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雨，越下越大。

臥龍山，榮氏別墅，溫暖如春。

諾大的游泳館，有力的擊水之聲不絕於耳。

於晴放下托盤，朝著浪蕩不止的水面柔聲喊道：

“東爺，早餐好了！”

擊水聲反而愈發遠了。

於晴笑，她知道榮振東今天的鍛煉目標，還沒達到呢。

她也不急，拿起餐盤中新鮮出爐的面包，仔細的抹上堅果醬，等著榮振東上岸。

沒一會，嘩啦一陣水聲，聽見聲音的於晴笑著側身面對。

榮振東穿好浴袍，擦著頭，大步朝於晴走來。

年近60，但榮振東看上去儼然只有40來歲。這與他極註重運動有關。而一個小時的晨泳就是雷打不動的鍛煉項目之一。

“東爺！”於晴挽著男人坐下，緩緩揭開燉盅：“這是我一大清早為您熬的湯，您潤潤喉……”

潔白的燉盅內，茶色的老湯，散發著陣陣香氣。

榮振東笑著拍了拍她細膩白皙的手：“辛苦你了！”

隨即，榮振東拿起瓷勺，舀湯送入嘴裏，頓感唇齒留香，湯水圓潤醇厚，滋潤生津。

“進步不少啊！”榮振東不由得讚嘆。

於晴單手撐著下巴，看著他舒服嗟嘆的模樣，滿心歡喜：“那我就天天給您煲！直到您喝膩為止！”

“哈哈！”榮振東爽朗渾厚的聲音在游泳館裏久久回響：“你願意，我還不舍得呢！”

於晴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遞了一塊面包給對方。

榮振東吃了幾口，將湯喝完，思慮片刻道：“你去換身衣服，陪我去趟德善堂！”

於晴心裏一凜，看著男人神情若思的模樣，乖巧的點了點頭。

特意挑一身黑色洋裝換上。於晴緩緩下樓，路過餐廳時，就看見明亮燈光下，安靜吃著早餐的男人。

“榮少，早……”於晴怯怯。

若說在榮家，有什麽讓於晴不自在，恐懼的，就非榮天莫屬。

榮天是榮振東獨子，雖只有26歲，但憑著自己的努力，早已在江市闖出了一片天地。而他和老子榮振東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榮天經營的產業，全是合法的。榮天還是江市交稅大戶，和政府官員有極深的交情。

但也許是他看上去宛如萬年冰川，太過冰冷，至今為止，也沒聽他有過異性女友，甚至連緋聞女性也沒有。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榮天就是一個完美的鉆石王老五。

可在於晴認為，沒有弱點的人，往往最為可怕。

所以於晴每次都是有意避開，沒想到，今天，本該去上班的榮天居然還在家裏。

榮天斜眼瞟了一眼於晴，那好看細長的桃花眼裏，滿是寒意：“你也去？”

“？”於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即答道：“是，和東爺去一趟德善堂。”

“呵～”榮天似笑非笑，收回視線：“貓哭耗子！”

於晴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榮少…我…我先…走了…”

見對方沒理睬自己，於晴這才輕手輕腳的離開。

“白癡！”榮天蔑視嗤了一聲，隨即想到什麽，眼裏難得露出一絲溫柔。

於晴並沒有把碰見榮天的事告訴榮振東。她隨榮振東坐上車，便往德善堂趕去。

德善堂

煙霧繚繞的靈堂，黑色的挽聯，黃色的菊花，白色的孝服。氣氛凝重而悲哀。王老虎妻兒紅腫著眼，神情悲戚。對於毫無幫助的安慰，時不時抽泣著致謝。

看著墻上那張面無表情的黑白照片，再看看孤苦無依的遺孀，賈三心緒暗湧。

據說是道上人所為，可是苦苦搜尋一番卻沒結果。

賈三是德善堂副會長，但管理和威望不及王老虎十分之一。

王老虎突然死亡，令人始料未及。

沒了坐鎮之人，賈三十分擔憂德善堂恐怕會有一番血雨腥風。

或許，連他這個副會長的位置都保不住。

賈三暗暗嘆了口氣，餘光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榮振東一襲黑衣，神情悲切的站在門口。

他的身後，左男右女，站著保鏢何榮和於晴。

見他三人到來，德善堂眾人神情各異，室內空氣頓時凝滯。

道上的傳言是，王老虎的死，是榮振東在幕後一手操作。所以，德善堂每個人看見榮振東，無不氣憤。

“麻煩榮老大把外套脫下，配合我們檢查！”最先反應過來的副會長賈三上前禮貌對待，語氣卻十足冒犯。

“我們老大好心來祭拜，你們怎麽能……”何榮立馬出聲不滿。

於晴也微微蹙眉。

“閉嘴！”榮振東一臉嚴肅，也不多說什麽，立馬將身上的外套脫下，甩在何榮身上“在外面等我！”

“老大……”何榮有些不放心。

榮振東側目冷冷看了他一眼，隨即只身一人，慢慢進去。

哀悼音樂聲音太大，何榮和於晴只隱約看見榮振東朝王威遺照鞠躬三次，對著家屬說了什麽，便緩緩步出。

於晴連忙上前將外套給榮振東披上。

三人準備離開時，另一輛黑色轎車駛來，下車的，正是李氏家族的掌舵人李健霄。

李健霄比榮振東小十多歲，體型微胖，慈面善目，外號歡喜佛，為人夠義氣，做事憑良心，但手段狠厲起來，也是讓人心驚膽戰。

“東爺這麽快就走了！”李健霄笑得和藹，但話卻一股挑釁意味：“還以為東爺事務繁忙，忘了！”

“霄爺客氣！王老虎畢竟也是我兄弟！送他最後一程，也是我應該做的！”榮振東面無表情。

“唉，東爺這話是對的。可惜啊，人活著的時候沒有盡到兄弟的責任，死了掉幾滴眼淚，又有什麽意思。”李健霄依舊面帶笑容，朝對方身後看了一眼。

站在榮振東身後的於晴背後竄過一陣寒意。

她覺得，每次見這個李健霄，總有種面對一頭虎視眈眈的野獸的感覺，讓她不寒而栗。

而聽見這話的榮振東不由得死死盯住李健霄。

他知道對方在今天這個情況下，若有所指，是為了挑撥華炎幫和德善堂的關系。

原來就在白忠義死的第二天，江市三足鼎立的三大幫派，華炎幫，德善堂和李氏家族曾會面，商討了下今後規劃。因地盤劃分問題，榮振東和王老虎不歡而散，鬧得人盡皆知。所以才會傳言王老虎的死，和榮振東有關。

從榮振東心底來說，王老虎死了，他是高興的，但對於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他是不認可的。可是，現在口說無憑。

榮振東不多加辯論，只得用洪亮的聲音道：“清者自清！王威的死，我也會盡力幫忙調查！霄爺可別只說不做！”

李健霄輕哼了一聲，錯身經過榮振東，低聲道：“順便再送東爺一句話：天天養著一棵嫩草又吃不到，舒服嗎？”

說完，瞥了一眼於晴，徑直走進了靈堂。

榮振東緊握拳頭，額頭兩側青筋暴起。他瞇眼盯著李健霄和賈三有說有笑，熟稔的樣子，恨不得一槍爆了他的頭！

於晴連忙過來挽住他的手臂：“東爺，我們先回去吧！”

榮振東甩開於晴的手，陰沈著臉，大步上了車。

保鏢何榮和於晴面面相覷，連忙緊跟著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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