀其實沒什麽區別,嚴格講就是一道字數比較多,題目比較寬泛的論述題。

楚燃正經念高中的時候,從沒這麽認真地去研究過所謂的模板,但作文分數一直都不低,他當時以為自己具備某種文學上的天賦,現在才發現不是。

而是他的思維本身就偏向議論文的這種論證模式,平常逛微博刷熱搜的時候,他的順序就是這樣——先確定自己的觀點,接著尋找論據證明,在看到相反觀點後試著從反面說服自己,如說服無果,則確認自己之前的觀點,並尋找論據對反面論點加以反駁,最後達到完全的邏輯自洽。

其實按楚燃這性子,他和別人吵起來就是分分鐘的事兒,但由於微博回覆字數限制過於嚴格,楚燃往往在爭執開始之前,就先在鮮紅的“-xxx”超字數提醒中折戟沈沙。

等到他終於能夠用足夠精煉的語言去表達自己的觀點,他又已經過了會在公共平臺上發表看法的年齡,最終進化成了一個表面溫和內斂,實則內心戲極為豐富的少……少年。

那麽現在,如果他把這個題目看做是一條熱搜——

楚燃看著試卷最後一面超大篇幅的空白沈默了一會兒,心中陡然生出一種詭異的興奮,他緊抿嘴角壓下唇邊難以控制地向上揚起的弧度,不假思索地提筆在草紙上列出提綱。

五分鐘後,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八百字似乎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多,如果他再不控制自己如脫韁的野馬一樣發散出去的思緒,這篇作文他很容易寫出一千八。

果然他就不該把試卷當微博。

楚燃嘆了口氣,再一次開始了字數壓縮工作。他分配給作文的時間並不算少,最後卻是壓著鈴聲停的筆。雖然他感覺這篇作文寫得相當不錯,但他也同時意識到,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還是有所欠缺。

在這條路上或許並沒有捷徑,他該研究的不是高中生作文選,而是真正的名家議論文。

這點遺憾很快被下午的數學沖淡。

大約是他們學的還太少,數學卷子沒有完全按照高考模式出,楚燃只用了四十分鐘就答完了整套卷子,並且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任何難度。

寫完最後一道題,他就停了筆。楚燃不覺得自己有檢查的必要,大致確認過答題卡填塗無誤,就將卷子擱到了一邊,然後隨手在草紙上勾勾畫畫,漸漸在演算的式子中描出一半含著秋水一般的風流眉眼。

楚燃落筆落的隨意,畫完這半張臉想補另一半的時候,才發現那邊被算式擋的太多,位置有些局促。他在半空中比劃了兩下,確定另一邊畫不下也沒糾結,心念一轉,在空隙間畫出幾只蝴蝶。

一半是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含情美目,瓊鼻朱唇,另一半是燃燒的火焰,跌落的灰燼和從灰燼中羽化而出的鬼面蝶。楚燃對著這畫欣賞了一會兒,覺得構圖看著還算不錯,正惋惜沒把它好好畫在白紙上,斜刺裏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將他面前的演草紙抽走了。

“喲,還畫得挺好的,卷子答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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