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轅迦瀾想起自己做的糊塗事,臉上表情稍稍轉好,“文老明明知道我不是讀書的料,也不知道老爺子怎麽想的,還指望我去考科考不成。”

“老王爺肯定有老王爺的想法,”江遠山終於將一個粽子啃完,粽葉隨手一丟,黏膩的手不知往哪兒放,“老王爺戰功顯赫,皇上自打開春就病重,指不定哪天就……說句大不敬的話,皇上怕老王爺威脅到兒子繼位,當然容不得你家老爺子,你家老爺子表面風光,暗地裏卻苦得很,便不讓你步他的後塵,學些東西,他日在朝謀個文差,就算以後真有個三長兩短,你也不至於太過淒慘……”江遠山一邊說話,一邊皺著眉看黏膩的雙手,隨隨便便的語氣卻讓軒轅迦瀾呆楞了半天。

江遠山終究是看不下黏糊糊的雙手,出門叫夥計端了水來洗了手,等回來,發現軒轅迦瀾還在發著呆。

“餵,”江遠山拍了拍軒轅迦瀾的肩,“你也別想那麽多,我也就隨口說說。”

軒轅迦瀾敷衍地“嗯”了聲。

“要不,你就別回去了,”江遠山“嘿嘿”一笑,“反正你不還有佳人在此麽?”

軒轅迦瀾沈吟了會,搖頭。

江遠山臉色一沈,“其實你回京做個文官有什麽好的,比沙場征伐兇殘著呢,殺人不見骨,還不如就做個悠閑小王爺,反倒能過得清靜些。”

軒轅迦瀾想了半天,“讓我想想。”

【三十六】

軒轅迦瀾這一想就想到了端午節那日,等節都過了,江遠山問他想出個結果沒,軒轅迦瀾神秘一笑,“你似乎還欠我一頓花酒。”

江遠山摸摸鼻子,看了看天色,“哪家青樓白天開門?”

軒轅迦瀾拉著江遠山到客棧外,外邊有個夥計牽著兩匹駿馬,軒轅迦瀾率先翻身上了一匹馬,順手將一封信遞給牽馬的夥計,吩咐他速速讓人送到京城後,指著另一匹馬,“不趕緊的話,明天晚上都到不了?”

江遠山嘻嘻一笑,已明白這小王爺的心意。

喝花酒呢?還得日夜兼程地趕路,可真是……

【三十七】

到揚州的時候正是正午,軒轅迦瀾帶江遠山上了二兩酒家,卻沒想江遠山比他還熟門熟路,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二兩酒家竟是老江家的產業。

兩人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是當日看到高歌時坐的位子,一別幾月,竟覺得有些恍惚。

江遠山看著又在失神的軒轅迦瀾,語意之中掩不住調侃的意味,“是煙雨樓還是翠雲居?”

軒轅迦瀾淺淺一笑,“煙雨樓。”

“哦?”江遠山笑意更濃,“每回到揚州都是受老爺子托付辦正事的,早就聽聞煙雨樓的姑娘貌美如花,哈哈……”

軒轅迦瀾看江遠山笑得不懷好意,沈著臉,“反正今晚你做東。”

“成,”江遠山拍著胸膛,“為了能見到嫂子,做東便做東。”

軒轅迦瀾苦笑,“沒有什麽嫂子。”

江遠山知道軒轅迦瀾是為脫籍的事兒苦惱,小心地問,“那你決定以後怎麽著?”

“得過且過,”軒轅迦瀾望著窗外長街,希望再看到當日的青衣,“既然決定做個悠閑王爺,那便將以後拋在一邊,暫不去想。”

“哈哈,這才是我認識的迦瀾嘛!”

軒轅迦瀾望著長街,長長地、長長地吐了口氣,“我沒和你說他的名字吧!”

江遠山一楞,“你不是說你不知道麽?”

軒轅迦瀾擡眼,眼裏盛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高歌。他叫高歌。”

江遠山覺得這名字耳熟,似乎聽過,待反應過來是煙雨樓名聲在外的琴師,心底一驚,“天!竟然是高歌!”

軒轅迦瀾苦笑,“是啊,竟然是他,一個男人。對於女人都從來打不起多少興趣,天天想的竟然是沒說過幾句話的他,所以,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麽想的。”

江遠山怔了一會兒就回過神來,嬉笑著說,“據說看上他的人不在少數,不稀奇,只是突然被告知你掛念地是他便吃了一驚。”

軒轅迦瀾端起面前的酒盅,淺淺抿了一口,淡淡地應著話,“嗯。我不知道他的過去,也不知道他的真名,衙門有意隱瞞,我也沒有法子。懷安十九年出了太多的事兒,我想或許有那麽一兩件是錯案,想試圖去查當年的事,可連名字都沒有,我根本無從下手,那年獲罪的人太多,我查不了……”

江遠山順著軒轅迦瀾的視線望著窗外,“都道他是京裏的落魄公子,走投無路才會遠走揚州在青樓掛牌彈曲,沒想竟是因罪……”

【三十八】

“小八,”軒轅迦瀾猝然回頭,盯著江遠山的臉,“我是不是很自私?”

江遠山一怔,“怎麽說?”

軒轅迦瀾斟酌了很久,才嘆息般的說,“我給不了他什麽,還去打擾他。就連我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總覺得我太……”

軒轅迦瀾發現平時口齒伶俐的自己竟有些詞窮,可江遠山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半天,江遠山抿著唇問,“他可對你有意?”

軒轅迦瀾黯然搖頭。

江遠山笑了,笑容溫婉柔和,與平時的大笑不一樣,“那不就得了,他又不喜歡你,你當然就沒有責任給他什麽。至於心麽,他日你要真丟了,也怨不得誰。”

【三十九】

煙雨樓外依然熱鬧如昔,嬤嬤忙得汗流浹背,時不時拿著帕子擦拭著額上的汗,當看到軒轅迦瀾與一位紫裳的貴公子時,臉色先是一僵,轉瞬的時間,便又是笑得花枝亂顫。

“呦,袁公子啊,您又來吃飯呀?”

軒轅迦瀾臉色微微不自在,側頭,是江遠山忍笑的臉。

嬤嬤註意到江遠山,熱情地招呼,“這公子看著面生,第一次來吧!”

江遠山抱拳一禮,“在下姓江。”

“原來是江公子,裏邊請、裏邊請,是隨袁公子一同來吃飯的?”

“吃飯”二字咬得特別重,江遠山再也忍不住,笑了,“讓嬤嬤笑話了。”

軒轅迦瀾拿眼橫了一眼江遠山,不再拐彎抹角,“是來聽曲的。”

“哦呵呵呵,聽曲啊,”嬤嬤拿帕子掩嘴笑著,“我們家香香昨個剛學了一個新曲子,二位公子裏邊請。”

眼看龜奴就來引路,軒轅迦瀾卻是遲遲不走,眼神堅定,“高歌呢?”

嬤嬤臉色一僵,半響打起精神來,咧嘴笑道,“小歌病了。”

【四十】

高歌確實病了,而且比上次的病嚴重多了。

穿過前面喧嘩熱鬧的大廳,軒轅迦瀾與江遠山隨著嬤嬤來到煙雨樓的後院,後院不小,穿過回廊,拐了又拐,在一個邊角的地方有處小門,推開小門,裏邊是一個單獨的小院,院子不大,舉著燈籠都能看清四面的圍墻。

撲鼻的藥香並著些微輕輕的咳嗽,讓夜風裏站著的三人更覺沈悶。

照顧高歌的丫頭聽到動靜,趕緊出來,一看是嬤嬤,便趕緊讓道。

嬤嬤將手裏的燈籠遞給那丫頭後,回頭看著軒轅迦瀾,“已經一個月了,還不見好,也不知道熬不熬得過去。”

軒轅迦瀾心頭一顫,便加快了步子,第一個沖進屋裏。

昏黃的燭光下,高歌一臉雪白,下巴更是尖細了,額頭上纏著白布,嘴角上有沒散的淤青,時不時夢囈幾聲,迷迷糊糊的,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軒轅迦瀾將耳靠在他嘴邊,想聽聽他說什麽,只能聽到模糊不清的“孩兒不孝”。

拿手順著高歌臉部的輪廓撫著,被那尖尖的下巴嗑得手裏與心裏一並地抽疼,等聽到腳步聲,才有些呆滯地回頭。

江遠山看著坐在床榻邊的軒轅迦瀾,擡手拍了拍他的肩,“或許沒那麽糟。”

嬤嬤沒有進來,狹小的屋子裏,只有他們三人,一躺一坐一立,燭光搖曳,時不時燈芯“啪”的一聲,更顯得小屋死寂。

【四十一】

二更時分,高歌變得不安穩,人還是迷迷糊糊地昏睡著,可口裏的夢囈越來越大,身體還在止不住地抖。

軒轅迦瀾傾身抱住全身發抖的人,江遠山看了會兒,便出了屋子,把門帶上。

“殿下……子淑……不要死……不要……娘……孩兒不孝……為什麽……為什麽……”

軒轅迦瀾將手摟得更緊,口裏是一遍遍的“沒事了,沒事了……”

還在夢囈的人眼角流出了淚,苦苦地哀求著“放了我”,讓軒轅迦瀾的心臟仿似被人攥著一般,疼的厲害。

失魂地將唇覆在高歌的眼角,將那不斷湧出來的淚水拭幹,軒轅迦瀾詞窮的還是只能重覆“沒事了”。

等到天微微亮的時候,高歌才平靜地睡了,軒轅迦瀾一臉疲憊地起身,吹熄了燈,走了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