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什麽也沒有。

※※※

葉修睡眠不深，早在邱非停在他房間外的時候，他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了會兒天花板，睡不著的他只好起來，繼續整理今年比賽的協會信息。榮耀挑戰賽對各家協會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事項，每年的冠軍都能擁有最優先的任務選擇權和榮耀學院給予的各種特殊材料和金錢獎勵，這對興欣這種新興的草根協會來說吸引力可大了。

入圍的二十個協會裏沒有一個是弱者，葉修將這些協會的常駐除靈師信息編制好，導入興欣高材生羅輯創造的實體模擬對戰系統。這個系統在第二次元可以具現出已收錄信息的除靈師戰鬥影像，十分真實。沒有大協會那樣的專業訓練機制，興欣的年輕除靈師們在沒有出任務的時候就是靠這樣的模擬對戰積累經驗。

葉修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打著，有一個除靈師的信息讓他有點為難。

那是一個神槍手。

是輪回協會的秘密王牌，一槍穿雲。

除了輪回，整個除靈界都沒有那個神槍手的戰鬥信息，就連聯盟網站的公開信息上也只是掛了個模糊的樣子。別說戰鬥信息，就連外表都不真實，頂級除靈師的樣貌和性別都能用靈氣偽裝，當年葉修的一葉之秋就是這樣做的。葉修放慢神槍手的動作，一遍又一遍地觀看著錄影。

輪回把人藏得很好，因為是參加今年的榮耀挑戰賽，以前從來沒有公開過，就好像突然之間冒出來一個頂級除靈師，這保密工作做得比當年的嘉世還厲害。而葉修手頭上這個只有幾十秒的錄影，也是極為偶然才得到。

他上一個任務恰好經過輪回海域，抱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回到那片礁巖海灘。海嘯改變了那裏的面貌，現在已經變成了淺海。葉修潛下海底，找到了依稀可見當年模樣的礁巖塊，用了通靈劑。

他並不指望這些石塊真的能見到什麽。

不過有一塊的確看到了什麽。

提取出來的能見畫面只有幾十秒，是一個神槍手擊殺海妖群的情景。

靈氣能互相感應，葉修的君莫笑立刻就感應到這個神槍手就是輪回的秘密王牌，一槍穿雲。

畫面的清晰度有限，除了隱約可見他手上的武器是兩把左輪手槍，一把火紅一把銀白外，別的都看不太清，要做成模擬實影的話有點困難。

葉修只好把影像轉錄成第一次元可見，打算交給關榕飛還原一下畫面。他沒有與人親自對戰過，難以確定這兩把槍的具體傷害力，不過根據海妖群反應可以勉強估算一下。

看樣子這個對手挺棘手的，但葉修相信越是面對難纏的對手，興欣眾人就越是鬥志昂揚，特別是對愈戰愈勇的寒煙柔來說。

將估算的數據輸進對戰系統，葉修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突然想吸煙。

心動不如行動，他拿起桌上的煙盒一抖，發現是空的，便打開抽屜找找還有沒有存貨，看到抽屜角落裏的卡片，不由得微微一楞，接著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不是為別人，而是因自己。

當年拜托魏琛做的身份證明，安安靜靜地躺在葉修抽屜的一角。

如同那個沈默的青年。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葉修很明白。

他不是個執著於過去的人，只是寫著周澤楷名字的紙條和卡片，他沒有扔掉，就那樣和他的冠軍戒指淩亂地放在一起。

就這樣吧。免得小周像是我幻想出來的一樣。

葉修在心裏對自己說。

關上抽屜，葉修又看回屏幕上的影像，再度緩慢回放一槍穿雲的攻擊動作。

突然之間，他被銀白色槍影的晃動給晃得腦海裏有什麽一閃而過，便又倒回去反覆觀察。

沒錯了，銀槍的子彈和紅槍子彈的火屬性相反。

是水屬性。

同時擁有兩種相克靈氣屬性的一槍穿雲，比葉修最初想的要棘手多了。

如果能在比賽之前會一會這位頂級除靈師就好了……

窗外劈裏啪啦地傳來雨水拍打玻璃的聲音。夏日的天，娃娃的臉，總是說變就變。葉修瞄了眼窗戶外已經模糊了景色，想了會兒還是抓起錢包準備出門。

自從他拉扯著成立了興欣協會，陳果知道他辛苦也就沒再限制他吸煙。這會兒飯點，興欣的人早就溜光了，他也不覺得餓，只是特別想吸煙。

和樓下值班的網吧小妹打了聲招呼，葉修隨手抽起看臺邊的雨傘撐開就往超市方向走。

在經過巷子口的時候聽到一陣噠噠噠的踩水聲。

以及瘋狂的犬吠聲。

葉修轉頭看了過去，一個小孩兒低著頭拼命往前跑，後面追著一只快要到小孩大腿高的流浪狗。似乎是感覺到前面有人，小孩兒擡起了腦袋看葉修。

黑曜石一樣的眼睛，亮亮的。

他在小孩要跑過他身邊時伸手一抱，直接把渾身濕透了的小孩子拎了起來。一層微弱的靈氣墻擋在瘋瘋癲癲的流浪狗面前，流浪狗不明所以在巷子裏狂吠。他沒有理會，只是臨時決定不去買煙了。

在抱著小孩走回興欣時，有那麽一瞬間，葉修覺得自己魔怔了。

Ch13

小孩被葉修抱著，兩只小胳膊緊緊繞住葉修脖子，看起來對陌生人毫無戒心。

葉修的去而覆返讓前臺小妹以為他忘拿什麽了，望過去卻看見葉修抱著一個濕漉漉的小孩子，小孩跟只無尾熊似的乖乖窩在葉修懷裏。

“天可憐見，都濕成這樣了，可別生病了啊。”

畢竟是姑娘家，看到小孩淋雨總是特別心疼。值班小妹抽了好些紙巾給小孩擦臉，可紙巾質量太差，沒一會兒，小孩那漂亮的臉蛋上就都是白白的紙巾屑。這個時間點，網吧沒什麽客人，值班小妹看葉修也在這，就往倉庫奔去，倉庫裏有陳果買來擦桌子的幹凈毛巾。

葉修把小孩放到前臺的木椅上，半蹲下身子，與小孩平視。

小孩亮亮的眼睛看著葉修，似乎不會眨眼那樣。

雖然看起來只有6、7歲，但這小孩俊得像個小天使，一看就知道長大了絕對是個禍害，特別是那雙好看的眼睛。

那眼神太純粹，純粹得讓人覺得裏面有什麽，但再看又似乎什麽也沒有。

葉修看了小孩很久，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得小孩眼裏只有葉修的倒影。

太像了。

這孩子長得太像周澤楷了。

不管是臉還是那雙眼睛，葉修仿佛都能看見周澤楷的影子，當年沈默的青年如果再年幼些大概就會是這般模樣。

葉修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他伸出手拿掉小孩臉上的紙屑，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動作有些發抖。

就好像小孩是易碎品，一觸碰就會消失。

小孩盯著葉修的臉，突然整個身體抖了一下，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噴嚏將葉修瞬間拉回了現實。

他猛地站了起來，後退了幾步。

這時候值班小妹找到幹凈的毛巾出來，恰好聽見小孩打噴嚏就緊張兮兮地給他擦腦袋，小孩一直盯著葉修的視線被毛巾遮住了。

葉修轉過臉看外面仍在稀裏嘩啦下著雨的天，淡淡地說：“小朋友，你就在這等雨停吧。”

他想，他可能是太累了。

畢竟剛回來，連覺也沒有好好睡，整理資料的時候又不經意看到了周澤楷留下來的東西，才會讓他有點想念那個安靜的青年。

才會讓他從一個小孩子身上看到了周澤楷。

當真魔怔了。

葉修笑得有些苦澀，他看著被值班小妹蹂躪得小臉發紅的孩子，小孩朝他投來求救般的眼神，讓他那抹苦澀很快就消失了。

看在他長得這麽像周澤楷份上，就好心幫幫他吧。

“好了好了阿寧，你再揉下去小朋友都要被你揉哭了。”葉修走過來，小孩就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不會哭。”小孩似乎對葉修話裏的調笑意味不滿，說了從進門來的第一句話，聲音不大，脆生生得可愛。

眼看阿寧又要母愛爆發揉小朋友，葉修連忙把小孩拉到身邊，對妹子說：“他身上都濕了，我給他找件衣服換換。”

葉修把小孩帶上了二樓，找了件興欣協會會服給他把濕衣服換下來，用君莫笑的火系靈氣緩慢地烤幹衣服。在整個過程裏小孩的表情都很平靜，平靜得好像葉修只是開了個幹衣機。

二樓的會客室存了一些吃的，也存了一些喝的。葉修看了眼櫃子，沒有回頭地問小孩：“牛奶和果汁，你喝哪個？”

“牛奶。”

小孩接住葉修拋來的盒裝牛奶，那動作穩當得很。

葉修的眼神稍微一暗。

反射神經不錯，是個好苗子。如果真是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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